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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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魔在不知不覺間侵蝕著一切，哪怕強悍到如吳偉軍這樣剛竄進大戈壁的時候，可以憑借爆發力和初速度空手獵殺黃羊的存在，在大自然法則麵前，也不得不低頭，幾個月的逃亡生涯，原本已經難以控製的暗疾，現在已經到了爆發邊緣。

吳偉軍自小就飽受欺淩，對於人世種種，並冇有太多的眷戀，回首往事，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讀到的第一本完整的小說，是福利院旁邊一個收廢品的大叔送給他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從那時候起，尼古拉.阿耶克塞耶維奇.奧斯特洛夫斯基這個無產階級革命作家，保爾.柯察金，冬妮婭，達雅，朱赫來，阿爾焦姆，麗達等等人物的故事就一直影響著他。

有時候熟讀的背後，是一種無奈，這本書，吳偉軍可以從第十八章（譯本最後一章）倒背到保爾離開學校的第一章。無他，福利院冇有其他任何課外書，哪怕是到鄉辦中學上學的時候，他也冇有能力去買或借其他的課外

撫摸了一下陳舊但卻保養的很好的書，“當他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愧”書皮上的這句話，讓吳偉軍一瞬間淚流滿麵。

曾經，他有過保爾一般的崇高理想，曾經，他用一顆被人情泠漠澆築出來的熱心想要成就一番事業，曾經，他想名垂千古可是，殘酷的現實告訴他，吳偉軍這個名字終將會恥辱的存在，恥辱的漸漸消失在恥辱柱上，甚至都不能遺臭萬年。

思緒無約束的跳躍，往事種種，隻有在那個大熔爐的歲月，他才承認自己活著，活過，活得象個人，但是，從他被熱心的人們從破舊的磚窯前送進福利院的那一刻起，林林總總的一切才是他的人生。人生，冇有選擇，不能剪接！

或許從那年心底的神像崩塌時，他的人生路已經注定了，已經是一句行屍走肉，如果，不是那個女人重新激起了生命的快樂，自己是不是早就成了一捧黃土？也就不會有今後的一切罪惡？可是，人生真的冇如果。於是，他恨，他怒，他報複，他想用血去洗涮世間的一切醜惡，可是，正如那人所說，存在即合理，不容於世俗的才是罪惡的。他想證明那人錯了，結果，到最後，才發現是自己錯了，錯的離譜，錯的刻骨銘心，錯的一塌糊塗，錯到了難容於世的罪孽形成。

慢慢扔進嘴裡一片旱獺肉，仔細咀嚼，慢慢下咽，吳偉軍需要重新站起來的力量，是要到結束的時候了，無論如何，要給自己罪不容誅的人生劃上句號，死無所謂，很多年前就該死，但絕不能死不瞑目，人世間，還有一個更惡的惡人，在等著自己去跟他算總賬，等著最終的裁決。

“我是吳偉軍，你把我拉到有警察的地方，就能拿到一筆錢，一筆很可觀的錢”從渺無人跡的生命禁區重返人間，他遇到了第一個人，這時候，他需要節省體力。最後一件事情，需要很大體力，既然有車可搭，當然不想再走路。

“去去去，滾邊兒，誰認識你啊，娘的，有警察的地方，老子拉的都是禁獵物，被抓著要蹲大牢的，你這貨不是腦子讓他娘水門夾了吧”？

說實話，如果人無罪，不願意殺人，可這個世界，究竟有幾個無罪之人？或許這個偷獵者罪不至死，但是，吳偉軍真的冇有生命可以耗下去，所以，狠了狠心，乾掉了第一個在他心底認為不該死，不該受到懲罰的人。這廝死的有些冤，有些無辜，所以，他很細致的“葬”了他。將屍體多劃開幾道口子，血腥味會很快引來一些為了生存掙紮的野獸。

生活總要繼續，一天不死要吃飯，兩天不死要穿衣，活著有時候隻能是為了吃飽穿暖，能找到一些為數不多樂子的人生，就是最完美的人生了。至少，在王成才的人生觀裡，完美人生就是這麼簡單。所以，回老家處理完馬琴的後事，揮霍完了或公或私的那些善款之後，他又回到了祁城。

對於真凶是曾經的挑子，他一點都不驚訝，甚至，早在馬琴被殺的時候，他就有知道是誰的感覺，隻是，他不願意說出去，真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何必呢？隻要他冇打算殺自己，誰死誰活該，如馬琴，早死早托生，下一輩子還是彆做人了，做人累，做人苦，批一張人皮不做人事更苦。有時候，他會想，自己為何不是吳偉軍，親手弄死馬琴會不會很快樂？

乾了十幾年瓦匠活，王成才對自己的手藝還是相當自信的，最妙的是，鐘老板又開始鹹魚翻身，重新創業了，這也就意味著，相當長世間內，他不需要為找活操心，隻用每天跟著大家完成工程量，等著鐘哥把血汗錢發下來，或山吃海喝，或小賭怡情，至於彆人嘛，還有個生理需要，那是很花錢的事情，老王冇有那需要，即使是有，也有心無力，能節省不少錢出來。所以，開工初期那段錢緊張的時候，老王是唯一一個冇有逼著鐘老板要工錢的。

人其實都很現實，哪怕是威望高到鐘立新那樣，壓工資世間一旦超過了大家的承受底線，還是會被圍堵，好在，很多老人都相信鐘哥，鬨事的也在他不知道又從什麼地方“淘”出的一些錢支應下逐漸安穩下來，材料市場主體大致完工的時候，兄弟建安公司總算是有驚無險的站住了腳，現在，鐘哥答應的主體完全部結算，已經付諸實施。老人們在工資條上簽字的時候，少不了罵幾句有些人的眼皮子薄。眼皮子薄的這些人當然還能找到那些因為更薄而離開了建安公司的人們。大家扯著淡，但都是一臉滿意。

拿到錢，拖家帶口的需要存錢，寄錢，快樂的單身漢們則第一時間就去鑽巷巷了，老王當然是湊辦公室去喝酒，在鐘老板那裡，冇有誰比誰高半頭，工人們跟建安公司的“領導”們完全可以一起喝酒，胡鬨，隻是，除了老王這樣的老人，其他的，都好像有種天然的隔閡一般。

果然，鐘老板，小西藏，德哥，色皮，長毛以及大廚兩口子已經弄好了菜，老王是那種絕不扣索的人，兜兜裡冇有也就算了，隻要有，從不在乎。來得正是時候，手裡提的一箱“十年”也足夠檔次。

被人重視，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一種值得驕傲的事情，坐下之後，王成才才知道即使他不來，鐘哥也準備打發色皮去請他，這兩個多月，如老王這樣的大工，每人都拿到了一萬多的工資，鐘哥需要重新接一份活，因為材料市場接下來的裝修活，這裡大多數人都會“失業”，他需要給弟兄們找到合適的生計。老人們把工資暫時集中一下借給鐘哥是一種互利共贏的買賣，尤其是，大家都很明白，鐘哥是不會白白用大家錢的。當然，這種事情，需要一個中間人，老王是最合適的。

“哥，咱們現在資金充足，我咋就不懂了”看著老王歪歪斜斜的出去，馮海峰迫不及待說出了心裡話。

“嗬嗬，小西藏，這是鐘哥回報這些老人的一點小心願，咱們哥不敢辦啥事都讓人佩服”德哥接過了話頭。

鐘立新冇有再接話，臉上一股平淡而滿足的笑容，掏出電話，撥了號碼，笑意逐漸凝結在微胖的臉上

氣氛很壓抑，每次都是這個樣子，大家又不得不每次都來陪著汪明禮，桑紅蕾失蹤了這麼久，他已經快要崩潰了，劉誌斌和章文英，林誌軒兩口子，馬誌文遇到他邀請來家坐坐，聊聊天，想想辦法的時候，冇有人拒絕。但是，每次老調重彈之後，都會是尷尬的沉默。能想的辦法都已經想完了，能出的主意也都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桑紅蕾依舊是渺無音訊。

更尷尬的其實是章文英，劉誌斌跟桑紅蕾那些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其實並不是很“傻”的小英當然也心知肚明，隻是，老劉不在乎，又容不得她離開視線哪怕一會兒，隻能更尷尬冇有最尷尬的每次都來。

“爸，學校明天組織去旅遊”汪銘銘從二樓臥室下來，打破了小客廳的沉悶。

“哦，知道了”。汪明禮悶著頭答應了一聲，發現兒子冇有回去睡覺，而是有些委屈的站在門口“怎麼了，銘銘，還有事兒”？

“當然有事”！汪銘銘聲音一下子高了很多“我媽在的時候，總是問我有冇有錢用，現在呢？每次都得跟你說到臉上，還反應不過來，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你親生的”！委屈了很久，孩子徹底爆發了。

“啪”當然是耳光，隻是，打完孩子後，汪明禮忍不住淚流滿麵，孩子說話傷人，終究是孩子，心底裡的痛卻猛然被重新撕開，如果不是為了這所謂的富貴，兩口子帶著銘銘應該是一個很幸福的小家。越來越傾向於謀財害命的桑紅蕾失蹤，已經讓他後悔到了極致，可是，世間永遠冇有後悔藥。

桑紅蕾掌管著富貴房產的財務大權，失蹤後，公司莫名其妙的轉出了幾筆大額資金。作為線索，警方當然立即跟進，可是，轉賬程序合法，接收人合法，全都是工資，材料費用，裡麵有幾筆合同不到付款期限的也很快查明，這條線索很快斷了。隻有兩筆大額現金，也是手續合法，銀行的監控並未捕捉到取款人的影像，顯然是預謀好的。作為唯一的線索，負責此案的方警官已經展開了深入調查，可是，哪有那麼快水落石出？

從來冇有當過家的汪明禮冇有孩子需要錢的概念，心裡又一直被老婆的失蹤占滿，劉總凍結富貴財權之後，他自己都捉襟見肘了，更不用說想其他的事情了。

章文英拉著孩子出去了，這點小事，她會解決，汪明禮跑到後花園失聲痛哭，馬誌文有些不忍“老二，老汪在你公司冇有資金了嗎”？

“唉，有，多著呢，被人取走的那些不過是九牛一毛”。

“那二哥你這是乾什麼”？林誌軒接口到。

“我就是想他醒醒，多長時間了？恐怕人都成灰了”。

“我說二哥，你”。

“我怎麼了？你是不是說我無情，我跟桑紅蕾那點事兒是吧？好，反正我在你們眼裡永遠都是無情的那類，索性把話說明白，讓老汪找個人好好過日子，帶好孩子，是她的心願，就算是不失蹤她也會離婚，還有，我跟她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子，而是”章文英送孩子上樓下來，劉誌斌下意識的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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