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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2025-05-15 作者: 金阿淼

既然方荷醒了,傷勢也大好,梁娘子便令人送她回老宅。

‘小樊爺'流連花船快一個月了,也該去老宅認人,否則傳出去影響的是方荷的名聲。

方荷從花船上下來,終於從逃出生天的興奮勁兒裡冷靜下來,發現了華點。

“不對啊,我傷勢都好得差不多了,為啥才醒?”方荷仗著自己做男裝打扮,即便都看得出她是女扮男裝,她依然攬著梁娘子的腰,以一副紈絝模樣晃蕩下船。

梁娘子腰上還被捏了下,唇角抽了抽,拿帕子抽方荷的手。

“給我鬆開!有些事兒我不了解,叫你醒過來嚇著你怎麼辦?自然得等人回來,才能叫你醒過來。”

方荷懷疑的小眼神直往梁娘子眼底送,她合理懷疑,對方是嫌她醒過來嘰嘰歪歪太麻煩。

乾脆為了省事兒,叫她一覺睡到九月裡。

這可是江南誒!

方荷幽幽看著梁娘子,她錯過了多少美景,天兒如今涼了,都不方便做浪裡白條了!

梁娘子看懂了,有些無語,就算醒過來,這丫頭也是個病人,她還想乾啥?

她翻個白眼將方荷推上馬車,迅速回了船上。

梁娘子還有些事兒冇處理好,唱戲就得唱全套,才經得起查,所以得過幾天才能“從良'。

但她冇跟方荷說謊。

方荷被娜仁從崖底帶出來時,因為失血過多昏死過去,甚至受了驚起了高熱,往南來的一路都非常凶險。

偏他們為了安全,不能留在原地叫方荷養傷。

娜仁留下收尾,他們帶方荷一路南下。

以梁娘子的醫術很輕易就發現方荷底子虧空,她怕叫方荷半路醒過來,看見陌生的人和地方,萬一再受驚叫風邪入體,那可大羅神仙都難救。

當然,梁娘子確實懶得哄人,乾脆就叫她昏迷到傷快好,正好娜仁昨日回來,今兒個她就停了安神的藥。

方荷也冇幽怨太久,她那是跟未來媳婦打情罵俏好嗎?

出來後不用從頭開始奮鬥,她心情好到彆人罵她臉上......她最多罵回去,絕對不動腳的那種。

她興致勃勃掀開簾子往外看,九月的江南其實也很美。

不冷不熱,溫涼如初春,街頭巷尾連野花野草都透著股子成熟的濃豔風姿。

等到了樊家老宅,看著占地不算小的宅院,她臉上的笑意比蔓出牆頭的桂花還要燦爛。

“爺您竟然回來啦?”一個看起來頗為富態的門房大爺聽見敲門,探出頭來看了眼,邊調侃邊開了門。

方荷:“......”她不是昏睡了倆月?

咋好像是個人都知道她是小樊爺?

可惜梁娘子不肯說,隻說叫她回來問娜仁。

方荷帶著快要突破天際的好奇和初入新家的興奮,甩開袍角,特彆有小爺風範地大跨步往主院走。

迎上來的忠仆秦叔:“......”實話說,這位姑娘比他先前的小主子都更像個爺。

他小心翼翼上前逢迎著:“爺回來了?這會子也該用午膳了,老奴這就去叫廚房備膳,您看看今兒個想吃什麼,馬上就能得。”

方荷也不知道這是哪個,但也不慌,噙著一抹放鬆的笑,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繼續往前。

“行,勞您費心了,今兒個就簡單些,隨便上幾個咱儀真縣的招牌菜,叫我憶憶苦思思甜。”

秦叔:“......好咧,老奴這就去安排。”

把方荷送進門,秦叔怔忪片刻,他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聽到費心二字。

他神態莫名比開始放鬆了些,笑著往廚房去了。

方荷進門,見娜仁坐在一旁,腳步頓了下,麵上有所遲疑。

娜仁今天冇蒙麵,臉上縱橫的傷疤看起來格外嚇人。

她已經習慣了彆人看到她就會止步,麵上並無意外之色,表情疏淡起身。

剛要開口,方荷就猛地衝了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自己埋在了她格外雄威的胸前。

方荷考慮過是給娜仁磕一個還是大恩不言謝後,還是決定讓娜仁感受到自己的熱情。

“嗚嗚,姐,往後你就是我親姐,啥也不說了,我給你養老送終!”

娜仁:“......”就她收到的信兒來看,憑這丫頭的身子骨,還指不定誰先死呢。

但她原本平淡的神情不自覺多了一絲笑意。

“好,如果被抓住,我們一起死。

方荷差點一口氣噎死在對方的柔軟裡,她瞪大眼後退一步。

“快呸呸呸!怎麼可能被抓住,妃不是都死了嗎?”

她也冇有等著她回去報仇的失蹤情郎,熙貴妃誰愛當誰當去吧,她更想做小樊爺。

想到這兒,她趕忙把自己的諸多疑惑一股腦問了。

“熙妃怎麼會掉落山崖被野獸啃了?"

“是太後安排我離開的嗎?會不會連累她啊?”

“還有為啥宅子裡的人都認識我......”

娜仁叫她先坐下,想了想,言簡意賅跟她解釋。

“我抓了把我害成這樣的女人,提前打暈困在崖邊,咱們到那,我先把她推下去了。”

“太後什麼都不知道,塔娜......拉克申福晉幫我報仇,我替她做事,用我自己的方法,她們不過問詳情。”

“宅子和秦叔是我為報仇給自己留的後路,仇塔娜幫我報了,往後包括我,樊家一切都是你的。”

“除了秦叔,他們都是我在蒙古王公手裡救下的漢人,一路跟你過來的,自然認識你。”

方荷聽得嘴越張越大,甚至漸漸露出不忍的神色。

娜仁心思細膩,神色倏然轉冷,問:“你覺得我不該扔那女人下去?”

方荷狠狠點頭:“光扔那一個有什麼用,渣......負心漢你就那麼放過他了?”

雖然她冇殺過人,可要是有人害她成為娜仁那樣,她覺得就算是上輩子,她拚著吃牢飯也得做得比娜仁還過分。

哪兒有什麼該不該,隻有夠不夠啊!

娜仁也有點遺憾:“那混蛋是塔娜的繼子,她給自己的兒子鋪路,早把他大卸八塊了。”

她原本是土謝圖汗部的貴女,不然也不能嫁給拉克郡王的兒子。

可惜她額吉死得早,阿布死後,那些異母兄弟根本不在乎她,才會叫那混蛋為了拉攏其他部落害了她。

娜仁可不是逆來順受的人,她自有屬於北蒙貴女的驕傲,抓住塔娜伸過來的援手,將對方坑了個徹底。

她這次晚一步南下,就是幫著塔娜把她那些異母兄弟的地盤也給搶了。

害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方荷這才呱嗒呱嗒拍著巴掌叫好,既然不會牽連彆人,她原本還懸著的心放下來一大半。

她隻還剩一個問題:“那阿姐為啥還擔心咱們會被人抓住啊?”

娜仁無奈看著方荷,“除非你願意剃頭......”

“不可能!”方荷猛地站起來,一臉驚恐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不就是裝樊紹輝嘛,我就是長個家雀出來,也絕不剃頭!”

娜仁:“......”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這丫頭還有......無中生有的本事?

方荷知道是身份的問題,心就徹底放下來了,上輩子喬裝打扮的方法不要太多,辦法總比問題多。

秦叔很快布置好了午膳,方荷拉著娜仁坐下,一邊吃一邊迅速進入狀態。

“回頭先叫秦叔把樊紹輝的樣子想辦法畫下來給我,再準備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家丁,我解決這個問題。”

儀真縣與揚州府的口味差不多,比較出名的家常菜是大煮乾絲,紅燒獅子頭,三丁包子,鹽水鵝這幾道。

秦叔還叫人做了道這時節特彆好吃的軟兜長魚,配上千層油糕和翡翠燒麥,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方荷吃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看得娜仁都來了食欲,放下些許擔心,也跟著吃起來。

等吃完飯,娜仁本來還想跟方荷說一下京城發生的事,但荷卻實在冇心思聽八卦。

她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兒,拍拍肚子一抹嘴兒,方荷就搓著手衝娜仁嘿嘿笑。

“咱們現在就隻有五百兩銀子可以動用是吧?要是買個客棧不知道夠不夠用?"

“我覺得咱們不能坐吃山空,要想以後舒舒服服養麵首,生小患,咱們就得先把銀子賺出來!”

她雖然大學的時候做過很多兼職,可後世的很多東西蘇出來並不保險。

方荷最擅長的還是酒店方麵的事情,換成這世道......開客棧是最妥當也最適合躺著收錢的途徑。

娜仁覺得自己可能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話,卻下意識順著方荷的話回答。

“五百兩銀子肯定不夠,不過塔娜給了我一匣子南珠,盒子是黃金的,說是太後留給你的......"

方荷滿心的興奮稍稍頓了下,捂著嘴咦咦嗚嗚出聲,富婆真的太愛了,她哭死。

如果不是宮裡實在不是她想過的日子,她特彆願意跟太後做婆媳,她們肯定能好得親娘倆似的。

但她雖然冇啥道德,底線還是有的,太後給的東西輕易不能拿出來用,早晚她是要還回去的。

她思忖道:“京城裡一間小鋪子才一百多兩,這小縣城裡買座兩層的鋪子那麼貴嗎?”

“那咱可以在南來北往行商比較多的地方買塊地,自個兒蓋一座客棧也可以,隻要地和房子控製在四百兩以內,剩下的銀子足夠布置起來了,我來控製成本。”

上輩子開中層會議的時候,她聽客房部的經理做過很多次報告,大概知道該怎麼在節省成本的情況下,儘量把房間布置得更高級,更舒心。

說到自己專業上了,方荷拍拍腦袋:“哦對了,還得留些銀子,我們得買幾個好看的店員。”

“最好是買那種即將被賣進煙花柳巷的,叫他們憑借工作年限和月銀為自己贖身。”

已穿到了這個世道,她不會產生什麼人口買賣忍不忍心的困惑,隻會想辦法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能幫一個是一個。

與其幫人贖身,叫人繼續孤苦無依,不如給他們希望,那才是這個世道最缺少的東西。

娜仁看方荷的眼神愈發柔軟,臉上笑意漸深,雖然看起來更恐怖,卻隻叫人覺得溫柔。

“如果隻是小客棧,就暫時不必買了,莊子上有的是,等以後需要的時候,咱們再按你說的去買人。

方荷冇明白,“是阿姐救下來的漢人?那樊家這些是你買來的嗎?”

娜仁搖頭:“不是,都是我救下來的,樊家這些是尋常奴隸,莊子上那些………………”

她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麼用漢語形容那些人的身份。

方荷了然:“禁臠?玩物?”

娜仁點頭,她倒不是因為什麼仁慈心腸。

作為曾經的貴女,她接受過的教育叫她很清楚,一個人的力量太弱,不足以叫塔娜幫她報仇。

憑著曾經對周邊各部落貴族的了解,她反複觀察許久,救下來的都是她覺得人品靠得住的,男女老少都有。

有些適合在宅子裡乾活,有些實在長得太好,或者手藝不在乾活兒上的,就先放在莊子上,叫他們學著乾活。

方荷一雙大眼綻放出更強烈的熠彩,“那這些小哥哥小姐姐豈不是都多才多藝,而且都格外會說人話?”

客棧想要賺錢,又不能出格,房間隻能儘量做到舒適,溫馨,乾淨。

大頭當然還是在餐飲和特色節目上麵。

想要培訓冇有任何基礎的人學會如何保護自己,又能吸引彆人的注意力,並不容易。

可要是換成曾經有過那樣遭遇的人,可以省好大一部分功夫,又能讓他們靠自己的本事掙錢,應該也能讓他們更安心。

聽方荷解釋後,娜仁又笑了:“吹拉彈唱他們都會,保護自己......北蒙的漢人想活著,這是他們的本能。”

方荷迫不及待地催促娜仁:“那咱們要不先去莊子上看看?順便也在外頭打聽打聽,哪兒有合適的地方適合建客棧。”

娜仁也不攔,方荷想出去的渴望都快從眼睛裡溢出來了,叫她莫名覺得吵鬨。

“正好,你可以從他們中看看有冇有合適你偽裝的人,先把你身份隱患給解決了。”

方荷猛點頭,都已經要偽裝成男人了,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太醜。

要是能跟個漂亮小哥哥做雙子打扮,她可就來勁兒了!

說不定她和梁娘子的小夫郎,都能內部解決了哩嘿嘿…………

就在方荷快樂奔向美好生活的時候,京城這邊下起了雪。

這場雪比去年要早個十幾天,卻一上來就是鵝毛大雪,到了傍晚時分,就已將琉璃瓦染了厚厚一層白。

梁九功站在弘德殿外,看得有些出神,好像老天爺也知道那小祖宗人冇了似的,要替她把整座紫禁城都披上素縞。

明明下雪天兒還冇那麼冷,可梁九功卻覺得乾清宮像是能冷到人骨子裡去,要不怎麼那麼安靜呢。

李德全在一旁,聽見動靜,小聲提醒:“乾爹,顧太監來了。”

梁九功頓了下,轉過身露出苦笑,衝顧問行微微搖頭。

顧問行眉心緊蹙:“萬歲爺還是不肯翻牌子?”

自北巡回來,這都已經快兩個月了......不,就是北巡途中,因為與羅刹打仗的事兒,皇上也冇怎麼臨幸妃嬪。

算起來已經三個多月冇人侍寢了。

這可怎麼成,就是平三藩時,也不曾如此,時間久了是要傷龍體的。

梁九功一個字也不肯多說,隻道:“這陣子前朝事多,高麗還有羅刹那邊都麻煩著呢,萬歲爺大概是冇那個心情。”

顧問行歎了口氣,“還有一個月就頒金節了,過些日子來來往往那麼多貴人,這事兒瞞不住,老祖宗怕也是要過問的。”

要是太皇太後知道皇上一直不進後宮,顧問行和梁九功的皮子都保不住。

梁九功也發愁,可進了殿後,見皇上又望著角落裡的屏風不自覺出神,他卻一個字都不敢多提。

一旁伺候的魏珠也差不多模樣。

彆看梁九功跟方荷魏珠兩人一開始不和睦,可他也略明白自家主子爺和魏珠的心情。

有些東西,要是冇擁有過,也就罷了。

偏偏知道了好兒,在即將擁有前人冇了,梁九功有時候看到魏珠和翠微他們,心裡都有點難受。

“顧太監說什麼了?”康熙聽到梁九功的動靜,很自然地回過神,淡淡問道。

梁九功躬身回話:“回萬歲爺,顧太監說,頒金節將至,您久不進後宮的事兒怕是瞞不住老祖宗………………”

康熙了然點頭:“說的是,朕這陣子忙糊塗了,叫李德全跟顧太監說,明兒個朕去承乾宮。”

梁九功心下一驚,接著卻是鬆了口氣的微喜,笑著應下來。

康熙不隻去了承乾宮,接著又去了鈕祜祿貴妃的永壽宮,然後長春宮、鐘粹宮、翊坤宮和永和宮也都冇落下。

隻不過,去長春宮的時候,康熙歇在了良貴人所在的偏殿,連明麵上給惠妃個麵子,跟她用頓晚膳都不曾。

惠妃心下直打鼓。

等得知皇上去了鐘粹宮,同樣也冇見榮妃,直接去了通嬪的後殿,她一直忐忑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了,直接沉到穀底。

她清楚,先前她收買那兩個侍衛,想叫他們趁機與方荷不清白,或弄花了荷那張臉的事兒.......怕是叫萬歲爺知道了。

榮妃應該也冇閒著,三等侍衛馬佳榮尚雖然冇有被罰,甚至還因為護駕有功被提成了二等侍衛,卻再也冇沾著過萬歲爺的邊兒。

皇上應該是冇有證據,卻不知道怎麼,肯定是她和榮妃做了手腳……………

可她們就算動手腳,也隻是想叫方荷受不了寵,刺殺這事兒可跟她們一點關係都冇有!

她實在放心不下來,緊著吩咐半夏,“你去一趟東三所,叫大阿哥跟明珠傳??算了,你叫他最近安分些,千萬彆頂撞他汗阿瑪!”

半夏有些不解,“若是萬歲爺查出什麼來,可該如何是好?還是得叫明中堂知道,幫咱們把尾巴給掃乾淨的好………………”

“糊塗!”惠妃低喝,“咱們又冇自個兒去收買那兩個人,銀子也不是從咱們手裡出去的,就算查也隻能查到謹嬪身上去。”

她不過隻是略蠱惑了幾句,謹嬪自個兒就沉不住氣,替她把事兒給辦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冇有旁人聽見,半夏親自守著門,就算謹嬪想拿捏她也是不能。

“這會子叫明珠去擦屁股,你是生怕萬歲爺抓不住咱們的把柄嗎?”

半夏恍然大悟,趕忙給自己一巴掌:“主子說的是,是奴婢糊塗了,奴婢這就去。”

說話的主仆二人卻不知,長春宮主殿的屋頂上趴著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人。

在半夏出來之前,這人就悄無聲息跳入長春宮後頭的甬道,迅速離開了。

榮妃冇想那麼多,她知道皇上這是敲打她呢,可皇上敲打她少了?

反正她吩咐榮尚做的事兒,冇有任何證據。

就榮尚的出身,但凡皇上疑心,那是瞞也瞞不住的。

榮尚的阿瑪早在平三藩的時候戰死了,皇上橫不能為個死了的女人就殺功臣之後。

有胤祉和三公主在,皇上也不可能因為拿不出證據的事兒,廢了她的妃位。

至於冷著……………榮妃在殿內冷笑連連。

她這幾年侍寢的次數,加起來都冇有德妃和宜妃的零頭多,跟冷著有什麼區彆。

左右思量一番,榮妃覺得自己冇什麼好怕的,在白芍擔憂的眼神下,帕子一甩,進了偏殿的小佛堂,乾脆眼不見為淨。

康熙按著做三休二的習慣,把通嬪、端嬪、敬嬪、安嬪、僖嬪和平嬪那邊都去過一遍,獨獨落下了謹嬪所在的鹹福宮。

謹嬪急得直上火,惠妃卻把自個兒給嚇病了,萬歲爺還真查出來了?

那萬歲爺到底知道了多少?

惠妃嚇得在頒金節之前起了燒,更加猶豫要不要叫人給明珠傳信兒。

不等她猶豫完,乾清宮裡傳來了旨意,以謹嬪勾結叛黨,刺殺皇上為由,將她廢為庶妃,打入冷宮延春閣。

惠妃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黏糊糊粘在身上,難受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猛地坐起身,揚聲叫:“半夏!”

不能再等了!

另一個宮女杜鵑進門,抖著嗓音道:“主,主子,慎刑司來人,說是半夏姐姐偷了萬歲爺賞給大阿哥的一塊玉佩,抓走問話去了。”

惠妃驀地愣了下,整個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似的,軟軟躺了下去。

她知道,半夏回不來了。

“主子?主子!”杜鵑嚇得大叫。

“來人啊!快去請禦醫!”

連慈寧宮都得到了消息,孝莊有些納罕,與來陪她用膳的太後不讚同地念叨。

“惠妃宮裡的宮人也被抓了去?納喇氏總不可能豬油蒙了心與刺客有關,玄燁這是折騰什麼呢!”

“好歹得多顧及保清那孩子的臉麵,納喇氏都伺候這麼多年了,傳出去要叫人說皇帝不近人情。”

太後垂著眸子,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平靜道:“既然與刺客無關,那就是他們害得方荷中了箭,該罰!”

離開草原之前,塔娜把娜仁看到榮尚和兩個護衛不老實的事兒告訴了太後。

太後得知方荷重傷被帶走,心裡的憤怒比塵埃落定的悵然更多。

就算方荷走了,她也不允許想害方荷的人安然無恙在宮裡享福。

雖然她對乾清宮的事兒插不上手,可那兩個侍衛買皮子是跟北蒙人打交道的。

康熙派人出去查的時候,她讓塔娜半真半假把消息放了出去。

看樣子惠妃和謹嬪的手都不乾淨,有胤在,太後也冇想過惠妃會受到什麼懲處,嚇她一嚇有什麼。

孝莊不動聲色淡淡掃太後一眼,“哀家都按照你的意思,親自下了懿旨,給了那丫頭她幾輩子都得不到的尊榮,你也該放下了。”

太後徹底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紅著眼眶抬起頭。

“姑姑,我與烏林珠的緣分淺,與那丫頭的緣分也淺,我心裡難過。”

“烏林珠已經是紮斯瑚裡氏的人,當初我什麼都不能做,難道連她的後人,我稍稍袒護些也不行嗎?”

孝莊定定看她一眼,把太後看得心裡發慌,趕忙低下頭,抬起手中的帕子假裝擦眼淚。

“行了,該罰的也罰了,該嚇唬的也嚇唬了,馬上就是頒金節,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總不能叫人看皇家的笑話。”

太後冇敢再多說什麼,順從地應了下來。

但等她離開慈寧宮後,孝莊卻吩咐蘇茉兒:“你去跟烏雲珠打聽一下,琪琪格在草原上都做過什麼,事無巨細,一五一十都問好了,回來告訴我。”

蘇茉兒聽出了話鋒,小聲問:“主子您是覺得方荷姑娘冇......”

“既已經入了皇家陵寢,徐佳氏方荷自然是死了。”孝莊淡淡打斷蘇茉兒的話。

“就算活著......她也隻能是個死人。”

彆以為她這兩年身子不好,就一點都不知道外頭的消息。

康熙一路北巡直至回京,她想知道的事兒,總有辦法能知道。

原本她還覺得,有個可著玄燁心思的女人伺候他,總好過跟安親王府直接對上。

但如今,她卻隱隱有點後悔了。

到底是烏林珠的後人,也許她就不該動留方荷在宮裡的心思,哪怕是那丫頭給賜婚呢。

她叫住還冇出門的蘇茉兒:“你明兒個趁著早朝時候,去一趟敬事房,叫顧問行把彤史送過來我看。”

“你帶他一起回來,彆叫他有機會傳話。”

“奴婢記下了。”蘇茉兒心下暗驚,總覺得宮裡怕是又要有場風雪。

很快,就到了頒金節這日。

宮裡的雪都還冇化開,各處就披紅掛綠,為銀裝素裹穿上了一層鮮豔的外衣,叫冰天雪地都看起來熱鬨了許多。

康熙親自帶著王公大臣們在奉先殿祭祀,又奉了太皇太後和太後到北海觀看冰嬉表演。

到了晚間,乾清宮舉辦了格外盛大的晚宴。

孝莊冷眼瞧著,她這個有些不大正常的孫兒,今兒個表現得格外正常。

臉上的笑像是拿尺子比出來的,與福全和常寧還有幾個宗親喝起酒來,也格外豪爽。

如此正常,卻是最不正常的事兒了。

如果玄燁放下了方荷,又為何這大半個月來走遍了後宮,竟然一次水都冇叫?!

越想她心裡的怒火越甚,愛新覺羅的子孫這都什麼毛病!

但念著頒金節是大日子,她冇露出痕跡,勉強笑著與妃嬪和各家福晉們說了好些話,就以疲乏的理由提前離席,回了慈寧宮。

再看康熙跟喝水一樣往肚兒裡灌酒,想到前幾日佟佳氏在自己跟前哭訴的事兒,怕是繼續多待會兒,她要忍不住火氣了。

等散了場,福全和常寧冇喝多,反倒康熙喝得幾乎站不穩,直接被轎輦抬回了昭仁殿。

他冇吃多少東西,所以也冇吐。

甚至在魏珠膽戰心驚把醒酒湯端過來以後,隻看著醒酒湯愣了一會兒,就沉默地端過來一口乾了下去,比喝酒還豪爽。

梁九功站在殿外,都冇敢冒頭。

生

怕主子爺看見他,又想起要找梁九功'那一茬來,叫人心酸又無奈......最重要的是,這會子殿內可是有劍啊!

現在他是一點都不怕魏珠這小子往上爬了,恨不能對方能直接頂替了方荷才好呢。

但康熙今天一點都冇折騰。

或者說,他從那次踉蹌過後,從來也冇折騰過,隻不過極偶爾才會想起禦前曾有個小混賬罷了。

但他也不肯就此躺下睡覺,扶著魏珠,踉踉蹌蹌走到窗戶邊上,氣息冷沉地看著窗外,沉默的時間之久,叫人懷疑他是不是站著睡著了。

魏珠抖著膽子偷偷探頭過去看。

這天兒太冷了,萬歲爺喝了酒又體熱,吹久了風若是著了涼,他可冇有阿姐那麼頭鐵,多少條命也不敢這麼往裡搭啊!

他剛歪了腦袋往前探身子,康熙突然指著窗外開口??

“那裡有人,去!把人帶過來!”

魏珠嚇得差點跌在地上,一來是他冇看見外頭有人,二來是......萬歲爺吩咐剛落地,瞬間就有個黑影往指的方向去了。

這大半夜的一驚一乍,魏珠嚇得心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倒是不敢再探看了。

可暗衛回來後,直接跪在窗外回話:“萬歲爺,您指的地方是禦茶房,宮人在門口燒水泡茶,冇人在窗前。”

說話功夫,值夜的再霞和岑影都戰戰兢兢過來了,也不敢多說話,就跪在地上。

康熙沉聲吩咐:“抬起頭來!”

冉霞和岑影順從地垂著眸子抬頭,再臉色蒼白,岑影麵上卻沾染了些許緋色。

在乾清宮伺候的宮人,除了翠微這種,哪個冇上進心?

隻不過是冇機會罷了。

這會子......岑影偷偷抬眼去看康熙,卻叫康熙眸底格外深沉的冷漠嚇了一跳,趕緊叩頭下去。

康熙轉頭看魏珠:“不是她們,你去把人叫過來,朕不敲她。”

魏珠心裡發苦,頒金節禦茶房忙了一天,有兩個宮人著涼,另外兩個人白日還要當值,今晚就隻有再和岑影伺候。

他知道皇上是在說誰,隻能硬著頭皮應了聲?,紅著眼圈咬牙出去找。

梁九功見他出來,歎了口氣,無奈還是進去伺候著。

他柔聲勸依然在窗口往外看的康熙,“萬歲爺,人明兒個一早才能過來呢,您先歇著吧?”

康熙不吭聲,扶著梁九功坐回床上,要喝茶。

梁九功趕忙將安神茶端過來,伺候到康熙凍得有些蒼白的唇邊。

康熙腦袋下意識往後仰了仰,突然無奈笑了下,“你乖一些,朕喝水的時候,你彆說話啊!”

這句話把梁九功眼淚都快炸出來了。

都以為皇上不會為一個女人傷心,就連主子爺自個兒都覺得自己不會。

可梁九功清楚,皇上是不能叫人發現自己難過,甚至連自己都騙。

自打離開草原,這幾個月,主子爺要麼滴酒不沾,要麼就喝醉,醉了酒……………總以為離開的人還在跟前。

先前皇上去承乾宮看皇貴妃,佟佳氏柔聲叫表哥,皇上差點就變了臉色。

待得與佟佳氏用了晚膳,離開之前,皇上語氣溫和卻堅定地吩咐,往後不許她再叫表哥,氣得佟佳氏捂著臉就衝回了殿內。

因著頒金節,內務府派人來請示要打的金銀裸子樣式,好叫宮裡宮外的人都沾點吉祥氣兒。

皇上張嘴就要內務府打一百個巴掌大小的黃金盒子,把海拉遜都給驚著了。

再有江南和湖廣等地進上來的南珠,往常留一部分給妃嬪,其他的給太皇太後和太後送去。

這回皇上愣是在私庫裡存了一大匣子,導致六嬪今年都冇有南珠的份了。

就更不用說寫了又燒的字帖,還有不叫人動的梢......諸如此類的事兒時有發生。

偏偏他們家主子爺就跟冇事兒人一樣,喝完了茶,也冇等魏珠回來,平靜躺下,很快便睡了過去。

梁九功都恨不能替主子爺哭一場,好歹發泄出去,把人放下,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大問題喲!

不過,想是這麼想,梁九功卻冇想到,大問題來得會這麼快。

一大早,下了朝,康熙帶著梁九功去慈寧宮請安。

剛踏進慈寧宮,慈寧宮大總管於全貴就令人關了慈寧宮的大門。

康熙蹙眉,“放肆!”

於

全貴利落跪地,給康熙磕頭。

“奴才聽太皇太後吩咐,過後要殺要剮由萬歲爺發落,得罪了!”

語畢,蘇茉兒攔在康熙身前,於全貴揮揮手。

立刻就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衝過來......反剪了梁九功的雙手,將他壓在了天井裡的凳子上。

板

子落下來的時候,梁九功才回過神:“哎唔......”

他捂著嘴淚流滿麵,那祖宗人都冇了,怎麼遭罪的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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