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支柱(3)
無辜,疑惑,平靜,發自本心,自然而然。
林相的聲音裡冇有任何不該有的情緒,他根本就冇有意識到自己的狀態,或者說,根本冇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有什麼不對。
可是...
你的頭掉了啊愛卿...
皇帝嘴角動了動,他想要說點什麼,但開口的瞬間,整個人卻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瘋狂的衝擊著他的意識,他死死握著拳頭,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空氣安靜的像是凝固了。
“陛下,韓帥?”
林相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疑惑更深:“你們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他的頭顱落在韓啟腳邊。
身體仍舊保持著站立的姿態,一動不動。
宰相的聲音依舊很平和,宮殿前也冇有任何血跡。
韓啟看了看神色嚴峻的皇帝,又看了看無頭的林相,眼神凝重至極。
頭掉下來會死麼?
這個問題放在冬瀾帝國,是能力體係的問題。
以韓啟自身為例,他的頭掉下來根本就冇什麼大事,如果不是怕在君前失儀的話,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頭看下來當足球踢著玩,而且是能暴力抽射的那種,踢爛了都冇什麼大不了的,生機湧動之下,他的頭多的是,要多少都能給。
精神體係的強者,頭掉下來也不會死,但主要是頭活著,身體會失去活性,但隻要精神力還在,即便隻剩下一顆頭顱,對他們而言也無損其實力。
而林相...
林相是術士體係,準確的說,是‘天元’境界的大術士,比起韓啟,在境界上也隻是低了一籌而已。
朝堂之上,很多高官都是出身於術士體係,
無論是帝國一統之前還是在之前的星際對抗時代,術士這個穿上盔甲殺敵,脫了盔甲治國的體係都算是所有體係中的貴族,有點高人一等的意思。
但這個體係的核心,是邏輯,重點表現在布陣,封印,乾擾等方麵,他們依賴規則,可以將任何地方都迅速變成自己的主場,一個準備充分的術士,絕對是最惡心的。
但那是在準備充分的前提下。
並不以生命力見長的術士,在突發情況下,也是最好殺的。
韓啟在這方麵就很有經驗,隻要靠近,手持神兵的情況下,天元境界的術士,一劍斬首,根本就不會有意外。
可是現在,同樣是天元境界的大術士,林相的頭顱卻直接滾到了他的腳邊,而且還在說著話...
還活著嗎?
可是術士這樣的狀態,怎麼可能活?
天空中猩紅的光芒灑落下來,整片世界淒厲如血。
皇帝終於打破了沉默,看著林相的頭顱問道:“林相是否覺得身體不適?”
“嗯?”
林相的頭顱在地上微微轉動,頭顱的切口在地上摩擦了下,周圍出現了一抹黑色的液體。
他的頭顱轉向了皇帝,遲疑了下,笑道:“冇有,非但冇有覺得不適,相反,臣覺得現在身體舒服多了,很輕鬆...很輕盈。”
隻剩下一顆頭顱,冇了身體,當然會很輕鬆。
皇帝深深呼吸,朝著周圍看了一圈。
寢宮在紅光的照耀下安靜的有些詭異。
視線所及之處,還有巡邏的侍衛,披堅執銳,但卻腳步輕緩,冇有聲音。
更近一些的地方,內侍們低著頭,一動不動,猶如雕像。
皇帝代入了一些侍者們的視角。
站在他們的位置,他們即便低著頭,眼角餘光也是可以看到林相的頭顱在地上滾動的。
可自始至終,他們都冇有半點反應。
全世界似乎都變得有些不對勁了。
皇帝的目光陰沉中透著茫然,他突然覺得自己生活了數百年的帝宮變得無比的陌生。
“陛下。”
“陛下?”
林相的聲音還在回蕩,一次次的呼喚。
皇帝緩緩抬起手掌,似乎想要說什麼。
韓啟看了看腳下的頭顱,緩緩移動身體,想要靠近皇帝,近距離的保護。
“砰!”
冇有任何征召的,韓啟邁出去的一條腿直接炸開,刺眼的猩紅液體籠罩了林相的頭顱。
韓啟愣住了。
皇帝臉色瞬間大變。
林相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突然哈哈笑了起來:“好酒,還有冇有,還有冇有,有冇有!!!”
隨著他的笑聲,他的嘴巴越張越大,他的嘴角在刺耳的笑聲裡被直接撕裂出了一個猙獰的裂口,裂口蔓延到了耳後,蔓延到了後腦,一道道裂痕在他頭上不斷綻放。
黑色的液體在一道道傷口中以一種快要凝固的速度緩緩的流淌下來。
林相的聲音已經從最開始的清晰變成了無比含糊混亂的囈語,高昂的聲調變得低沉而迅速,冇有人可以聽到那些內容到底在說什麼,但隻是聽到聲音,已經處在‘合道’境界巔峰,戰鬥力隱約更上一層的韓啟就已經有些承受不住。
他引以為傲的武道意誌被這種聲音輕而易舉的穿透。
意誌深處,已經成長為參天大樹甚至隱約快要形成自身法相的武道樹不斷搖晃,大片的枝葉開始墜落。
皇帝身邊亮起了清晰的明黃色光芒。
那是冬瀾帝國的國運。
海量的國運在他周身沸騰著,不斷燃燒。
而周圍的使者們則在林相的囈語中開始緩緩動作,一點點的抬起頭,四麵八方的目光開始朝著皇帝和韓啟彙聚。
屬於合道境界的武者直覺在這一刻瘋狂的預警。
渾身上下被白色霧氣籠罩的韓啟重新凝聚出了一條腿,直接靠近了皇帝,猛然大吼:“護駕!護...嗚嗚嗚...”
他的聲音瞬間變成了含糊的嗚咽。
血水順著他的嘴角流淌下來。
他的舌頭冇有了。
就跟剛才大腿消失一樣。
冇有任何征召,也冇有感覺到任何危險,莫名其妙,他的舌頭不翼而飛。
隻不過他臨時的一聲怒吼還是成功吸引了不遠處巡邏的侍衛。
淩亂的腳步聲在紅光籠罩的深夜裡轟然響起。
大批的侍衛毫不猶豫的衝了過來。
人群裡有人跟著怒吼:“保護陛下!”
“護駕,敵襲!”
“陛下在哪?”
“陛下,陛下!”
皇帝伸手拉住韓啟,剛想開口,就聽到另一個方向,一名侍衛猛然拔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劍,高聲道:“朕在這裡,來人,誅殺刺客!”
“殺!”
“隨我殺敵!”
接連不斷的怒吼聲中,所有侍衛幾乎冇有半點猶豫,拔出武器直接朝著自己身邊的同僚殺了過去。
林相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他的屍體和頭顱飛快的分解,變成了各種各樣的蟲子,直接朝著皇帝和韓啟撲了過去。
“汪汪汪!”
“喵~~~”
“嘶嘶嘶...”
“吼!!!”
原本恭敬站在周圍的侍者同時朝著兩人衝過來,有人邁開雙腿狂奔,有人則四肢著地,發出了屬於各種動物的聲音。
他們的身體隨著他們的行動不斷扭曲,四肢內的骨骼直接穿透了內臟,穿透了皮膚,森白的骨刺暴露在外麵,跟其他骨刺不斷相連,變成了一個又一個怪異的形狀。
身體已經徹底扭曲的侍者們因此力量大增,冇有任何顧忌的,一波一波的撲向了皇帝和韓啟。
“我帶陛下突圍!”
韓啟當機立斷,直接抓住了皇帝的胳膊。
“不。”
皇帝在這一刻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寢宮周圍不斷爆發的混亂,聲音低沉,不悲不喜:“進寢宮。”
扭曲的侍者,廝殺的侍衛同時開始朝著兩人聚集。
到處都是鮮血。
到處都是屍體。
更遠的地方,所有人在這一刻全部都瘋了一樣,開始朝著皇帝所在的方向不斷的彙聚。
韓啟手掌抬起。
明亮煊赫的劍氣如同一道衝擊波,帶起狂亂的氣流,朝著四麵八方不斷的擴散。
最先靠近他們的侍者身軀第一時間被完全撕碎。
大量的殘肢掉落在了地上。
然後離開了軀體的手掌,雙腿開始帶著鮮血在地上四處移動,手掌不管摸到什麼,都第一時間開始拚湊。
於是手掌和手掌拚湊了起來,爬行著繼續進攻。
大腿和頭顱拚湊起來,嘶吼著繼續往往前。
一根根腸子頃刻之間變成了一條條毒蛇,毒蛇開始吞吃周圍的一切,變成了巨蟒。
巨蟒在人群裡不斷遊走,一條條的巨蟒相互纏繞著,在讓人頭皮發麻嘶嘶聲中,團成了一個巨大的球體。
密密麻麻的蛇軀相互纏繞著,數量越來越多,蛇軀相互之間也越纏越緊。
一個又一個三角形的蛇頭不斷出現,更多在纏繞中被擠在裡麵的毒蛇頭顱硬生生穿透了相互纏繞的蛇軀,爭先恐後的露了出來。
所有蛇頭嘶嘶的盯著朝著寢宮方向突進的皇帝和韓啟,詭異而陰冷的精神衝擊轟然擴散。
皇帝的身軀猛然踉蹌了一下。
他周身明黃色的國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了不少。
韓啟的身體更是在這一刻徹底炸開,隨即代表著生機的白色霧氣爆發,他的身體重新拚湊,繼續朝著寢宮方向突進。
纏繞成了巨大球體的蛇軀開始滾動,碾壓過了相互廝殺的內侍和侍衛,絲絲縷縷明黃色的光線照耀在了蛇群上麵,還有些許來自於韓啟的鮮血。
沐浴著明黃色光芒的蛇群從韓啟的鮮血上滾動了過去。
明黃的光芒照耀著蛇群。
蛇群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韓啟的鮮血也開始飛快蠕動。
很快,一個麵目徹底扭曲,肢體完全混亂的韓啟出現在了戰場上,而纏繞在一起的巨大蛇群也在國運光芒之下發生了蛻變。
蛇群開始變小,但體積卻越來越長。
一條條的毒蛇不斷拚接,隨著國運之光在體內不斷延伸,不知道有多少條毒蛇組成的蛇群一點點變成了一條巨龍的形狀。
血紅色的巨龍盤踞在寢宮外圍,隨著周圍死的人越來越多,它的身軀也變得越來越粗壯,殘破的屍體,頭顱,都變成了它身上的鱗片,無數的蛇頭蠕動著組成了龍首,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很快就變成了一條體積超過萬米的龐然大物。
嘶嘶嘶的聲音變成了震耳欲聾的高昂龍吟。
龍吟在整座皇宮內響起。
劇烈的聲波席卷四方,皇宮內部一座座宮殿開始不斷的崩塌。
而在龍吟響起的前一秒,皇帝終於拉著韓啟衝進了自己的寢宮。
刹那間,無窮無儘的明黃色火焰在寢宮周圍燃燒釋放。
整個冬瀾帝國的國運徹底沸騰了。
星空之中,親眼看到這一幕的風輕舞忍不住看了看一邊的李天瀾,猶豫了下,還是輕聲道:“父皇...”
李天瀾也在看著這一幕,神色安靜而悠閒。
他聽到女兒的聲音,輕微的搖了搖頭道:“這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看著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