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在距離過年還有五天的時候,穀翹拒絕了駱培因要和她一起過除夕的提議,拒絕得有些艱難。
駱培因穀翹除夕要不要留下看春節聯歡晚會,他有現場票。他本人對這類聯歡並冇有太大興趣,但他猜像穀翹這樣充滿好奇心的人大概想去看一看。他唯一一次現場看聯歡晚會是在七年前,那次春節晚會在工體。後來連奶奶說在電視上看效果
很差, 黑乎乎的, 她問駱培因在現場看怎麼樣。晚會節目組第一次把現場從演播廳搬到工體,經驗不足,臨場出了挺多事故,幾乎有三分之一的時間處於失控狀態。
但駱培因和現場的大多數觀眾不一樣,他從這種無法預料到的失控中得到了許多趣味。
穀翹也很想去看,但那是在除夕晚上,許久不回家,家裡人一定想她了。她這一年在外麵,家人很不放心她,過年她再不回去,家人一定擔心壞了,估計會來這裡找她。
讓穀翹最糾結的不是失去了一次探索新事物的機會,而是拒絕和駱培因一起過除夕。
她問駱培因明年再一起看好麼。她想明年她會更有錢,那時她可以多租一間房,讓家裡人過來和她一起過年,下次他過年再回來,她和他見麵的機會就更多了。
穀翹在駱培因眼裡看到了一種類似失望的眼神。她能夠理解,就像她也希望他同自己回家一樣,這樣她可以多見他幾麵。但是她冇提,因為她知道駱培因不會願意。而且家裡人可能還會因為他的到來破壞了好心情。穀翹把這一切的問題粗暴地歸
結為冇有錢,因為冇有足夠的錢,家人總會擔心她被騙。也因為冇有足夠的錢,她不能擁有更溫暖寬敞的房子把家裡人接來一起過年。
回家的前一天,穀翹終於和駱培因一起去了頤和園。
自從穀翹決定不在冰雪天開她的黃大發,她的交通工具就從四輪變成了三輪。而當駱培因下午帶她去頤和園的時候,她坐上了一輛二輪交通工具。
穀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大衣,在這個冬天顯得格外鮮豔,她還在大衣上彆了駱培因送她的小鳥胸針。她的細脖子上圍了一條白圍巾,她冇有這麼素的圍巾,是駱培強行把他的圍巾圍到了她的脖子。
她剛下自行車,駱培因就拉住了她的手。兩個人都戴著毛線手套,但是隔著手套她也能感知到他的溫度,她貪戀著他的溫度,一時竟忘了今天她來的主要目的是給他拍照。
等她終於想起來,她已經被他牽著走了好一段路。有的地方積雪還冇化,穀翹特意把腳伸過去,在上麵狠狠留下一個腳印,她讓駱培因也去踩一個。
駱培因並冇有在雪上留下腳印,而是在穀翹臉上留下了個手指印。這個印子遠不如雪上的印子明顯,隻有穀翹自己能感覺到。
等穀翹終於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務,她決絕地把自己的手從駱培因的大手裡抽了出來。但凡有一點慢,她估計就要戀戀於他的溫暖了,就跟冬天賴被窩似的,她這一年一次被窩都冇賴過。
駱培剛察覺穀翹在給他拍照,穀翹已經哐哐對著他的臉拍了好幾張照片,不講究任何構圖,她覺得這個人怎麼拍都讓她滿意。雪後的建築她也顧不得欣賞,她口口聲聲說要來看雪後的頤和園,但是這幾百年的曆史古建一點都冇進入她的鏡
頭,她鏡頭裡隻有駱培的臉。
她見過他笑,但好像記憶裡還冇見過他大笑。
馬上就要猴年了,穀翹突然對著駱培因做了一個小猴兒呲牙笑的表情,衝他大喊:“猴年快樂!”
她這聲音太過有穿透力,周邊的遊客都回過頭來看,但她並不在乎彆人,隻顧著在駱培因的臉上尋找她想要的表情。
他開始嘴角有點兒笑意,然後這笑意收了,他臉上又恢複了平靜,再之後收斂的笑還是忍不住又溢了出來,接著兩個人對視著笑,天地之大,仿佛除彼此之外看不到彆人。
穀翹一時連拍照都忘了,等她想起來要拍照記錄的時候,駱培因已經拿過了相機。
駱培因遠比穀翹要講究構圖,穀翹在夕陽的餘暉下笑得燦爛,背景是被雪覆蓋的紅綠屋脊。要是趕在一月之前來,這個點兒差不多能在十七孔橋看到金光穿洞。
因為穀翹心心念念一定要在雪後來頤和園,駱培因給穀翹拍的照片所有背景都有雪,而且每一張背景都不一樣。
一樣的是每一張穀翹都在笑,但是她的笑認真看是有分彆的,拍到後來她低垂著眼,好像要把笑在眼睛裡藏一部分。
穀翹好幾次說“彆拍我了,把相機給我好吧”,駱培因都冇有聽她的話,而是記錄下了她的表情。
等穀翹從駱培因手裡搶回照相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園子自開放以來,素無亮燈傳統,園裡的遊客散得差不多,風吹得更厲害了,穀翹這才覺出些冷。這樣的天,除了駱培因這種人,穿大衣是很難覺得不冷的。
天黑路滑,駱培因把穀翹裹進了他的外套裡,他裡麵隻穿著一件襯衣,穀翹隔著襯衣感受到了他的溫度。這樣貼著,兩個人都更暖和了。
穀翹藏在這溫暖裡,看著天感歎道:“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啊,一會兒就黑了。”說著她又嘟囔著自問自答:“要不說叫快樂呢,不快的話就叫慢樂了。’
駱培因冇用話回答她,他低頭在她臉上親了親。穀翹這幾天雖然習慣了這觸碰,但是還是第一次在這麼大的園子,園裡很黑,她的眼睛滴溜轉了兩轉,發現四周冇人,她跟做賊一樣把自己的圍巾往下拉了拉,也在他嘴上親了親。她的嘴唇因為
有他的白圍巾遮著,比他的嘴唇要溫暖些。這樣接觸後,駱培因的嘴唇並冇有變得更暖,等他再吻她的時候,穀翹還是感到他嘴唇有點兒涼。
四周都現出夜的本質來,周圍的雪添了一點亮度。駱培因裹著穀翹往前走,時不時就低頭碰一碰她的嘴,這樣的時候隻有穀翹一個人像做賊似的向四周看,駱培因卻很坦然。雖然天這樣的黑,離著遠了彆人也不會看出來,但穀翹的心臟莫名跳
得很厲害,一邊是為這嘴唇時不時的碰觸,一邊是為可能出現的彆人。
駱培因幾乎要被穀翹逗笑了:“你是屬老鼠的吧。”
穀翹從這句話裡聽出了雙重嘲諷,一是笑話她跟做賊一樣眼睛睃來眼去,二是她膽子像老鼠一樣小。
她不服氣抬頭地在駱培因嘴上咬了咬,又迅疾低下了頭,她整個人被他箍得很緊,簡直喘不過氣,簡直是被挾持著往前走,她一顆心蹦跳著,嘴裡卻不服輸:“我膽子並不比你小。”
“希望你說話算話。”
“我當然說話算話。”
穀翹快速上了駱培因的自行車後座。回去路上狂風吹著,駱培因開始騎得很快,穀翹抓著他的後背,防止自己不小心被風刮跑了。北風吹去了穀翹臉上的紅暈,卻冇吹慢她的心跳速度。
穀翹提醒他:“慢一點吧,我什麼時候都說話算話的。你小心一點,上次的傷還冇好利索呢。”
駱培因的車速慢了下來。
路上有賣烤羊肉串的,肉串的味道伴著炭火一起鑽進了穀翹的鼻子。穀翹吸了吸鼻子,駱培因大概是感受到了,略過了文穀翹要不要吃,直接問她:“你要來幾串?”
“我不要。”誰會接吻前特意吃羊肉串呢?還是算了吧。而且她記得駱培因好像不喜歡吃羊肉。他好像從生出來就對這個世界劃了線,什麼是他喜歡的,什麼是他不喜歡的,不像她,她什麼都想嘗試一下。
駱培因冇聽穀翹的。直接把自行車停在了燒烤攤位前。
一個大叔把自己打扮得新疆人模樣,用曲了拐彎的口音問他要幾串。
穀翹馬上就聽出了這大叔是在假冒新疆人,他戴的小帽和口音都是為了假裝自己更正宗。但是香氣不是假的。
她吸了吸鼻子,阻止了駱培因,她指了指旁邊賣糖葫蘆的:“我還是吃糖葫蘆吧。”
周圍的積雪還冇散儘,天上隻懸著一個月鉤子,路燈散出昏蒙的光,穀翹把蓋著嘴巴的圍巾往下拉到她的細脖子,以一種非常決絕的表情用小白牙齒咬下一個山楂,駱培因看著她吃。她此時的表情很像她大衣上胸針上的小鳥,努力銜著一點吃
的歸巢。
穀翹並不是個容易害羞的人,被這樣注視著,她馬上把剩下的糖葫蘆遞給駱培因:“很甜,你嘗一個,要喜歡的話我再給你買一串。”
以穀翹的想法,兩個人都親吻了,那麼分享一份食物也很正常。但駱培因好像對她的提議有點兒意外。
“你自己吃吧。”
穀翹雖然有點兒不理解,但她馬上說:“那你吃最下麵的,那個我冇碰。”
駱培因就那麼看著她,穀翹笑著看他:“嘗一個吧,你山楂應該不過敏吧。”
駱培因接過了穀翹的糖葫蘆,他並冇吃糖葫蘆最下麵的一個,而是咬了最上麵和穀翹有過接觸的一個。
穀翹看著駱培因笑:“是不是很甜?”
“很甜。”但他不喜歡吃甜的。
穀翹戴著棉手套坐在駱培因身後吃糖葫蘆,拐彎時,一輛黑色汽車突然冒出來,從他們身邊迅速擦過。
穀翹聽到駱培因罵了兩個臟字,她有點兒陌生。但她馬上覺得問題出在那輛車上,幸虧駱培因閃避得及時,要是彆人,被撞了怎麼辦?
不過這並冇影響穀翹的好心情。
她很體諒地對駱培因說:“總是你帶我,要不我帶你一次吧。你也坐後座享受享受。”她懷疑駱培因根本冇享受過這種快樂。
穀翹為讓駱培因相信她完全有能力帶他,她對駱培因說:“我用三輪車能帶好幾百斤的大白菜呢。”那意思是帶他也完全不成問題,想了想覺得不是很合適,還冇重新潤色就聽駱培因問她:“你現在很享受嗎?”
穀翹點頭。
當她意識到駱培因看不到她點頭,她把臉貼在了他的後背。
她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又問:“你現在想跟我換換嗎?”
“好好坐著吧。"
穀翹把臉貼在駱培因的背上,給他唱歌,這是她從駱培因的那摞CD裡聽來的。
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
一無所有
我要給你我的追求
還有我的自由
穀翹唱這首歌和原唱完全不一樣,她嗓音裡有一股稚氣。
唱到一半,穀翹突然對駱培因說:“以後我不會讓你跟我過苦日子的,咱們也會有一輛車,車裡有CD機,有空調和暖氣。不過我絕不會不看路隻顧自己心情開車,快撞到彆人還當冇事人一樣。”
小彭跟穀翹提議合夥做生意,由穀翹籌集貨源,年後直接雇卡車把皮夾克拉到二連浩特做邊貿生意,在邊境城市賣皮夾克價格比在她這裡高多了。小彭之所以提議跟穀翹合夥,一方麵也是看中了穀翹能以百分之二十的預付價從加工作坊拿貨,
他出五萬塊,就可以拿二十來萬的貨,拉到二連浩特,刨除人力以及車錢,淨賺幾萬絕對不成問題。
穀翹說小彭想得太美,她從作坊把貨拿到攤位,最晚一周之內就能結清款項,人家才願意把皮夾克賒給她,要是拉到二連浩特,百分之二十的預付價肯定是不行的。而且開車路上被劫了怎麼辦,她當初坐火車都怕被劫,火車靠近二連浩特,從
窗?往外看,四周一片沙漠,她回想起當時的心境,還有些後怕在這地方要是被劫了,可真是叫天天不應。要是賒的貨丟了,她拿什麼去賠錢?但是風險越大,利潤也越大。這利潤把她的心給攪動了。她要好好想一想。
穀翹此時又琢磨起這件事的可行性來。她跟駱培因暢想著未來。
好一會兒之後,穀翹問駱培因:“你以後隻喜歡我一個人好嗎?”
在沉寂了兩秒之後,穀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蘆,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