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初見
疼痛似乎是毫無征兆的突然爆發。
如同無數根鋼針在拚命的攪動著記憶，波及了靈魂，狂潮一般的痛楚從頭部開始，席卷了全身上下。
就連耳邊的聲音都開始變得虛幻而朦朧，拖著長長的尾調，在意識深處不斷地，如同回音一般反複的響著。
李天瀾抬起手，死死的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他的身體微微搖晃著。
身上的氣息仿佛失控一般開始不斷地波動。
莫名山上依舊是一片安靜。
歸墟的意誌無聲的籠罩著天地，冇有任何反應。
李天瀾大口的呼吸，感受著越來越清晰的痛楚，看向了身邊的李明希。
“你...”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而冰冷：“你說什麼？”
李明希冇有回答，隻是安靜的站在那。
一身華麗宮裙在夜風中不斷飄蕩，她絕美的容顏冰冷的像是亙古存在的冰山，但她的眼底深處卻洶湧著無儘的情緒。
疼痛呼嘯著不斷增加。
李天瀾一點點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李明希。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變化。
原本站在他身邊的李明希在無聲無息間消失了。
疼痛在劇烈爆發的最高點同樣消失無蹤。
天地變化。
漆黑的天幕被柔和的光芒籠罩。
眼前的莫名山不見了。
歸墟意誌的壓迫感也不見了。
李天瀾看到的是四麵八方漫無邊際的雲海。
恒星赤紅色的光芒灑落下來。
微風浮動。
飄散的雲散在紅色的日光下無比絢爛。
一棟棟或威嚴肅穆，或精巧奇特的建築在雲海中錯落有致的分布，隨著風吹過來，一些建築偶爾會露出輪廓，似真似幻。
李天瀾的正前方是長長的，幾乎一路要穿過雲海，蔓延到高空最上方的台階。
數十萬上百萬的台階不停地蔓延上去。
他的視線隨著台階不斷上升，越來越高，終於看到了台階儘頭處那座恢宏的不可思議的大殿。
那是一座已經無法用偉岸或者巨大來形容的建築。
如果非要形容，那大概就是奇跡。
雲海飄蕩。
漫長台階儘頭的大殿像是漂浮在空中，又像是占據了這個世界的所有空間。
什麼遮天蔽日完全不足以形容那片大殿的壯闊。
在李天瀾的視線裡，他可以清晰的感到圍繞著那座大殿運轉的一顆顆恒星，密密麻麻的星辰，它們隨著大殿的大小而不斷地變化。
從外麵看過去，那似乎隻是一片恢宏到難以直視的建築，那一顆顆恒星，就像是一個個散發著光熱的普通球體。
但在李天瀾近乎本能的解析中，那座大殿，那一顆顆恒星，甚至眼前數十萬上百萬的台階，每一塊的拚接，都像是一個小型的世界。
他看著視線儘頭的大殿，謊言權限本能運轉，想要解析其中的空間規則。
但解析剛剛運行的瞬間，他的大腦就開始劇烈的抽痛，獻血開始從他的眼眶，嘴巴，鼻腔裡湧出來，無法遏製。
一隻大手從李天瀾腦後伸過來，按住了他的頭，強迫他低頭看向了地麵。
淡然中透著戲謔的聲音從李天瀾身邊響了起來：“小家夥，你的能力似乎跟時間空間有關，但你的層次太低了。
巡視者陛下的居所，也是你能打主意的地方？
闖了大禍不自知，還敢如此無禮，嗬，你猜這次景王能不能保得住你？”
李天瀾努力平息著大腦中的疼痛，一時間冇有回應對方的話。
“你們景族向來強勢霸道，上個紀元末期，我受了你父王一劍，直到最近才痊愈，這一次，也許我有機會把這一劍還到你身上了。”
李天瀾轉過頭，想要看看身邊的人到底是誰。
其實已經不需要看了。
對方簡單兩句話，其身份範圍就已經無限縮小。
在羽族，隻有巔峰強者，才有資格給自己的族群加上前綴。
李天瀾出身王族。
所謂王，又或者天君，大君，就是巔峰強者的族群。
李天瀾出身的族群名為景，全稱是景羽一族。
他的父皇，封號為景王，是當今中立陣營最強的巔峰強者之一，九級權限的上位殺神。
上個紀元末期，景族與永城方麵發生衝突，景王領軍與永城邊境連戰三位巔峰強者，重傷兩位，最終被第三位重傷。
這都是陳年積怨，而永城，則是羽族至尊，也就是所謂的巡查者陛下的地盤。
所以...
這裡是永城？
巡查者...
武道至尊...
掌握自由權柄...
“明王什麼時候學會欺負孩子了？”
一道熟悉，但卻又有些不同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打不過老的，就抓住機會欺負小的，難怪你在陣營內的風評這麼差，說你是巔峰強者中的恥辱，真是一點都不冤枉你。”
周圍瞬間一靜。
明森然的目光化為煊赫淩厲的劍氣，劈散雲霧，刹那間鎖定了聲音的源頭。
凝聚到極致的劍氣在即將爆發的瞬間遇到了一隻寬厚的手掌。
那隻手掌伸過來，隨意的握拳。
來自於殺神的鋒芒隨著對方握拳直接潰散成了冇有任何攻擊性的氣流。
氣流裹挾著雲海不斷翻滾，於是永城上下的雲霧都被牽動，形成了一幅幅的畫卷。
明的瞳孔陡然收縮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一時間卻冇有開口說話，眼神忌憚。
在陣營內部，巔峰強者和巔峰強者之間實際上冇有明確的高下，無論他們是否處在同一個至尊麾下，在至尊意誌沉默的時候，他們都可以代表自身所處的至尊勢力。
可在巔峰強者內部，那麼小的圈子，每一個巔峰強者心裡可以說全部都是B數，他們在其他生物眼中冇高下也就算了，彼此相處，自然知道誰高誰低。
明也是巔峰強者，九級殺神。
但他的潛力已經耗儘，無論他突破晉升成為殺神時有多麼幸運，又或者多麼勇武，事實就是在他進入九級權限的領域之後，他就已經到達了自己的上限，能夠穩住九級下位殺神的層次，有一部分靠的還是氣運。
他走在外麵，殺神的身份同樣是高高在上的，可在巔峰強者內部，他很難有什麼話語權。
至少在跟此時出現在他視線裡的一男一女相比，他冇什麼話語權。
彼此之間巨大的差距甚至可以忽略掉雙方彼此的勢力歸屬，這意味著無論在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場合，視線裡這一男一女說話，明都隻能聽著。
他沉默下來，抓著身邊景族王子的手掌微微用力，無形的劍氣從指尖散發出來，刺穿了對方的皮膚，絲絲縷縷的劍氣將對方的身體完全凍結。
視線裡的一男一女出現在了距離明不到百米的地方。
女子眯了眯眼睛，冇有說話。
而先前一手震碎了明王劍氣的男子卻開口了，聲音平平淡淡：“你再動他一下，信不信我在這裡弄死你？你覺得巡視者陛下會不會為了你為難我？”
明眼神閃爍，森然的劍氣以他為中心不斷彙聚又不斷分散，整個永城都隨著他的心境開始風起雲湧。
“兩位是為他來的？”
他抓住手裡的李天瀾，沉聲問道。
“我朋友不多，他算一個。”
男子直截了當的表明態度：“你敢動他，你我就有私仇了。”
他冇有用今後如何這樣的字眼，因為全陣營都很清楚，這位基本上就是有仇當場就報了，不管場合，基本上也不管什麼代價。
明眼睛裡劍氣流轉，深深看了男子一眼。
男人中年模樣，一身長衫，簡單的可以說得上是樸素，他的相貌普通，氣質也談不上出眾，不嚴肅不溫和不張揚不低調，看上去很平凡，硬要說優點，大概就是沉穩，除此之外，再也冇有任何出眾的地方。
確定了。
是真身。
真身，那就意味著惹不起。
即便這是在九重天的永城。
即便在這裡他可以調動永城大陣的部分權限。
但對方是真身，那就算加上所有籌碼，他也惹不起。
“這種螻蟻，也配跟你做朋友？”
明臉上的笑意有些猙獰，看上去很不好說話的模樣，但抓著李天瀾的手卻很誠實的鬆開了。
他這話可謂是肺腑之言。
身邊這小子一身花裡胡哨的東西，在八級權限裡麵確實有點說法，可在巔峰強者眼中，不過是被自己一劍差點劈死的廢物。
而眼前這位，在如今的巔峰強者行列中地位卻極為超然。
他名為人。
九級命運權限的上位命運，有傳言已經走上了命運權限的巔峰，目前的他不在任何一位至尊麾下，但跟所有至尊幾乎都能說得上話，論戰力，他或許不是巔峰強者中最強的，但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他卻是所有巔峰強者中最有可能成為至尊的。
這一點就算是其他幾位至尊都是認可的，所以人無論走到哪，得到的都是超出巔峰強者，卻比至尊略低的準至尊待遇。
這是真正站在陣營頂峰，受億萬種族膜拜的生物。
身邊這小子，何德何能會是人的朋友？
“螻蟻...”
人的聲音仍舊是平平淡淡：“你知不知道，就算把你全族加起來，在至尊眼中，分量都不如這個螻蟻更重？”
明冇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人身邊的女子。
永城雲海翻湧。
人身邊的女子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薄霧，她明明站在眼前，給明的感覺卻如同站在天邊。
金紅色的華麗長裙在雲霧中起伏飛舞，滿頭青絲束起，臉上帶著一張白色的麵具，與身邊看起來並不出眾的人不同，女子哪怕什麼都不做，都透著一種極致的張揚與傲慢。
她在永城的雲海中漫步前行，如詩如畫，美的如夢如幻。
明沉聲開口：“神女也是為了他而來？”
被麵具遮住表情的神女冇有說話，一直向前。
明忍不住了，但卻不敢往前一步，沉聲道：“這是神女的個人意誌？還是支配者陛下的意思？你可知這個螻蟻犯了重罪，他殺了...”
“他隻是開啟了自己成為陣營天候，甚至是天神候的道路，一路挑戰陣營內所有的八級權限，生死不論，這是陣營內部的規矩。
在這條路上，他冇有罪過，隻有生死。
擋在他麵前的人，同樣冇有身份，隻有勝敗。”
神女的聲音冰冷中透著質感，清晰而高傲：“你不懂這個規矩，是因為你們九重天冇出過天候嗎？
支配者老師是什麼意思，我不清楚，但我想你把他抓到這裡來，肯定不是巡視者陛下的意思吧？”
明嘴角動了動，一時間冇有說話。
這確實不是巡視者陛下的意思。
但既然到了永城，巡視者陛下還冇說話，他就認為是陛下默認了。
但默認兩個字，本就很微妙。
在不同的局麵下，這所謂的默認，也就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隻是明有些不理解，在陣營內向來高高在上的神女，為什麼會插手這件事情。
如果今天隻是人的話，他就算惹不起，這裡畢竟是永城，巡視者陛下總不可能真的看著他死在人的手裡，所以關鍵時刻，他還是敢去頂一頂的。
但神女...
先不說神女的實力和在巔峰強者中的地位。
神女的老師是支配者陛下，就憑這一點，巡視者陛下都不好多說什麼。
“我未曾聽聞，神女與景族有舊。”
明聲音低沉的開口。
如果對方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那就可以談了。
“你算什麼東西，什麼事情都要讓你知道？”
神女輕笑了一聲。
“踏足九級權限的前一紀，我與她母妃是閨中密友。”
神女看了一眼李天瀾：“他的名字叫曦，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什麼？”
明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這個問題，全陣營的人都清楚。
神女希。
“他出生後，他的名字就是我取的，隻是景王妃去世後，我跟景王少了很多往來而已，你一個本紀元才成為巔峰強者的小家夥又知道什麼？”
神女希淡淡道。
明嘴角抽搐，無話可說。
神女在雲霧中前行，緩緩走到了李天瀾麵前。
明猶豫了下，終究還是冇敢阻攔，鬆開了手掌，後退了一步。
冇了明的壓製，李天瀾終於可以自由的活動身體。
他抬起頭，看著麵前的神女。
一身金紅色長裙的神女華麗的有些耀眼。
可她臉上的麵具卻素淨而簡潔。
濃鬱的幽香仿佛是在神女身邊的薄霧中飄了過來。
他看著神女的麵具，看著神女麵具後那雙仿佛彌漫著大霧的眼睛。
進入八級權限。
離開景族。
征戰星空。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中立陣營大名鼎鼎的神女。
當今羽族最強的女性之一，億萬種族日夜朝拜的女神，天地初開的第一束月光，中立陣營所有關於魅力，關於美麗的象征。
李天瀾不知道看到了什麼。
他隻是覺得神女臉上的麵具很美，神女眼中的大霧也很美。
自己的名字...是神女賜予的嗎？
思維不斷地發散，飄忽。
神女在他麵前似乎說著什麼，很簡短，又很漫長。
大致是至尊，怕不怕，是否怪罪之類的，但李天瀾一句都冇有聽清。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回過神來。
神女希還在說話。
這是他和神女希的第一次見麵，也是第一次聽到了，聽清楚了她說的第一句話。
“我在我的夢海星域溫了酒，備了酒菜，小家夥，我叫你跟我回去吃飯，你敢不敢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