第一百零五章：酒壺
李天瀾現在有自己的基本盤。
而以自身的情況去對照李明希的話，李明希也有自己的基本盤。
江州。
天下十四州中最繁華富庶的區域之一。
李尋當初起事的地方，就算是李明希的基本盤之一。
江州與星洲相鄰，周圍還有秦楚二州。
在這些地方，羽朝都有著很強的影響力。
隻不過隨著羽朝的成立，算是論功行賞，又或者是這幾州的大勢力早有打算，借著從龍之功狠狠提升了一波自己的地位。
這也就直接導致了朝廷在這幾州的影響力直線下滑。
而這幾州表麵上說著誓死效忠羽皇，如此一來，江州，秦州，楚州，表麵上還是羽朝勢力最穩固的地方，但實際上的控製權，卻已經落入了各大世家和宗門手裡。
這樣的操作看起來是很虧，但卻又是羽朝當初唯一可以選擇的道路。
三州的世家宗門實際上掌控住了三州利益，表麵口號喊的震天響，本就富庶的三州在聲勢上給了當時的羽朝極大的聲援，他們的態度，同樣也帶動了星洲。
天機城對此不聞不問，徐州世家自然也會下注，表麵上歸附朝廷。
豫州是京都之所在，也是羽朝儘心經營的地方。
崇州麒麟洞則是羽朝拉攏的對象，幾次合作也算是愉快。
崇州邊上便是蜀州劍宗。
五年的時間裡，羽朝的力量已經蔓延到了蜀州，於是劍宗覆滅。
從江州，楚州，秦州開始表麵上效忠羽朝開始，羽朝的每一步都是有跡可循。
三州帶動星洲，徐州順勢入場，豫州本就握在自家手中，拉攏麒麟洞，覆滅劍宗，等於是斬斷了麒麟洞的其他選擇。
如果李天瀾不來，接下來的發展就很清晰了。
羽朝會在最短的時間裡消化掉蜀州的力量，加緊對麒麟洞的拉攏，同時徹底掌握豫州。
羽朝家底不算差，做完了這一步，他們就等於是實際上掌握了蜀州，崇州，豫州。
名義上作用徐州，星洲，江州，秦州和楚州。
但事情根本就不會到底為止。
實際上掌握的地盤夠大後，羽朝短時間內不會擴張，隻是會埋好伏筆，然後轉頭威壓徐州。
徐州三大世家的族長隻要進入朝堂，那麼徐州就進入了羽朝的實際掌控範圍。
接下來對星洲，則可以拉攏天機城，順勢反撲江州，秦州和楚州，將所謂的名義變成了實際。
如果李明希動作夠快，這個過程大概也就是十年的功夫。
江，楚，秦，星，徐，豫，崇，蜀。
還有一個混亂但冇什麼大勢力，地廣人稀，緊鄰豫州，朝廷一直在圖謀的梁州。
天下十四州，羽朝實際上掌握九州。
十年時間。
到時候再花幾年時間消化一下，合九州之力，羽朝那時候就是真正的勢大難擋。
到時候李明希可以以梁州為緩衝，聯係長生亭，從梁州開始，跟兗州一起拿下中間的幽州。
另一部分力量則從蜀州出發跨過龍河，兵鋒直抵青州。
星河劍派擋不住，驚魂宗也擋不住，最差的情況下，李明希甚至可以聯係西域刀神，而等到拿下青州和雍州，則可以繼續聯係草原，製衡兗州。
這個過程同樣需要大概十年。
二十年的時間，一切順利的話，羽朝就會將力量蔓延到天下十四州，到時候他們對天下的掌控力甚至超過了前朝的大楚。
而這一切都是在李天瀾不來這裡的前提下。
李天瀾不來這裡，暫時放棄江州秦州楚州的基本盤，將實際利益讓給世家宗門，從而換來巨大的聲勢。
借用巨大的聲勢圖謀其他區域，把聲勢轉變成力量。
掌握了力量後，再反撲回去，將名義上的統治變成實際，最終掌控整個天下。
這絕對不能算是虧本買賣。
如果李明希動作夠快，即便是李天瀾來了，也很難破局，畢竟她製造了天神下凡事件，會給李天瀾找出足夠多的對手。
這大概就是李明希原本的計劃。
但這個計劃如今出現了意外。
無論如何，丟掉京都，絕對都是李明希最不想看到的局麵。
冇有了京都之後，她所有的計劃都被徹底腰斬，她也隻能重新回到江州。
李天瀾如今冇有太多關於李明希的記憶。
可出於對至尊行事風格的了解，她不相信李明希當初這麼做會冇有後手。
這可是李尋最開始起家的地方。
江楚秦三州，當初把實際掌控權讓給世家宗門換來巨大的聲勢，從長遠看起來是一步好棋，但落子之前，這裡卻有著巨大的風險。
李明希會不為最糟糕的局麵做準備？
這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當初的事情在這一步就開始失控，李明希多半有重新拿回這三州控製權的後手。
而這樣的後手當初不用，是因為一切順利，後手也就可以留下，為後續的動作做準備。
但計劃發展到現在有了意外。
李明希的後手也就可以啟動了。
所以排除掉李天瀾和行天氏的威脅，李明希現在要做的，就是啟動自己的後手，掌控江州，順勢拿回楚州，秦州，甚至是星洲的控製權。
李天瀾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無雙城是李明希留下的後手之一，但其他後手是什麼，他目前還冇什麼頭緒。
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此次見麵，可以談合作，如果有可能，他自然也想摸摸底，試探下李明希，看看她還有什麼其他準備。
“在解決歸墟意誌之前，你我互不乾涉如何？你的羽朝可以重新開始，江楚秦，可以隨你發揮，我不乾涉你，你也彆來乾涉我。”
李天瀾聲音隨口道。
李明希似乎被氣到了，沉默了好幾秒，才有些迷惑的開口道：“你在做夢？”
天下十四州，江楚秦可以說是最富庶的區域，但並不是全部。
確切地說，把秦州放到江州和楚州都有些湊數的嫌疑。
天下最富庶繁華的區域，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江州，徐州，楚州，星洲，以及豫州。
秦州雖然也有錢，但終究要排在這五州之後。
而從爭奪天下的角度來看，占據了江楚秦三州，李明希可以說是永遠都不缺錢糧，但如果他真的答應了李天瀾這個要求並且履行承諾，那就等於是被李天瀾困死在了南方。
江楚秦三州再往南，是天下十四州中最冇有存在感的南州。
十萬大山坐落期間，蠱蟲遍布，窮山惡水，即便是在前朝時期，大楚對南州的掌控力都很低。
改朝換代之後，所謂的名義也都冇了，羽朝顯然也不稀罕那邊，任由南州自己玩，就算要解決，那也是一統天下之後的事情了。
李明希要是答應了李天瀾的條件，那麼他的羽朝，將再無前途可言，最好的結果，無非是占據江楚秦，加上一個南州。
她想要出來，首先就要過星洲，又或者過徐州。
都跟世界打過架了，李明希自然能看出世界的問題，能明白天機城的根腳。
天機城如今已經是屬於李天瀾的勢力，以天機城為基礎，拿下了星洲之後，李天瀾第一時間就要動徐州。
這就等於是徹底堵死了李明希的道路。
到時候他在蜀州攪風攪雨，跟星河劍派結合起來，什麼雍州，什麼崇州，什麼西域草原，幽州梁州，所有的都算上，誰擋得住李天瀾？
李天瀾甚至都不需要做什麼，他隻需要把星洲和徐州守的密不透風，然後就能無腦解決所有麻煩。
李明希到時候想要解決這個麻煩，那就隻能自己一個人強行深入曦王朝腹地，去跟李天瀾單挑。
還互不乾涉...
“你怎麼有臉說這種話的？”
李明希有些不可思議。
“冇辦法。”
李天瀾聲音隨意：“誰讓你的處境比我差呢？你大禍臨頭了，還不想受委屈，誰慣的你這毛病？”
行天氏一旦接受歸墟意誌的加持，第一個找的肯定是李明希，這都不需要多想。
不管是站在行天氏個人需求的角度來拿武道權柄，還是站在歸墟的立場上，李明希都比李天瀾更有吸引力，也更吸引仇恨。
畢竟李明希曾經是跟歸墟不斷融合，幾乎完全取代了歸墟意誌的存在。
“我答應你這見鬼的條件，和大禍臨頭有什麼區彆？”
李明希冷笑道：“行天氏算什麼東西，你真覺得我對付他，需要你的幫助？”
“是歸墟意誌。”
李天瀾提醒。
行天氏確實不算什麼東西，九級權限的殺神是中立陣營的巔峰強者，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中立陣營的門麵，但在至尊眼裡，所謂的巔峰強者，真的不算什麼。
他頭疼的也不是行天氏。
而是加持在行天氏身上的歸墟意誌，那才是真正的對手。
李明希聲音冰冷：“你我可以互不乾涉，但星洲或徐州，我必須要有一個，這是合作的前提，不然那就開戰吧。”
這是她的底線。
無論是拿到星洲還是徐州，她手中都等於是有了一條通往豫州的道路。
京都就在豫州。
當然，目前這個階段，京都還不重要。
但連通南北的豫州卻是關鍵中的關鍵。
從豫州進梁州，羽朝這幾年在梁州的布局就不算白費。
以梁州為布局，貫穿幽州之後，李明希就可以在整個北方布局。
西域，草原，也都會相繼進入棋盤。
而這一切的前提條件，都是羽朝如今要有一個可以進入豫州的渠道。
李天瀾若有所思的看了李明希一眼。
從李明希的反應來看，至少可以說明李明希在星洲和徐州冇有什麼後手，就算有，也不多。
若非如此的話，李明希完全可以假裝答應下來，先把星洲徐州讓給李天瀾，等到合適的時候，直接發動後手，將兩州，至少是其中一個州拿下來。
謊言權限無視空間。
掌握自由的李明希同樣也可以隨時出現在任何地方。
歸墟困不住他們兩人，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兩人一旦開戰，誰也不可能在對方的眼皮底下征服彼此的地盤。
武力上不可能，那麼耗的就是人心，陰謀詭計。
而現在看來，李明希就算想用陰謀詭計，至少在當前的星洲和徐州環境裡，對方冇什麼空間。
如此等到回去之後，李天瀾就可以放心的做很多事情了。
“趁早死心吧。”
李天瀾笑了笑：“無論徐州還是星洲，都不可能給你。”
“那就開戰！”
李明希毫不猶豫的開口道，強勢而直接。
“那你先活到開戰再說吧。”
李天瀾緩緩起身。
灰色的霧氣在行宮內再次蔓延出來。
李天瀾冇有半點猶豫的走進了灰霧之中。
幽暗的大殿裡回蕩著他的聲音：“你可以在這裡等死，我也很期待，期待歸墟意誌對付你的手段，嗬，真實環境的手段...
你既然不願意妥協，那就慢慢享受。
我的條件就在這裡，等你想清楚的時候，可以告訴我，你我聯手，解決歸墟意誌。”
他的聲音在宮殿裡不斷地回蕩著。
直到灰霧散儘。
李天瀾的身影完全消失，冇了聲息。
李明希安靜的坐在原地，如同一尊完美驚豔，但卻冇有任何生氣的雕像。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閉了閉眼睛，伸出手。
纖長的五指從她寬大的袖袍中伸了出來。
她的五指之中，握著一個精致的小酒壺。
酒壺表麵已經是一片溫熱，醇香的液體在酒壺內不斷動蕩著。
李明希默默的將酒壺放在桌上。
她的手掌離開的時候，酒壺上帶著細微的，不應該出現的汗漬。
她緊緊抿著嘴唇，起身一言不發的走出了宮殿。
羽皇李尋的身影在視線的儘頭中匆匆趕了過來。
“女兒，你冇事吧？”
他衝到李明希麵前，聲音裡帶著關切。
眼前的女兒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冇事的樣子。
但他卻看不出女兒身上有什麼傷勢。
“冇事。”
李明希緊繃著表情，聲音冇什麼起伏的開口道：“父皇，召李行回江州吧。”
她的聲音頓了頓，沉默了好一會，才麵無表情的開口道：“如果還能聯係上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