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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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做的清真大餅真的很神奇,這麼多天過去了,居然冇有一點變味,隻是乾硬的像石頭。這個好辦,打開煤氣灶,炒瓢裡弄點油,把鹹菜一炒,加水,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半鍋鹹菜煮大餅。本來打算在方靖辰那裡忽悠個十塊八塊的“打車錢”,然後走回來,可以暫時解決溫飽,奈何,那妞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加之在那段如夢似幻的歲月裡對自己相當了解,總是腳腳往蛋上踹。剛要開口忽悠,她就跟想起來了什麼似的追問那段往事跟甘子武小小年紀要結婚有什麼聯係,這要解釋下去,今天還回不來,索性投降。不耽誤人家正常工作,簽了字,灰溜溜離開了刑警隊。
院子裡的午夜靜悄悄,老王因為媳婦遇害,帶了骨灰回家辦喪事,估計得一陣子才能回來,這些事還是警察告訴他的,唉,世事難料,一邊煮餅,一邊下意識想要給老王打個電話,才發覺時間不合適,已經很晚了。老王的房門冇有鎖,出獄後,這夥計是第一個知道的,恰好那天他在監獄附近乾活,當即就很親熱的接了回來。到現在,合租的房費還冇有交過呢,院子裡隻有他兩口子和自己,房門很少上鎖。
打開老王房子裡的燈,一股餿味撲麵而至,桌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吃剩下的熟食,已經把腐朽彌漫了整個房間,不虛此行,床頭有半包劣質香煙,桌子下有一瓶冇有開口的廉價白酒。煮餅還要一陣子,鐘立新動手把老王房間裡收拾了一遍。乾淨整潔這個習慣,多年來一直冇有扔下。床下掃出了一些揉成一團的衛生紙,老王不能人事,不難想象,這不由歎息了一聲。
苦命,但絕不可憐,至少老王活出了自己的人生態度,有時候想想,他比自己灑脫太多了。亂七八糟的想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吃了半鍋煮餅,喝掉一瓶廉價白酒,鐘立新又回到了現實,出來後乾了一點小活,連本帶利出事那天都“輸”給了劉誌斌。外麵還欠幾千塊錢工資呢。且不說需要趕緊籌措出來,渾身上下一個大子兒冇有,明天的早餐在哪裡?小雯遇害,心底的痛比這個世界上活著的任何人都深,可是,現在不是痛的時候,子武談的小對象是個很現實的女孩子,可他卻已經中毒太深,隻能聽之任之,明年五一結婚的話,房子裝修,家具,婚禮費用
還好吧,至少,子武一結婚,自己的承諾也就算是完成了,現在看,還有半年多時間,應該不是太難對了,該給老爺子,老娘親打個電話了,出來後,就打了一次,還有跟著他娘的兒子,跟著老爺子的女兒或許是想多了,莫名其妙的一陣煩躁。
強迫自己不要再多想,今天已經很晚了,然而,躺在多日冇睡有些濕冷的床上之後,腦子裡還是出現了那天甘鬆濤的嘶吼“老子就是訛你點錢,害你進去卻不是我”!警察的複查,事後朋友們告知的真相,都明白無誤。那天打架的時候,老甘確實是自傷。逼了他這麼多年,論心眼,他不行,論武力,更不中,論拚了,啥時候這種人也豁不出來。用這種極端的手段害自己一次,已經是很出乎意料了。可是,這裡麵難道還有隱情?不行,不管他這次手術成功與否,回來後,一定要弄清楚。這事兒有些太過詭異。
真的是想多了,明明很累,卻輾轉反側睡不著,連續抽了幾根煙,眼看軍火告罄,索性穿了衣服起來出去溜達溜達,棚戶區夜貓子多,說不定能
有心人,天不負,溜達到了十字街,發現幾家賣炒羊雜,烤肉,行麵的夜攤燈火通明,小街深處,棋牌室似乎也人聲鼎沸。西北人好酒,棚戶區愛賭。在苦窯待了這三年,似乎找回了當年在部隊的感覺,生活重新恢複了規律,以為很晚了,其實,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有意走進街燈照射不到的陰影裡,害怕萬一遇到熟人,今天實在不能再喝酒了,繞過夜市攤位,走進了一家棋牌室,彆小看這麼不足一公裡的小街,棋牌室有五六家,腦子裡大致一想,如果這些年變化不大,這幾家的老板應該還都認識,隨便進吧。
三桌麻將激戰正酣,還有兩桌鬥地主的,最裡麵的桌子圍了一大群人,不用看,肯定有人在推莊。劣質煙草彌漫整個房間,剛進來真不適應,不過,這味道卻讓他找到了一絲絲久違的熟悉和親切。
“點子不爆,豹子留下,莊家通殺,打水十元”推餅子的桌子上響起了一聲呼喝,聲音有些熟悉,鐘立新下意識的湊了過去。
“你娘的,傻了,打牌撒,看畫呢,又冇有女人”一張麻將桌上傳出了不耐煩的聲音。
“到你打牌了,發雞毛楞呢”。
“哎,癔症球哩,打牌”。
幾聲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推餅子的似乎正在洗牌,不少人扭頭看了看,什麼事情能讓幾桌打麻將的人都出意外?這地方,警察都不願意來,再說了,小小玩意兒,人家也不惜得來。圍了十幾個人的小餅子局,莊家通殺不過一百來塊,到這裡冇油水啊。
紛紛回頭之後,棋牌室竟然瞬間安靜了下來,很多人都聽說過老鐘出來了,但是,這種做大事的人出來後就接到了一份活,到現在大家還真冇有幾個見過他,此時,不由都楞住了。
沉默了幾秒鐘,棋牌室一下子興奮起來。
“鐘哥”
“鐘叔”
“老鐘”
“小鐘”
打招呼聲此起彼伏,大家把手裡的事兒都忘了,各種牌子的煙紛紛揚揚飄了起來,不少人離開位置圍了上來。
“媽逼的,都乾哈呢,倒牌進注,老板,你這殺注的咋雞毛也走了”棋牌室沉寂一下之後的嘈雜分貝本就不低,但是這聲怒吼卻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等會兒,冇看見鐘哥來了嗎”?老板應了一聲。
“什麼驢雞玩意兒鐘哥,老子賠了幾條子了,剛殺了一條子”。
“你媽逼的,咋說話呢”推莊的小年輕身高馬大,深秋時節,光著個脊梁,身上的刺青彰顯著這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可是,一句粗口還冇有爆完,操著跟他一樣口音的一句怒喝已經打斷了他“推你媽逼,冇看見這誰啊,散了”。
“這不是,德哥,我輸”小年輕似乎很忌憚。
“我你大爺啊,不知道叫人,這是鐘哥,趕緊散了”!德哥猛地把剛剛碼好的牌攪和的亂七八糟“哥,回來了,抽我的,他們煙都不咋地“。
“嗬嗬,我就是睡不著,過來走走,大家接著玩,勇,趕緊的,彆耽誤生意,德子,都是自己人,彆鬨騰,讓他們玩”
其實,鐘老板一進來的時候,馮海峰已經看見了,當時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雖然在警隊聽說這廝出了問題,但是,有錢錢交代,冇錢話交代,就那天晚上老王鬨騰那次來看,你應該熟人很多,至少也打發個人交代一下吧?害老子找不到人不說,還受了一肚子冤枉氣。當時就要暴起打人,不料,情勢急轉直下。這情形有些大不對頭,不由愣在那裡,咽了口吐沫,手裡抓起的茶杯又慢慢放了回去。
這棋牌室的老板張玉勇,街上混的老大周德利冇有一個善茬,而且跟這姓鐘的寒暄之人,似乎都是些老熟臉,在漢人堆兒裡混了一年,馮海峰也懂了不少事兒,連一向在棚戶區德哥老大他老二的“色皮”都被罵了,這時候想打這廝不是找刺激是乾啥?
“鐘哥,要不你推一莊”親熱歸親熱,生意還是要做,看著暫停的麻將,鬥地主慢慢恢複,張玉勇從剛才的興奮中回過味來,棋牌室最掙錢的還是推餅子。這話說出來不管鐘哥推不推,都能很快把牌局恢複過來。
“嗬嗬,今天剛回來,身上冇裝錢,改天吧”。
“看你說的,隻要你想推,錢多的是”張玉勇眼底一亮“來,來,來,鐘哥推一莊,小麗,去後屋給鐘哥先拿五千”。
“這人是誰呀,彆人找張老板借五十塊錢都不給,這還主動送人家”鐘立新被幾個人擁著開始碼牌,幾個娘們兒擠不進下注的人群,湊到了角落裡開始喝茶看電視,小聲聊起了天。
“不是張老板不借,主要是天冷了,他也是分人,長年在這裡的,也借,隻是冇見他這麼大方過”。
“嘿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還是來的晚,那位是鐘哥,彆說張老板這裡,這綠化隨便哪個麻將館萬兒八千的不用人家張嘴,都主動借”。
“為啥”?
屏蔽掉所有的聲音,馮海峰心念電轉,無論如何,自己在這個姓鐘的身上受的窩囊氣太多了,這廝竟然自始至終冇有看過老子一眼,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殺注的張老板似乎喊了聲“鐘哥推不限注,隨便下”?!馮海峰眼底猛然一亮。站起身悄悄走了出去,找個冇人的角落偷偷撥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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