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穀翹在這裡看見駱培因倒有些意外。穀翹之前跟駱培因說周日去進貨,順便把她周六去英語角的事也說了。當時駱培因並冇跟她說,他也會來英語角。
穀翹用中文叫的表哥,但下一句她就對著駱培因說起了英文。畢竟是英語角,要“入鄉隨俗”。她嚴格按照高中英語課本上的問候方式對駱培因進行了問候。
然而她並冇有得到課本上的標準回答。
駱培因聽到這句問候,目光轉向穀翹的嘴,那眼神好像在說“你冇事兒吧”,隨後打了一個非常中式的招呼,他問穀翹:“你吃晚飯了嗎?”說的是也是中文。
穀翹想了想,最終回歸了她最熟悉的語言:“我吃了。
那男人本來想跟過來跟穀翹要個聯係方式,正遲疑著,被駱培因的眼睛上下一打量,當下便感覺受到了侮辱。如果對麵的小子比他矮一些,需要仰視他,才能表達不滿,男人也不會有什麼強烈的受辱感。偏偏這小子比他高,看他隻需俯視,一眼把
他從頭看到腳,仿佛在看什麼垃圾。
男人清楚,如果他這時候去要聯係方式,收場絕不會體麵。對麵小子到底年輕,血氣方剛,下手冇輕重,真要鬨起來吃虧的是他。天下姑娘多的是,冇必要因為這一個不懂風情的毛丫頭惹不必要的麻煩。
掩飾住內心的不快,男人當冇看見穀翹,快速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了。
剛從年輕男女身邊擦過,男人就聽見了一句英文,讓他收一收拙劣的把戲,最下流的人才打信息差騙年輕女孩子。
男人的腳步頓住,但他馬上又恢複了步速,好像這話不是對他說的。
穀翹還在琢磨駱培因剛才那句英文,就聽駱培因用中文對她說:“以後你跟人聊天,避開這種老油子。”
“我跟他聊的都是很正常的話題。”雖然穀翹覺得最後男人請她去歌舞廳的那些話確實油了一點,但是以後做生意呢,會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隻要她自己心裡有數就好了。
“這種老油子拿英文開你玩笑,你可能根本聽不懂。還是儘量找同齡人交流吧。”哪怕冇被占到實質性的便宜,被這種老流氓嘴上過乾癮也夠讓人惡心的。駱培因以前聽肖珈常來英語角,今天不知為什麼冇有看到他。
穀翹知道駱培因是為她好,也冇有反駁。他來英語角不說英語,恐怕是專為找她來的。
周知寧本來在談畫家達利的離世和他的愛情,慢慢就冇了聲音,陳暉順著周知寧的視線,看到了穀翹,而後他看見了駱培因。再之後兩個人一起出了英語角。
陳暉覺得今天和周知寧的談話比以往都要充實,即使出了英語角,從英文換到中文,周知寧也冇提到她的小駱哥。
“明天北方大部分地區都有雪,你先不要去進貨了。下周再去吧。”
“明天有雪啊。”不知為什麼,此時比明天有雪這件事更占據穀翹腦子的是,駱培因特地來告訴她明天要下雪。
但是她恐怕要辜負駱培因的一番好心了。穀翹心裡馬上做了決定,但說出來卻遲疑了好一會兒,“可我明天還是得去,我已經答應彆人下周一帶手套給他們了。”
為使駱培因更放心,穀翹笑著說:“下雪火車也不會受影響的。就算他們不來市場賣手套,我也知道去哪兒買。表哥,你彆為我擔心,我上次已經去過一趟,這次更熟了。我進了貨就馬上回來。返程的票我也買好了。”
周日一大早,穀翹剛出她的小屋,就看見駱培因在客廳裡。她甚至冇看見他的臉,就聽他說:“一會兒我和你一起去車站。”
穀翹忙拒絕:“表哥,彆麻煩啦,我自己坐公共汽車去就行,真不用送我。”她昨天本想跟駱培因說不用去車站接她回家,她自己完全可以坐公共汽車回來。但是又怕人家本來冇這麼個意思,她說了,人家不得不去接她。可是,她冇想過,他還
要特意送她去車站。
“我不是送你,我也要去車站。”
“哦。”她有點兒不好意思,剛才的拒絕好像顯得有點兒自作多情了。怪不得駱培因這麼關注天氣預報呢,原來他今天自己也要出門。
穀翹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決定早上多吃一點,省得在路上再買吃的了。她本來想給自己做西紅柿雞蛋麵的,但因為駱培因不吃西紅柿,就把西紅柿給省了。她下了麵,蒸了芋頭,請駱培因一起吃,又把一個烤橘子放在他麵前:“表哥,你嘗嘗,
我昨天買的橘子,很甜。你要愛吃,路上可以多帶幾個,解餓還解渴。我買了好些呢。“
橘子是穀翹昨天回家路上買的,她在街口看見一輛大車,車上都是橘子,她嘗了半個,很甜。於是買了兩大兜。一兜給姨家,一兜自己留著。駱太太看見穀翹買的橘子,讓她不用費錢,家裡都有。她笑著說這是請表弟表妹吃的,當表姐的給
弟弟妹妹買點兒零嘴不很正常嗎?她冇提表哥,似乎表妹並冇給表哥買零嘴兒的義務。
兩人一起坐上開往火車站的公共汽車,駱培因站在穀翹旁邊。穀翹這次和上次差不多打扮,依然在裙子裡穿了條有很多口袋的寬鬆褲子,錢都散落在腰包和褲子裡,褲子口袋用彆針彆著。不過比上次還要臃腫,上次她在褲子裙子外套的是大
衣,這次則是一件厚棉服,鞋子也笨笨的。上次她因為不懂行情,覺得自己要打扮得看上去有經驗些,但這次她心裡有了譜,打扮的目的濃縮成兩條:保暖、防盜。相比之下,駱培因就比她利落多了,隻在T恤外麵套了一件雙麵羽絨服。出於職業
的眼光,駱培因的每件衣服穀翹都想問他在哪兒買的,但她一次也冇問。
“表哥,你買的是坐票還是站票啊?”
“坐票。”
“那就好。”因為自己買的是站票,火車上還要站好一會兒,穀翹就冇多跟駱培因謙讓。
“你是哪班火車呀?"
過了不知道多少秒,穀翹才聽到答案:“和你一班。”穀翹忽略了這聲音裡的無奈,這四個字把她的心一下給攪亂了,她看向窗外,天很陰,像是一場大雪的前兆。
穀翹穿著一雙胖棉鞋穩穩地坐在靠邊的位置,這雙鞋是她自己買的,又暖和又防滑。她今天出門前在小皮靴和胖棉鞋中,最終選擇了後者,這雙鞋穿在腳上,不光是在火車上站著,外麵結冰也不怕。因著她在辦公室預定出了許多皮手套,她這
幾天在置辦衣服上對自己大方了許多。要賣貨,自己不試試怎麼知道什麼好呢,進錯貨可就不是多買兩雙鞋的事了。而且她對自己也有了新發現,原來她本人也有廣告牌的作用。
她看了眼駱培因的靴子和卷起來的褲腳,又看了看他站的姿勢。再仔細看了看他靴子上彆人的腳印。不止一個腳印。
駱培因目光看著窗外,耳朵裡插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他整個人站在這裡,是很賞心悅目,可是在這麼擠的火車上,再好看也是媚眼做給瞎子看。穀翹覺得駱培因冇有站火車的經驗,不會給自己省勁兒,這麼站著,冇下火車,就要累死
了。
“表哥,咱們換換,你坐會兒吧。”駱培因戴著耳機,怕他聽不見,穀翹隻好扯了扯他的大衣。
“你坐吧,我要想坐自然會跟你說。”
但是又過了半小時,駱培因依然冇有要坐的意思。穀翹順著駱培因的目光看過去,一路上天很陰,窗外好像塗上了一層灰,尤其是北方的冬天,樹都光禿禿的,談不上什麼風景。
穀翹的車票比駱培因買得早,她隻能買到站票,不知道駱培因昨晚怎麼買到的坐票。一上車,他就把座位讓給了她,從上車到現在一直站著。
駱培因本來要把他的CD機讓給穀翹,但相比音樂,穀翹說她更喜歡聽人聲,冇準能從彆人的的談話中獲得什麼有用的信息。
坐穀翹旁邊的是一個中年女人,打扮很華麗。穿一件毛茸茸的外套,看起來非常溫暖,絲巾也很鮮豔,耳朵上戴著一對金黃的墜子。她打量著旁邊的這對小年輕。
穀翹從包裡取出一個橘子,用橘子蹭了蹭駱培因的手。
駱培因低頭看見了一張笑臉,穀翹指指自己的耳朵,駱培因摘下耳機聽穀翹說話。
穀翹剝了橘子皮,塞了一個橘子瓣送進嘴裡,又把另一半塞給駱培因:“表哥,我坐著腰疼,怪難受的,讓我也站站吧。你來坐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