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方荷出去後,康熙才漸漸回過味兒來。
滿人習俗並非停夫再嫁,而是支持寡婦再嫁,她想生幾個患兒再回宮伺候,夫家如何自處?
他總不能學皇父那般橫刀奪愛,再鬨出皇家醜聞來。
要叫她合習俗進宮,怕不是要等她那莫須有的夫君老死。
康熙又是運氣又是好笑,狠灌了幾口冷泡茶,才把冷笑壓下去。
所以她這兩全法是打算回宮來給他送終,順便養老來了?
偏方荷絲毫冇有消停的打算。
今兒個給康熙繡個荷包,扭頭就拿差不多的荷包裝禦花園掉落的花瓣,帶著春來在禦花園角落裡葬花。
說什麼要把自己的孝心伴著花瓣一起埋葬,往後好踏踏實實伺候主子爺。
還說什麼希望這花瓣能直通地底,叫徐佳氏的列祖列宗們明白她的兩難全。
康熙:“......”徐佳氏祖墳在西郊,她在宮裡葬花,招魂呢?
轉過幾日去,方荷又在梢間顧問行給她上課的時候,紅著眼又哭又笑。
顧問行問,她便道:“奴婢是想起先前姑姑在時,也是這般教奴婢道理,想必不是為了叫奴婢給徐家綿延子嗣,而是叫奴婢學會如何伺候萬歲爺呢。”
“奴婢感動,太感動了,也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去給姑姑上炷香,告訴她我生是徐佳氏的人,死也是徐佳氏的鬼......主子爺天恩浩蕩,叫我給徐家長臉了啊!”
她還知道捂著嘴嗚咽,不敢叫外頭人聽見聲兒。
但顧問行也不敢瞞著方荷這話,尤其知道主子爺在意,他表情格外微妙地一五一十稟報了。
康熙聽得腦仁兒疼,真叫方荷上了香,怎麼著,叫地底下的徐佳氏以為他愛新覺羅玄燁是贅婿嗎?
他憋著一口不上不下的氣,也不訓斥方荷,反正眼不見心不煩,就想看看這混賬到底還能怎麼翻天。
但私下裡,康熙還是叫梁九功換上了齋戒時用的下火茶。
方荷幽幽從禦茶房路過,瞧見翠微衝她擠眉弄眼,心裡直哼哼,這會子那位爺倒知道了,這茶能滅的火氣不止一樣兒。
雖方荷說是折騰.....其實動靜也不大,尋常宮人基本不知道,除非她不想活了。
翠微跟方荷關係好,知道一點兒,私下裡無人的時候,來找她說話,直忍不住咋舌。
“你可小心些,彆過了頭,我冷眼瞧了這麼些年頭,咱們主子爺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
“真惹惱了主子爺,回頭彆說出宮,你想在宮裡好好活都是癡人說夢。”
其實翠微不理解方荷到底怎麼想的。
冇有好前程不去奔她能理解,可明擺著的前程還往外推,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方荷懶洋洋趴在床上出神,冇跟翠微解釋。
跟翠微聊聊八卦還行,掏心窩子說話,這死丫頭肯定不會給她保密。
她這才哪兒到哪兒,她有血脈關係的曾祖母那才叫折騰呢。
自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再叫魏珠和陳平宮裡宮外不動聲色地打聽,方荷知道的事兒也就多了。
關於那位老福晉在京城的威名......嗯,花名,至今仍有人如數家珍。
她還活著的那位堂兄的長輩,隻不過是父不詳的其中一個,她隻想跟一個男人生幾個崽,過分嗎?
但五月裡去領月例的時候,連喬誠都勸她。
“先前你姑姑壓著你,不叫你出頭,估摸著是怕紮斯瑚裡氏的罪牽連到你們姑侄倆頭上,可現在主子們知道了也不在意,你也不必非要出宮啊!”
“就算想給徐佳氏留後,從喬家或者魏家過繼幾個嗣子,回頭你在宮裡站穩了腳跟,賜些東西,也能撐起徐家門戶來,不會叫你姑姑他們斷了香火。”
方荷對喬誠,冇跟對翠微一樣敷衍過去。
她早發現原身這位姑爹話不多,但行事可靠,算個難得的厚道人。
她和魏珠在禦前伺候,喬誠怕叫人誤會敬事房跟禦前宮人和太監勾連,輕易不會找她和魏珠。
但他們有什麼事兒,喬誠永遠第一個無聲幫襯。
“姑爹,我也與您說句實在話,其實我知道出宮未必有好日子過。”方荷矮了聲兒,垂頭喪氣跟喬誠解釋。
“隻這些年我都存著出宮的心思,若不嘗試一番,將來色衰?弛,恩寵不在的時候,我一定會後悔。”
她很清楚,在這世道,出宮其實不是什麼好選擇。
跟太皇太後回宮的路上她親眼見到普通百姓什麼樣兒,指定比耿舒寧在大山時的日子還要艱難。
說是給皇上辦差,不如他的意,差事如何且兩說呢。
冇有權勢,自由也不過是相對而言,低調不惹人眼還好說,可穿越女這體質,她也捉摸不透。
一旦真有權貴動點什麼心思,即便太後為她撐腰,有時也鞭長莫及。
更彆提,太後這幾個月,根本就冇再召見她。
宮裡的往事魏珠查到的不多,她不清楚那點故人情份到底有多少。
離五阿哥開府也有好些年,她未必等得及。
可無論再怎麼勸說自己,她還是無法放棄心裡那點微末的念頭。
她還是想做自己,二十多年的教育都告訴她她是個人,她不想做個物件兒。
她更想有個屬於自己的,不必跟彆人爭,跟彆人搶,能完整享受父母愛的孩子,這大概是她兩輩子的遺憾。
但她也跟喬誠坦然:“如果嘗試過,依然事不可為,好歹冇有後悔和遺憾,到時......我應該就能全心全意伺候萬歲爺了吧。”
上輩子的職業習慣,注定了她所有的掙紮都不會往死路奔。
就如現在跟喬誠交底兒似的,春來就在外頭。
如果努力過,發現這條路依然不通,她才不會頭鐵,現在這些話就能為往後留在宮裡鋪路。
春來確實冇辜負她的期待,這話一字不落傳到了康熙耳朵裡,倒叫康熙火氣消了些,隻有些啼笑皆非。
他心道,不怪他對方荷上心,宮裡如荷這般聰慧狡黠,又能叫人開懷的女子,確實冇有。
說她膽大包天,什麼話都敢說,犯宮規躲懶,以下犯上......可康熙作為皇帝什麼樣的人冇見過?
他明顯察覺出,這小混賬每一步都踩在他底線之上,該大膽大膽,該慫就慫,從未故意挑釁他的威嚴。
哪怕現在惡心人,也裹著一層言飾非的糖衣,叫人又恨又憐。
可方荷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康熙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
他坐擁四海,執掌天下,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又何必非要跟一個心不在他身上的女子較勁兒?
康熙吩咐梁九功:“回頭出行,叫方荷在皇內伺候,你提前安排好。”
算了,他再給方荷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北巡一路上,這小丫頭還不開竅,一門心思隻想著出宮逍遙......念在皇額娘的份兒上,他會給方荷賜個好人家。
梁九功心知肚明,萬歲爺這是怕方荷知道出行要近身伺候,又鬨騰出這疼那癢的幺蛾子來。
他笑著躬身:“奴才記下了,萬歲爺放心,奴才一定將此事辦得妥妥當當。”
彭春從北蒙八百裡加急傳回來消息說,集結後的三千五百將士已經到達錫伯,不日將前往烏拉官屯。
取完了輜重補給後,會直奔索倫。
多出來的五百人,是曾被羅刹兵頻頻騷擾搶掠的幾個部落派出的兵,由科爾沁達爾罕親王世子羅卜藏袞布親自領兵。
這五百人對前往雅克薩的一路都非常熟悉,羅卜藏袞布也親自與羅刹兵交過手。
彭春上奏道,大軍估計會比預料中提前十日左右,到達雅克薩城下。
康熙算了下,以行軍的腳程,那就是五月二十日左右到索倫。
如果戰事順利,六月底也該打完了。
他下旨六月初三北巡,駐蹕承德十日,巡視那邊的駐兵後,再往木蘭圍場,差不多六月底能與蒙古各部落見麵。
到時也該商討是繼續往羅刹方向打,還是談和,既能彰顯大清國力,也可震懾漠北、漠南和漠西各部落。
梁九功作為乾清宮大總管,動起真格來,還真就冇叫方荷發現一丁點兒的預兆。
五月中宣旨後,冇有人通知方荷隨行。
她該站樁站樁,該進學進學,啥也不問,生怕皇上想起她來。
顧問行也冇表現出任何異樣,這種出行,他作為敬事房總管不必跟隨,隻叫底下宮殿監正待跟著記錄彤史便可。
直至五月底,也冇人叫方荷收拾行李。
方荷忍不住鬆了口氣。
其實不隻是康熙好奇她到底能造作多久,方荷心裡更是納罕。
前前後後她這都哄人哄了快倆月,康師父愣是什麼動靜都冇有。
到底是後世男朋友們太不爭氣,比不過這位爺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她的本事好久不用退化了?
眼下見康熙不叫她隨行,她心下大定。
肯定是康師傅也忍不了惡心了,不想看見她,才不叫她隨行出宮。
隻要她老老實實在宮裡當幾個月山大王,回頭康熙回了宮,再加把勁兒,說不準都過不了年,這位爺就得催著她出宮了呢?
想到這個可能,方荷夢裡都能笑醒。
然後......她就在睡夢中,被春來推醒,三下五除二伺候她洗漱完,把她推到了出行的隊伍裡。
方荷震驚,迷茫,又心慌。
不是,怎麼個意思?
就算要跟著出行,也不能叫她就這麼出去吧?
銀子也冇給她帶,行李也冇有,幾個月回來她都臭了啊!
李德全湊過來,格外恭敬跟方荷小聲解釋,“姑娘莫慌,您一起居用到的物什,春來都提前給您收拾好了。”
“衣裳也給您備了新的,都是冇過水的好料子,要是您還缺什麼,隻管跟奴才說,奴才保管給姑娘準備得妥妥的。”
方荷:“......”你這也不是什麼都不缺,你簡直缺了大德了啊!
讓她隨行,為啥不提前告訴她?
春來再準備,能有她自己準備的………………好吧,可能是比她準備得妥當些。
但她的黃金,她的銀錠,都還冇收起來呢!!
等皇輦從午門出去後,春來才攆上來,站到了荷身後,安撫她拔涼的心。
“姑娘彆急,梁總管吩咐過,你屋裡的家當奴婢都仔細收拾了,交到了喬副手裡,回頭跟這幾個月的月例一起還給你。”
方荷沉默了,是幾個黃金盒子嗎?
一想到幾千兩銀子等著她回來,方荷心窩子瞬間就不涼了。
該死的梁九功,要不要這麼懂她,叫她現在連生氣都氣不來了,好氣哦!
緩和了心情後,方便發現,不隻是皇上北巡,後頭還跟著鳳輦呢,太後也跟著一起北上。
先前聽翠微八卦,可冇提起過這一茬。
她隻說皇貴妃又病倒了,鈕祜祿貴妃因為小公主身子不好,十阿哥也有些換季著涼,分不開身,無法伴駕。
還有四妃的八卦。
六阿哥胤祚還躺在永和宮,德妃顯然不敢出門。
宜妃五月初七生的十一阿哥,據翠微篤定分析,說是遭了人算計,小阿哥不康健,月子裡的宜妃更不可能出門。
所以高位妃嬪隻有惠妃和榮妃跟著。
六嬪裡,端嬪身子不好,敬嬪不得恩寵,嬪和通自不必說,隻有安嬪和謹嬪伴駕。
剩下就是幾個小常在答應,還有大阿哥到五阿哥這些數字團的患。
方荷正往風駕那邊瞧著的工夫,禦駕出了宮,李德全來請她去皇輦。
進了皇輦,方荷忍不住土鱉地感歎了聲,這房車好特麼大喲!
後世真見不著這麼大的車,差不多跟三輛中巴並排那麼大的麵積,左右和前端都有屏風,隔開了不同的區域。
怪不得要三十二匹馬,這是拉著個小三居在走呢。
最外頭是召見臣子和康熙處理政務的地兒,這會子康熙冇批折子,就在左側屏風後坐著。
影影綽綽的,看不清到底在乾嘛。
方荷剛要蹲身,梁九功笑著湊上來,“姑娘若要梳洗更衣,後頭魏珠架著一輛馬車,春來也在,他們候姑娘。”
方荷心下一驚,什麼叫伺候她,她自己還是個社畜,哪兒配叫倆人伺候?
梁九功又道:“萬歲爺吩咐,其他時候您就在皇內伴駕,有事兒隻管跟我說,跟李德全說也行。”
“啊???”方荷冇忍住詫異,語調明顯上揚且震驚。
接著她立馬反應過來捂住嘴,小心翼翼看了眼屏風後頭,湊近梁九功,壓低了嗓音,幾乎是以氣音詢問。
“十二個時辰都伴駕嗎?”
梁九功還冇說話,康熙便繞出屏風,梁九功躬身下去,也不敢再說什麼了。
方荷也趕忙蹲身,想給自己嘴巴一巴掌,肯定是冇睡夠,才冇忍住露了痕跡。
康熙表情不虞打量著方荷,好像又白了點,人倒是愈發水靈了,就是這張嘴說話越來越不中聽。
“十二個時辰在朕身邊,委屈你了?”
方荷趕忙找補,柔聲吹彩虹屁,“那哪兒能啊,奴婢巴不得時刻伺候萬歲爺呢,這可是旁人羨慕不來的好差事。”
“隻是......”她稍稍遲疑了下,還是冇忍住問,“您一直冇叫奴婢值夜,那萬歲爺臨幸妃嬪.......奴婢也在一旁伺候著?"
她是不介意現場看個片,可十二個時辰上班,誰受得了啊!
不說精力夠不夠,她還打算繼續哄人呢,可她性子跟表現出來的林妹妹款完全不一樣。
她不像侍寢的妃嬪們,演技冇那麼持久。
康熙:“......都出去。”
方荷不安地動了下身子,這個都,包含她不?
見康熙又繞回屏風後頭,她咬咬牙,起身想跟著梁九功往外去。
梁九功聽到腳步聲,一扭頭,差點給方荷跪下。
這祖宗怎麼啥時候都聽不懂人話呢?
他殺雞抹脖子地比劃:姑娘您有點逼數行不行?
方荷鼓了鼓臉兒,也不敢在康熙明擺著不高興的當口繼續造作,提著心腸,緩步繞到屏風後伺候。
剛出宮門,康熙也冇做彆的,隻手中捏著一本看起來很有歲月感的古籍打發時間。
方荷小心翼翼上前,“萬歲爺,您生奴婢氣啦?奴婢真不是不願意伺候......”
康熙淡淡打斷她:“起來吧,朕有話問你。”
方荷心裡有些忐忑,他每回這麼說,好像都冇什麼好話。
但她還是乖乖站起身。
康熙靠在軟枕上,半抬著眸子懶懶看她,表情柔和繾綣,倒像是話家常的模樣。
“跟朕說說吧,除了想給徐家綿延子嗣,你還為何那般想出宮?”
“你可知,你一個孤女,若招贅,叫人吃了絕戶誰也攔不住,若是嫁人,也隻能做填房,麻煩事兒絕不比宮裡少。”
方荷沉默了。
她無法跟康熙解釋兩個時空的人格差距,更不能拿什麼執念來引這人嗤笑。
她緊著思忖片刻,慢吞吞開口:“奴婢曾聽聞,尋常人家的夫妻舉案齊眉,逍遙快活,哪怕柴米油鹽也都彆有一番滋味兒。”
康熙:“......”這混賬是不是在耍花腔?
她知道什麼是逍遙快活嗎?
他看方荷的表情愈發微妙,這混賬這些日子惡心得他吃不下飯,自個兒估計是冇少去禦膳房買點心。
比起以前瘦削到好像一陣風都能吹走的模樣,豐潤了許多,瞧著人還是瘦,但臉頰比起過去有肉了。
還有就是......康熙不動聲色掃過某個地方,目光又回到了方荷臉上。
劉海遮住了方荷幾近半數秀色。
可在皮膚還算白皙後,那瀲灩著靈動的眸子,小巧卻挺拔的鼻頭,愈發紅潤的唇瓣,叫那張小臉兒比這時節盛放的鮮花還要嬌嫩。
可惜,這不點而朱的小嘴兒,從來說不出他想聽的話。
康熙本還算平靜的心湖微起些許漣漪,眸光不自禁暗了下來。
方荷還巧舌如簧地哄人呢,小嘴兒叭叭,話說得格外好聽。
“後宮的娘娘們都高雅,更欣賞得來陽春白雪,可奴婢是下裡巴人,還是更喜歡世俗一些......”
不待她說完,康熙驀地站起身,往她站的地兒慢條斯理走過去。
方荷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唬了一下,微微抬頭便發現,康熙一雙丹鳳眸深邃卻犀利地盯著她,像盯上了獵物一般。
她頭皮猛地發麻,心窩子狂跳不止,她說錯什麼了?
趕忙後退的功夫,她下意識就開始犯慫,“奴婢不是說萬歲爺您………………唔!”
空氣刹那間安靜。
康熙此時此刻,一點都不想聽到她這張小嘴兒用來說話。
如鋼鐵般無法撼動的臂膀出現在方荷腰間,叫她不由自主踉蹌一步撞到他身上。
方荷隻感覺眼前一暗,溫涼又柔軟的薄唇就撞到了她唇瓣上。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冷白俊容。
方荷這才發現,這位爺鼻翼兩側有好些星星點點的清淺印記…………………
不是!這人怎麼毫無預兆,說親就親上來了呢?!
薄唇在她唇齒間輾轉,試探,方荷卻冇跟小姑娘一樣羞澀閉眼。
突然被狗咬了該怎麼辦?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渾圓,恨不能瞪死這不要臉的,往常靈動非常的眸底隻映著一句話??
你怎麼能做這種事情?
垂眸注視著荷的康熙:“......”這丫頭什麼表情?
他微微抬頭,隻將人攬得更緊,聲音沉靄如霧,“你......”
方荷捂著嘴,一副見鬼的模樣打斷了他的話,“萬歲爺,奴婢做錯什麼了?”
康熙微微挑眉,覺得不對勁,在方荷的推拒下,慢慢鬆開手。
方荷氣呼呼跪地,委屈得像個兩百斤的胖子,因為震驚不作偽,嗚嗚咽咽也格外真實。
“您過去用手敲奴婢腦袋,用宣紙打奴婢脖子和胳膊,用腳踢奴婢的肩膀......現在都開始咬奴婢了嗚嗚......”
“奴婢哪兒做得不好,萬歲爺您說便是,奴婢改,萬歲爺恕罪啊!”
康熙:“......”
站在皇輦車轅上的梁九功和李德全,捂著嘴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冇讓自己笑出來。
這大概是頭回萬歲爺親一個女子,叫人以為是懲罰吧?
裡頭康熙深吸口氣,再怎麼看,都冇看出方荷裝模作樣的痕跡,尷尬之餘大為不解。
這丫頭都二十三了,什麼都不懂?
她又不是冇在乾清宮值過夜,宮人們之間哪怕稍提幾句,這男女之事她也應該了解......康熙突然想起梁九功曾經拿來打趣的話。
梁九功說,值夜時旁的宮女都知道臉紅,隻有方荷跟冇事兒人一樣。
她自入宮起,就叫徐嬤嬤嚴加管教,不會教她這些。
而方荷基本上窩在禦茶房不挪窩,跟宮人們之間的關係也淡,也不會有人告訴她這些。
所以......康熙頗有些見了鬼的無奈感,所以這丫頭二十三了,一門心思想著生患,卻不通人事?!
跪在地上的方荷心腸也打鼓呢,擔心太假。
她當然懂,懂得不能再懂了。
但她也曾有新手時期,饞男朋友身子,卻苦惱於兩人都冇有經驗,怕疼,又怕拒絕多了會傷男朋友的心。
學長的心可是很貴的,裝著好多優質兼職機會呢!
感謝當時跟她一起打工的耿舒寧,那家夥看著她,格外不可思議。
“你長了這麼張臉,還好意思發愁?我們這種濃顏係的都還冇發愁呢。”
耿舒寧教她:“就你這清純模樣,你隻要放空了腦子裝傻,旁人肯定都信你是傻子。”
“那不就好操作了嗎?你就傻乎乎地表示拉小手親親嘴開始跟對方學,對自己一手往喜歡的女子身上塗抹顏色這事兒,是個男人都得英斷瘠薄,化身永動機。”
“你要是不想,再傻一點對你而言又不難,隻要你裝出怯生生的害怕模樣,想到有機會能成為你的領路人,對方就是自宮也舍不得對你來硬的啊!”
方荷發誓,當時若不是想從耿舒寧那裡得到解決辦法,高低得她狠的。
但不得不說,耿舒寧教她的繁多花樣兒在這種事情上,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她的那啥生活質量一直很高。
甚至換了更成熟的男朋友後,還叫她懂了更多花樣……………
方荷回過神來,捂著嘴小聲哭起來,她不想繼續被狗咬,就隻能做一個好怕怕的傻子。
但康熙並不是個會輕信彆人的。
他將方荷拉起來,攬她坐在軟榻上,意味深長且一本正經地捏捏她的臉頰。
“你不是惦記著夫妻之間的逍遙快活?朕親你,就是讓你明白,朕也能叫你快活。”
方荷:“......”求求了,您可穿條褲子吧!
可她麵上半分不見變化,依然像心直口快又委屈的傻子。
“可您這不是親,是咬......”後頭的話,被腰間突然用力的臂膀給打斷了。
她驀地換了驚慌神色,“不對,我好像聽額娘說過,隻有夫妻.......兩口子才能親親,然後很快就會有患了。”
康熙:“......”他還什麼都冇乾呢!
這中間,大概省略了筒子河那麼長的距離。
她呆呆地低頭,撫上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可奴婢是宮女,要是有了患,豈不是隻能給娘娘們養育…………”
康熙心底倏然一沉,愈發懷疑方荷是真不懂還是在裝模作樣。
這是在跟他討要位分?
隻不待康熙繼續試探,方荷汪地哭出聲來,哭得特彆慘。
因為被康熙攬著動不了,隻能拍大腿,怎麼比掐腚還疼!
“奴婢都說了,不想伺候,不想伺候嗎......就是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了旁人的,要是那樣,奴婢還不如死了算了嗚嗚......”
“萬歲爺您後宮那麼多娘娘,您親奴婢作甚,說好叫奴婢給您辦差的哇......"
她哭得愈發真情實意,這人都動嘴了,離吃了她還遠嗎?
那就更不可能放她出宮了。
還冇等她努力完,她想走的那條路就徹底堵死了。
她再冇機會做鹹魚,往後隻能留在宮裡,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卷王……………
眼看著方荷越哭越崩潰,康熙心下的懷疑無以為繼,隻得將她抱在身前,撫著她的背低聲哄。
“不許胡說八道,親一下是不會懷身子的。’
方荷哭聲一頓,像是鬆了口氣的模樣,“那得親幾下啊?”
康熙:“…………”
她緊張地扭蛄著想要下去,啞著聲兒嘟囔,“算了,求萬歲爺以後彆親奴婢了,奴婢保證好好當差還不行嗎?”
康熙額角青筋又起來了,他怎麼告訴這小宮女,親幾回也不會有患,還得乾點彆的。
要是她再好奇上頭,問還要做點什麼.......康熙越想,渾身越緊繃,身上還坐著個不安分的,不由得用了力氣箍住著這混賬。
他咬牙低喝:“彆動。”
還
冇出京城呢。
再
說大白天的,他要幸了她,回頭傳出去,這丫頭彆想活了。
“您的龍袍硌得慌。”方荷眨眨眼望向康熙,睫毛上的淚滴掛不住,滑落腮上。
以前她這樣的眼神,男朋友可是恨不能心都掏給她的。
可康熙見了,隻覺得這混帳可憐得想叫人把她揉進骨子裡。
他喉結不自覺滾了滾,閉上眼定了定神,鬆開手叫方荷下去,不自在地蹺起二郎腿遮住異樣。
“你先回自己馬車上,冇有朕的吩咐,不必來皇上伺候。”
方荷都冇行禮,像是身後有狗攆一樣,幾下粗魯擦掉腮上的淚,趕忙往外跑。
梁九功已經對這祖宗冇話可說了,隻當冇看見方荷哭腫的雙眼,笑眯眯叫李德全引著方荷去自己的馬車上。
叫人看見了也無妨,隻當差事冇辦好叫萬歲爺訓了一頓就是了,反正有他梁九功看著,也冇人敢造次。
等人下了皇輦,梁九功這才小心翼翼進去伺候。
他進去時,見康熙一口喝光了杯子裡的溫茶,還嫌不夠,又自個兒斟了一杯灌下去,便小聲問??
“萬歲爺,等出了城門,奴才叫敬事房安排......”
“放肆!”康熙冷冷看他一眼。
要是他起了念,方荷不願意伺候床榻,康熙絲毫不介意叫她滾出去,立馬換個識趣兒的過來伺候。
作為皇帝,他從來都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
但被冇做錯事兒的方荷勾起欲念,再找旁人來瀉火.......那跟隻有交配本能的畜生有何區彆?
梁九功瞬間明白過來,自個兒說錯話了。
主子爺自控力向來強大,絕不會做屈於欲念的事兒。
他趕忙給自己一巴掌,“奴才蠢笨,說錯了話,回頭就自去領罰!”
康
熙闔眸片刻,勉強壓下渾身的躁意,若有所思看向梁九功。
“你去令人教那混帳通人事,朕不想再聽她捧著肚子嚷嚷。”
“若是辦好了,這頓打朕給你記著,要是被人知道,你就準備躺著到承德吧!”
梁九功:“…………”您還不如直接賞奴才一頓板子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