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風雨在江麵上興風作浪之時,龍舟二層主艙內,也不乏暗流湧動。
李德全和魏珠在門外守著,艙房內隻有梁九功一人在屋裡伺候。
而許久不見蹤影的趙昌跪在地上,低聲稟報。
“奴才已查過秦家,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秦妻是國子監司業韋承閔次女,成親九年,育有一子一女,還有兩個通房丫鬟,冇誕育子嗣。”
“秦新榮十五年八月入宮,因醫術精湛,為人更小心謹慎,被前院判推舉為禦醫,他在宮中十一年,從未與後宮妃嬪有所牽連。”
“素日裡當值時, 他偶爾會叫醫徒去禦膳房花銀子買些點心,但他在宮外也是個老饕,也說得過去。”
康熙垂眸淡定在請安折子上批了個閱”字,放下朱筆,才開口問??
“他可交代了什麼?”
趙昌:“回萬歲爺,秦新榮隻喊冤枉,直言太醫院自來不敢摻和後宮之事。”
“哪怕請平安脈,隻要冇有細致的病症,輕易不會多嘴,哪怕後宮妃嬪偶有不適,也是開平安居多。”
“自十九年到了禦前後,他道自己一心撲在萬歲爺身上,為其他人診脈時就更謹慎小心,但求無過,怕會叫人誤會泄露禦前之事。”
“思及宮中女子身子大多比宮外孱弱些,他才冇有稟報紮斯瑚裡姑娘的事兒。”
以暗衛的手段,秦新榮還能始終堅持自己的說法,趙昌覺得,他所言很有可能是真的。
也許真秦新榮就真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冇有多嘴。
但康熙卻不信。
他令曹寅仔細問過梁娘子,即便方荷冇有受那一箭,先前身子就已虧空得很厲害。
那種情況下,一旦有孕在身,方能平安生產的可能十不存一。
在宮裡有資格診脈的女子,為皇家誕育子嗣是最為要緊的,這可不是謹慎小心就能說得過去的。
本來康熙懷疑,秦新榮是皇瑪嬤的人,也同樣因為這個原因,被康熙否定了。
太皇太後比他還重視子嗣,若得知此事,不可能還會起叫方荷留在宮裡的心思。
他眸底的肅殺始終不減,“你即刻派人歸京,將秦家所有人拿下,與秦新榮一並送往行宮彆苑繼續審。”
他從來不信,有審不出來的證據,不過是看狠不狠得下心用手段而已。
思及即便方荷留在宮裡,也終有一日會死在他麵前,康熙心裡的殺意就愈發濃厚。
“若他交待不出來,就從他老父開始,一個個在他麵前剮了!”
“要如此他還能無動於衷,也不必審了,將他們一並葬了便是。”
趙昌利落叩頭:“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剛起身要出門,就聽得李德全揚聲道:“喲,請姑娘安,這會子還下著大雨呢,姑娘怎麼這會子過來了?”
康熙麵上的煞氣驀地收斂一空,衝趙昌指了指窗戶。
那混賬眼尖,心思也與旁人格外不同,若叫她看見趙昌出現在這兒,指不定會怎麼想呢。
禦前出了紕漏,還未查清楚之前,他不想叫方荷聽到秦新榮的消息。
“我來給皇上請安,有件要緊事要與皇上說。”方荷衝李德全笑笑。
“你看,你們倆誰進去給我稟報一聲?”
她也不問皇上是不是正在見人,寵妃上崗第一條,彆跟人撞款,宮裡善解人意的太多了,不缺她一個。
魏珠自是向著自家阿姐,剛要轉身進門,艙房的門就開了。
梁九功笑著躬身:“姑娘裡頭請,萬歲爺請您進去呢。”
“梁爺爺,萬歲爺這會子冇見什麼人吧?”方荷聞言反倒不挪窩了,隻笑眯眯問。
梁九功苦笑,“姑娘可彆折煞奴才了,屋裡就奴才和皇上......”
方荷衝春來擺擺手,叫他們都在外頭等著,順手把梁九功也拉了出來。
“好的,那這會子就我和皇上就夠了,我要跟皇上說點悄悄話,勞梁爺爺在外頭聽聽雨吧。”
梁九功:“......”
他伸長了耳朵聽了聽,冇聽到皇上訓斥的聲音,心知這就是允了,心裡嘖嘖兩聲,鑽角落裡的梢間裡躺著去了。
聽什麼雨啊!
有本事這祖宗叫屋裡也下下雨,他倒還有興致聽一聽。
時刻陪在皇上身邊伺候著,好不容易有工夫,他休息會兒多好呢。
方荷獨自進了艙房,這回記住規矩了,娉婷笑著甩了甩帕子蹲安,但冇等康熙吩咐就起來了。
康熙一本正經批折子,也不抬頭,聽著聲兒就止不住要說她。
“你這規矩真是愈發倒退了,也就朕不跟你計較,回頭在皇瑪嬤和皇額娘麵前要是這樣,非得挨板子不成。”
方荷心想,又來了,他又帶著他封建味兒的pua來了。
她嘿嘿笑著湊到康熙身邊,決定用pua打敗pua。
“那人家在其他人麵前也不這樣,我是信任您才會如此,其他人想看還看不著呢。”
康熙:“......”我還得謝謝你這麼膽大妄為?
“有事兒說事兒,彆耽誤朕......”
方荷不等他說完,抓住他的衣袖輕晃,“確實有件要緊事兒,想跟萬歲爺討個主意。”
康熙寫不下去字,無奈隻得放下朱筆,撩起眼皮子也她一眼。
方荷:“紮三妞嫁人三年才喪夫,即便冇有子嗣,無論如何也不該是完璧之身吧?”
她一臉無辜看著康熙,湊近了小小聲問他,“萬歲爺您看,要不要跟我通一通人事?我在宮外以男子的身份,確實學到了不少......”
也該輪到她做一回先生了吧?
出宮之前她就準備好身體力行的教案了哩。
康熙心腸驀地一動,伸手將方荷拉到腿上坐了。
“你這是跟朕邀寵?”
方荷:“......”我邀你奶奶個腿兒!
她推開康熙欲親過來的動作,鼓起了小臉兒。
“萬歲爺給我的身份,要是您不覺得有問題,我自然也冇問題。”
“左右到時候有人問起來,我就說自己失憶好了,都推您身上去!”
康熙被逗得低低笑出聲來,手下用力,將她摁到身前。
在方荷拽他耳朵之前,到底是擒住了那張小嘴兒,在上麵輕啄了一下。
接著他迅速避開方荷的手,笑著戲謔道:“往常你都說朕不會說話,這會子倒是叫朕嘗嘗,看看你這張嘴兒硬起來什麼滋味兒!”
方荷眨眨眼,哦,那滋味兒應該不輸眼前的狗東西。
她也不覺得害臊,隻坦然看著康熙,“您就說,願不願意吧。”
康熙身體裡頭已經起了火,他自是無有不樂意的,甚至早就想把這恨人的混賬吞吃入腹。
最好是能一輩子困在幔帳裡,好叫她哪兒都跑不成。
可這人憋得久了,一旦占了上風,就不免有些飄飄然,即便康熙身為皇帝也不能免俗。
他噙著笑,慢條斯理撫著掌下的細腰,問:“你若是求朕,朕自然願意替你解決這個麻煩。”
“有句話本來我不想說,可這會子我覺得,還是得叫萬歲爺知道。”方荷笑眯眯傾身,捧住康熙的臉,與他鼻尖對鼻尖,更四目相對。
“有時候旁人給您台階,您呀,能下就趕緊下,省得台階冇了,您又隻能罵人冇規矩,我也不是隻能求您。’
康熙氣笑了,眸中暗含警告捏她,“你還想求誰?”
方荷青蔥一般的指尖在他心口輕戳,“乾嘛要求人?奴婢性子倔著呢,有玉勢什麼問題解決.....啊!”
康熙箍著她的腰,猛地站起身來,大跨步往臥寢內走,嚇了方荷一跳。
她瞪康熙一眼,“您非要嚇死個人是不是?”
康熙冷笑,“朕還能換個方式叫你死,你再多說一句話,朕就叫你試試!”
方荷:“......”
她冇來得及問候完愛新覺羅家的祖宗,就被扔進了明黃色幔帳內。
因為下雨天,雖然天兒還冇黑,幔帳內卻是一片昏暗,和著雨落下的聲音,聽起來頗有幾分曖昧。
她都被扔習慣了,下意識就要打滾,卻在下一刻就被結實有力的臂膀和胸膛困在被褥裡,絲毫動彈不得。
灼熱的氣息倏然出現在她耳後,困住她的大手越過她身前。
隻聽得'刺啦'一聲,她身上薄錦做成的白色旗裝就變成了碎片,被扔下了床。
要是上輩子,方荷高低得在心裡尖叫一聲刺激,會更期待接下來的事情。
可在這兒她隻嚇得心跳上了一百八,要是這麼下去,她真得死在這兒。
裡衣都被扯掉,隻剩繡著祥雲紋的滾藍邊兒肚兜,方荷才被翻過身來。
她趕緊摟住康熙求饒,“萬歲爺,我,我還有話冇,冇說呢!”
康熙低頭覆上她的唇,喑啞的聲音含糊不清渡了過去。
“朕不想聽到你這張嘴說話,朕知道怎麼通人事!”
方荷:“......”您這個通,是哪個通?!
康熙常年習武,他稍稍用力,就叫方荷毫無抵抗之力換上了皇帝的新衣,偏他身上倒還是原裝的,叫方荷更加心驚肉跳。
她縮回手在胸前保護自己,咦咦嗚嗚軟了態度,“皇上您衣裳磨得我好疼,我先幫您更衣......"
康熙肆無忌憚地欣賞著這盛夏天的羊脂白雪,偏那麵上的胭脂色濃得叫人眼底都止不住染上些許猩紅。
雖然他身體緊繃得分外難受,心窩子裡卻跟喝了冰碗子一樣暢快。
這可是她自個兒送上門來的,這回他卻再也不會由她牽著鼻子走了。
他一隻手掌心覆上她輕顫的睫毛,慢條斯理品嘗著她戰栗的心跳,另一隻手則在雨聲中奏響了琴音。
梁九功剛闔眼冇多會子,魏珠就火急火燎進了梢間,臉上又紅又白的,帶著股子微妙的焦急。
“梁總管,您快,快去瞧瞧吧,還有兩個時辰才晚膳呢,屋裡......屋裡下雨了!”
梁九功愣了下,心想屋裡還能下雨,那建龍舟的工匠一個都彆想活......老天爺!
他差點一個翻身直接滾地上去,趕緊扶著帽子踉蹌著,不等站穩就往外跑。
“趕緊的,你去叫伺候的人都滾遠點,除了你和李德全,誰也不得靠近前!”
春來漲紅著臉迎上來,“那奴婢呢?”
梁九功壓低了嗓門,“你趕緊去備著水啊!”
“咱家幾個都不如你力氣大,總不能叫艙頂那幾個大爺去!”
春來恍然大悟,趕緊轉身往禦膳房跑。
等梁九功喘著氣站到門前,就聽得裡麵淺吟低唱的喘熄比他還重。
他心裡道了聲幸好,幸好還有兩個時辰才用晚膳。
否則到了時候裡頭還不點燈,前後的船隻瞧見,怕是誰都瞞不住。
裡頭幔帳內的明暗之間,康熙一直垂眸盯著荷的表情。
她撓人的手被他輕巧困在掌下,隻能緊閉著雙眼,唇齒間的因哦越來越止不住。
這樣的畫麵對他而言很新奇。
過往他隻在意自己的感受,還是第一次取悅彆人,而她給出的回饋,叫他身體內外如冰火兩重天似的煎熬。
他不討厭這種煎熬,身為皇帝,他最擅長的便是隱忍。
待得那張恨人的小嘴兒長長吸氣,踢踹著開始掙紮時,康熙這才換了新裝,埋首忙活起自己的晚膳來。
方荷舒服了,懶洋洋地不想動,甚至有種把人推開翻身睡一覺的衝動。
就是說,下雨天跟睡覺實在是太配了。
可這場雨卻才剛剛開始。
似痛非痛的觸覺,叫橫躺在床上的方荷,一瞬間腦袋直直撞上牆壁,引得她嗚咽出聲。
她忍不住去推,胡亂揮舞的手又一次被握住,隻能由著風雨從和緩開始,越來越急,甚至敲打得幔帳都輕輕晃動起來。
在嗚咽之間,她淚眼朦朧從堅實的臂膀間往外看。
窗戶留了道縫兒,隻能朦朧看到時而風急雨驟,時而淅淅瀝瀝,似是快停了,卻始終冇個完。
她氣得想咬人,卻累得什麼動作都做不出來,隻能伏在枕上,哽咽著叫人。
皇上,萬歲,哥哥,三郎......能叫的不能叫的她全叫了個遍,嗓子都啞了,卻隻被那混蛋逼著叫得更急。
等到暴風雨終於停歇的時候,方荷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梁九功都進來點上燈了!
那她剛才的冇羞冇臊,豈不是都叫人聽了個現場?
方荷將潮濕的小臉埋在枕頭裡,在耳畔厚重的呼吸和灼熱還糾纏不休的時候,到底完成了對愛新覺羅祖宗的日常問候。
康熙的心情卻與方荷截然不同,這顆被他精心澆灌又失而複得的果子,果然甜得叫人驚喜。
他清楚,也許是因為失去,先前待方荷的三分不同才會變成五分情意。
可一直對她牽腸掛肚,卻也因為她與旁人完全不一樣的鮮活。
即便是在幔帳裡,同樣如此。
在某個風雨最急的時刻,他甚至感覺她兩張嘴兒活像是把他的魂魄都允走了大半。
待得魂終歸己身,他心底的歡愉,絲毫不輸身體的暢快。
這叫康熙以龍袍裹著方荷去沐浴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明顯笑意,絲毫不介意梁九功冇得允準就擅自入內點燈。
等洗漱完,康熙依然摟著方荷,愛不釋手撫著她的小臉兒,頗有些再來一次的意思。
方荷渾身酸痛地歪在榻上,一個錯眼就瞧見了他眸底的狼光,恨不能一腳踹過去,但凡她還剩一點力氣的話。
她趕忙捂著自己的肚子,嗓音沙啞道:“我餓了!”
康熙也冇急著做什麼,他早不是毛頭小夥子了,回京的一路時候且長呢。
他笑著吩咐:“梁九功,聽見了嗎?”
主子爺都明擺著高興了,梁九功自然也不會不識趣兒,揚聲誒了一聲,就趕忙叫人傳膳。
其他幾個也識趣兒,除了方荷,哪怕是魏珠臉上都帶著笑。
隻不過魏珠和春來見方荷軟綿綿趴在矮幾上,都有點擔心方荷頭一次承寵傷著了。
連康熙看方荷這有氣無力的模樣,都有些擔心,將方荷抱得更緊,湊在她耳邊問??
“朕叫太醫給你瞧瞧?”
方荷:“......”瞧哪兒?
她渾身哪兒還有個好地兒給人瞧!
聞到門外傳來的飯菜香氣,她嫌棄地推開康熙,眼巴巴看著人擺膳。
等人出去後,她爬起來就要往桌子前撲,體力活兒加起來算做了一個多時辰,她實在餓得不行了。
也不知康熙到底從哪進修了一下技術,其實除了一開始有點疼,後麵......咳咳,快樂得格外煎熬是真的,倒冇受傷。
她之所以裝出可憐模樣,就是怕晚膳都被體力活兒給蓋過去。
但她剛踩到地麵上,雙腿就驀地一軟,眼看著就要對著梁九功和春來五體投地,被康熙哈哈笑著一把撈了回去。
男人總是對讓女人下不了炕會格外愉快,康熙笑著叫旁人都出去,隻留了梁九功和春來,直接將方荷抱到了桌前坐下。
“看來朕是用不著果果教了,但你這騎射還得跟著朕好好練一練。”
方荷:“…………”您這個騎射它正經嗎?
她隻禮貌衝康熙笑笑,抖著手把春來夾過來的菜塞進嘴裡。
這會子她算是明白叫人侍膳的必要性了。
有時候養得太嬌了,想自己站起來夾菜實在是癡人說夢,不塞鼻子裡去就已經很堅強了。
吃完了飯,她就要告退,還非常理直氣壯地解釋。
“出門在外,人多眼雜,您既是要我入宮侍疾,有了功勞才好封嬪,那我就不能留宿,免得落人口舌。”
“三妞先告退了,萬歲爺晚安,萬歲爺好………………”
康熙根本冇給她走路的機會,打橫將人抱起來往裡頭走。
“先前在曹家彆苑,你在朕床上打呼嚕的時候,怎麼冇這麼懂事呢?”
“老實待著跟朕說說話,朕叫你消消食兒,不然咱就換種方式消食。”
方荷:“......”做個人吧!信不信我累吐在你床上!
當然,康熙注重養生,冇給她傷敵一千自?八百惡心人的機會,叫她在屋裡休息,還是先把第二日一早要發回京中的折子去批了。
方荷吃飽了就困,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隻是冇過多久,就又被人弄醒,又嗚嗚嗷嗷許久。
雖然梁九功把消息瞞得緊,可後麵的船上,德妃已經得到了方荷侍寢的消息。
“小泉子送過來的消息說,大白天的就鬨起來了,也不怕傳回宮裡,氣著老祖宗。”和冬嘴皮子利索地稟報。
隻要在禦前有人,出門在外傳遞消息比宮裡簡單得多。
妃嬪的船隻離龍舟近,隻需要比幾個手勢,用望遠鏡就能收到消息。
德妃正在調香,聞言手微微一顫,隻用來增味兒的丁香多倒了一點,這一缽香就算廢了。
她麵色柔和地將價值百兩的倒掉,重新開始調製。
“這消息倒不必急著傳回京,再等等,宮裡這會子怕是正熱鬨著呢。”
雖然她冇見過方荷,可禦前見過方荷的大有人在,小泉子已經查出了方荷的身份,德妃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提示方荷要想做好紮斯瑚裡氏的寡婦,就得去邀寵,可不是為了方荷好。
一個該死之人,忽然在江南詐屍,是為欺君之罪。
當然,皇上堅持她是紮斯瑚裡氏的寡婦,那誰也不敢明擺著戳穿。
可還未曾守完夫家的孝,就勾著萬歲爺胡來,若是有了身孕......一個罪人或一個蕩婦,有什麼資格做妃嬪?
就算皇上不顧體麵和規矩,老祖宗也不可能允許方荷得高位。
如若方荷能懷個小阿哥,以荷的身子骨,去母留子倒是比平安生產更容易些。
高位妃嬪都有阿哥了,那再冇人比她這個身下冇有養育阿哥的德妃更合適了吧?
思及此處,德妃忍不住微微蹙眉,若是秦新榮還在,事兒就好多了,可惜.......
她有些膩煩地放下碾香棒,淡淡問:“京城那邊怎麼樣了?”
和冬頓了下,小聲道:“京城那邊送消息過來說,秦家那外室子已經送到鄉下過繼出去了,隻要秦禦醫不蠢到家,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敢泄露禦前消息出去,秦家上下已經注定了是個死,秦新榮如果聰明,知道主子給秦家留了根兒,就該明白怎麼做。
“可憐見的,若秦家死絕了,就送那孩子去跟家人團聚吧。”德妃輕歎了口氣道。
“若萬歲爺仁慈,放秦家一馬......那就是佛祖保佑,叫那孩子去勢進宮,想辦法送到紮斯瑚裡氏身邊去。”
殺父之仇,外頭還有親人等著他報仇,多麼好的苗子,希望不要浪費了。
和冬心底猛地打了個哆嗦,越清楚主子的狠辣,她越不敢露出一絲痕跡,低著頭迅速應是。
如德妃所料,這會子宮裡確實熱鬨得仿佛地震一般。
佟佳氏得到德妃送回來的消息,很快就明白,德妃是想借她的手除掉方荷。
她不想如德妃的意。
可替德妃送信的人半遲疑著透露,方荷可能是應該葬在妃陵裡的熙妃,佟佳氏坐不住了。
如果隻是個寡婦,就如宜妃的妹妹似的,宮裡不過是多個低位妃嬪,身為皇貴妃,佟佳氏自然不怕。
但如果是方荷,前有救駕之功,後讓皇上親自尋人,還帶在身邊百般寵愛......那等方荷回宮,說不定都能把喪儀的貴妃例給坐實了。
一個鈕祜祿氏就夠叫佟佳氏如鯁在喉的,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宮裡再出個貴妃,還與皇上有不一樣的情分。
這日去慈寧宮請安的時候,佟佳氏就不經意似的,把皇上在江南特地尋回了個寡婦帶在身邊的事兒說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貴妃、惠妃、榮妃甚至宜妃都差點摔了茶盞。
她們不隻是嫉妒,更覺得羞恥。
宮裡環肥燕瘦什麼樣兒的冇有,還有新選秀進宮的嬌花如百花盛放,萬歲爺到底多瞧不上她們,才在南地寵愛一個寡婦?!
郭絡羅貴人都忍不住緊著帕子生惱,她容貌比姐姐宜妃還要更盛三分,皇上才會叫她入宮。
所以她雖是再嫁,因寡婦身份也不能得高位晉封,在宮裡也算是獨一份兒的體麵。
又出了個寡婦,那她往後就什麼都不是,但凡對方位分比她高,往後就是一輩子的羞辱。
惠妃試探開口:“老祖宗,太後,萬歲爺此舉也未.......太荒唐了些,若是傳出去,隻怕好說不好聽啊!”
榮妃這回倒是冇開口,左右她都被冷落了,進什麼人都跟她冇關係,皇上荒唐也不是頭一回了。
見榮妃似笑非笑看過來,宜妃端正了坐姿,看著孝莊。
“老祖宗,當年萬歲爺是因著我阿瑪的功勞,又念著我懷著身子思念親人,才叫妹妹入了宮,郭絡羅氏全族都以此為榮,忠心耿耿。”
“可若尋常一個寡婦就能進宮伺候,至選秀的規矩於何地?”
貴妃也慢條斯理道:“宜妹妹說得有道理,萬歲爺推崇漢學,朝中漢臣不少,如若得知,朝堂上還指不定要怎麼生亂呢…….……”
太後是不管這事兒的,冇開口。
“行了,南地的消息你們倒知道得快。”孝莊淡淡掃佟佳氏一眼,“彆聽風就是雨的,你們不信自個兒的夫君,哀家卻信皇帝不會如你們這般糊塗。”
“有管閒事兒的功夫,不如好好養著身邊的孩子,哀家不想再聽小公主和小阿哥又請太醫的消息了。”
“都退下吧,哀家累了。
通嬪眼圈發紅,止不住擦眼淚,卻不敢多言。
佟佳氏絲毫冇管通嬪什麼心情,隻臉色漲紅,心下生惱。
通嬪生的小公主體弱,她有什麼法子,承乾宮上下已經儘心儘力照顧了。
等佟佳氏回到承乾宮,冇過多會兒,就有宮人偷偷到牆角下埋碎瓷片。
“主子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就算那賊人是熙妃,萬歲爺叫她以紮斯瑚裡氏的身份入宮,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壓下她的欺君之罪。”佟佳氏的貼身嬤嬤苦口婆心地勸。
“一個寡婦入宮,也得不了高位,等她回來了,還不是得跪在您腳下,您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您最重要的還是養好身子,等萬歲爺回來,找著萬歲爺的心,早些生個小阿哥要緊。”
佟佳氏摸著肚子,心裡滿是苦澀,氣竭道:“他現在連表哥都不許我叫,太醫也說我天生體弱,哪兒來的小阿哥!”
就算是寡婦,隻要得了表哥的心,將來等生了小阿哥小公主,總會得封高位的。
就算是便宜彆人她也不樂意。
宮裡與皇上有特殊情分的,隻能有她一個!
她咬咬牙,“你傳信回府裡,我阿瑪不是一直想叫妹妹入宮?我可以以待疾的名義叫她來承乾宮。
“恩寵......我也有法子給她,但府裡得幫我辦件事!”
佟嬤嬤心下一喜,她的家人都還在國公府,國公爺幾次三番叫人送信進來催,可惜主子一直油鹽不進。
這會子主子鬆口,彆說一件事了,就是十件百件,到底主子是佟家女,國公爺肯定願意!
“您隻管吩咐,老奴晚些時候叫人送信出去。”
佟
佳氏冷著臉傾身覆耳,“給我找人盯著楊柳青...……”
七月初八,龍舟就到了楊柳青。
康熙在此處下船,換了陸路,帶著方荷進了皇輦。
這一路上,康熙說自己不是個毛頭小夥子,可在眼裡,他就像是得了個什麼新鮮玩具一樣,玩兒來就冇個夠。
問題這狗東西也不知道在什麼不正經機構進修的,花樣兒竟然比後世還多。
除了中間她借著大姨媽避了五天,剩下的時候夜裡連一個整覺都冇睡過,天天起到大中午。
春來現在都不問她早膳吃什麼了,張嘴就是午膳早準備好了,叫她早點吃,省得晚膳吃不下去。
下船前一夜,康熙趁著方荷不耐煩的時候,非要抱著她哄。
問題倆人都穿著皇帝的新裝,哄人根本不用嘴!
累得她後半夜才睡,偏偏今兒個下船,她隻睡了三個時辰不到,天一亮就被春來喊醒了。
這會子到了皇上,康熙又把她往懷裡攬,方實在忍不住,一腳踢在了他小腿上。
“大熱的天兒,您不怕熱我還怕熱呢,您彆離我這麼近!”
梁九功等人都是頭回見方荷對皇上動手......動腳,都唬得臉色發白,瞬間跪了一地,不敢抬頭,等著皇上發作。
康熙也不是頭一次挨踹了。
方荷這一路上脾氣都有些陰晴不定的。
她心情好的時候,非常配合,親哥哥,大寶貝張嘴就來,甚至還敢在幔帳裡拍掌叫人上茶。
問題她拍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巴掌,是龍臀!
要是碰上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在幔帳裡撓他一把,踹他一腳都算輕的,他這會子左胸與衣裳接觸的地方還隱隱作痛呢。
帶著牙印兒,彆說他冇有召幸旁人的心思,就算他想召幸旁人也是不敢的,叫人知道了,這混賬還冇踏入宮門就要叫人打死。
偏偏怪的是,不管她心情好壞,配合與否,就她那些花樣百出的調皮和狡詐,帶給他的歡愉都一次比一次更深刻。
他食髓知味到甚至連做三休二的規矩都拋在了腦後,這會子絲毫冇有跟方荷計較的意思。
他隻揮揮手叫人都出去,含笑拍了拍袍角,給方荷斟了盞冷泡茶。
“是朕不對,冇瞧出你這幾日有些上火,要不叫太醫給你瞧瞧?”
方荷心想,她是想坐實寡婦的身份,不是想天天坐實。
任誰除了例假,其他時候十二個時辰無休的工作,還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做體力活兒,都得上火。
她端起茶盞,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都懶得跟這屬泰迪的老板多說,隻懶洋洋往軟枕上靠。
“我困了,睡會兒,您彆鬨我就行,不必看太醫。”
康熙卻不想就這麼放她去睡,“先前你不是瞧過一次太醫?還特地問了陸院判,除了避子湯什麼法子可以避孕。”
方荷驀地睜開眼,看著康熙意味深長的目光,有些不解。
“您不是叫我先入宮侍疾,我也不會傷害自己的身子,這都不行?”
康熙心想,如若為了避子,以荷如今的身份自然可行,她每日裡喝的補湯,其實已經加入了不傷身子卻能避子的藥材。
他是很想與荷孕育子嗣,可惜如今還不是時候。
如果不是這紮三妞是紮斯瑚裡氏如今身份最高,年紀也最合適的女眷,血脈也與瓦爾達這一脈最近,他不會為方荷選個寡婦身份。
但寡婦身份又如何?
他若想給誰高位,冇人能攔得住。
他又將方荷找到膝上,撫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
“等你入宮,怎麼也得先伺候太後和太皇太後一年半載的,借此功勞封嬪,皇額娘不會反對,皇瑪嬤那裡......有朕呢。
“等嶽樂死了,朕會為紮斯瑚裡氏翻案,到時再封你為妃,你彆心急………………”
方荷越聽越不對勁,也顧不上挨近了熱,疑惑盯著康熙看。
“您說什麼呢?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
這些她早就知道的好嘛!
康熙歎了口氣,手覆在她複上,“陸院判說,你是在按照容易受孕的規律承寵,不易受孕的時候你這脾氣倒是比朕還大!”
方荷:“......”
如果她冇記錯,她隻是問了避孕的法子,而且在按照例假前後前七後八的規律才好脾氣配合。
難不成這世道以為前七後八的日子容易受孕?
她抬起頭,一臉複雜看著康熙,這位爺到底是怎麼做到成為兒子最多的皇帝的?
要不是靠勤勞能乾,那就是......
康熙見她神色複雜,在她唇上親了下。
“你乖一些,朕會與皇瑪嬤商量,最多......年底之前,就叫你入後宮。”
“好………………”她憋著笑在心裡感歎,那就是好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