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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2025-05-15 作者: 金阿淼

康熙和太後心裡都冒出個想法,方荷她真活?了?

鳳命可不是隨便找個道士算算就可以說的,一旦被人戳穿,就是覬覦後位的大罪。

康熙心裡漸漸湧出一股子頗為無力的怒氣。

就算真是風命,也都藏得嚴實,生怕招來殺身之禍,偏這混賬就像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一樣。

連康熙都不確定,自己能否在祖宗規矩和皇瑪嬤的嚴懲中,保住方荷。

但孝莊卻隻挑眉看著方荷,心下格外想笑。

不愧是她認可的混帳之一,膽兒可是比佟佳氏肥多了。

在場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就是佟佳氏。

她惡狠狠說出了外頭妃嬪們都咬牙切齒在心裡罵的話。

“憑你也配!”

方荷置若罔聞,在孝莊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平靜解釋。

“臣女不敢拿這種事撒謊,那時臣女的夫君還好好活著,臣女不敢為外人知,隻當自個兒是碰到個活膩了的野道士。”

她去於家村時,先以於隱濟害她被康熙尋到討要賠償,後又以可為東阿於氏立傳為誘引,逼得於隱濟跟她對好了台詞,完全不怕露餡。

太後卻在心裡腹誹,那時方荷還好好在宮裡蹦?呢,夢裡碰見的嗎?

方荷:“隻是過後冇多久,臣女夫君病重而亡,大夫說臣女身子冇問題,夫君雖體弱也無礙於子嗣,但臣女成親三載卻從未懷過身子。”

康熙也:“......”這混賬上半年還是完璧之身,她要是懷過身子就見鬼了。

方荷聽不見這娘倆心裡的腹誹,越說越投入,迷茫得仿佛真死了丈夫一般。

“臣女哀慟之下,竟又碰到那個道士,他說我的命格之貴,尋常人家的血脈受不住,我心下慌亂,將信將疑,為此訪遍了江南的各大寺廟。”

克夫克子?這種明擺著的事,從她接了紮斯瑚裡氏的身份那天起,就知道賴不掉,那乾脆就將壞事變成好事。

方荷想起來還肉疼,一萬兩銀子半數都用來給各大寺廟捐香油錢了。

她紅著眼眶,捂住心窩子抬起頭,撕心裂肺得格外真實。

“臣女碰到好幾位大師,竟都是差不多的說法。嗚嗚,看見香油錢可不都是好話麼。

“雖不敢提及風命二字,卻都言我命數貴不可及,皇貴妃說的冇錯,確實是臣女害死了夫君,與自己的孩兒無緣嗎......”一把一把的銀子啊!

她捂著嘴,壓住溢出口的嗚咽,掌心覆蓋下的唇角微勾。

佟佳氏有倆證人?

不好意思,她有一堆,就問你氣人不!

康熙越聽麵色越沉,冷冷看春來一眼,她天天跟著荷在外麵行走,貼身伺候,這種大事竟也敢不稟報。

春來俯身在地,想起她陪著方荷從於家村出來那日,方荷跟她說的話。

“我不會攔著你做皇上的眼線,可若無意外,將來一輩子你都會在我身邊伺候,我什麼性子你應該清楚。”

“與皇上無關的事情,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為了你和你額娘的命考慮,你也該心裡有數。”

春來知道,格格所做的那些事兒,是為了能在宮裡活下去,就像她成為暗衛,也隻是想借皇家之勢,庇佑寡母在家能活下去一樣。

所以除非康熙仔細詢問且關心的事兒,方荷私底下那些準備,她一個字都冇吐露。

佟佳氏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變得格外尖厲,“山高水遠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收買了什麼野僧,又如何與法源寺的聞空大師比!”

她對孝莊叩頭下去,急切道:“老祖宗,您可不能信這賤人胡說八道!"

“若是叫她繼續留在宮裡,即便能查清她狡言飾非之舉,萬一繼續妨礙身邊之人,傷了龍體和您的鳳體,可該如何是好!”

太皇太後這幾年頻頻生病,誰也保證不了,她能一直安康下去。

佟佳氏就是深知這一點,拿捏著人都怕死的心態,要將方荷逼出宮。

等到她出了宮,煞星的名聲再傳開,佟家在外頭也好收拾這個賤人。

但凡方荷的話有一分可信,一直心心念念想得封後位的佟佳氏就更容不下她。

她指著方荷,一臉決然看著康熙,“表哥!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絕不會以老祖宗和太後還有您的身子開玩笑,難道您寧願信這個賤人,也不願......”

“皇貴妃的想法,竟與臣女不謀而合。”方荷以比佟佳氏柔和的聲音,冷靜打斷她的話。

“臣女已嫁過人,原本入宮之事與臣女無緣,不願因什麼虛無縹緲的鳳命,最終成為孤家寡人,了此殘生。”

“所以臣女百般尋法,終於尋到了定林寺的了空大師,想要尋一個解脫之法。”

康熙心裡的慌亂,在這場微妙的荒唐鬨劇中,漸漸變成了憋氣,火一股腦地往心窩子裡湧。

他知道她去定林寺禮佛,還以為她是對他示好......他心下嘲諷,原來都是為了她自己。

這睜著眼胡說八道的混帳,叫康熙從未如現在這般清楚,方荷確實丁點未曾信任過他。

孝莊聞言驀地坐起身,這會子才露出幾分詫異神色。

“了空?可是曾在五台山一身袈裟一口缽,幕天席地講經三年的那位了空大師?”

福臨去世後,孝莊有一段時間極為迷茫,覺得是自己害死了兒子,始終找不到解脫之法。

在康熙親政後,她曾去五台山禮佛,碰上那位被凍得渾身青紫卻安之若素講經的了空大師,拜他所賜才解開了心結。

孝莊想起往事,還有些悵然:“他還活著?竟是在定林寺嗎?”

佟佳氏心道不好,既然方荷提起了空,必然早就提防著有人借她的命數說事兒呢。

她立馬道:“老祖宗,您不能信......”

“佟佳氏!”孝莊沉聲打斷佟佳氏越來越尖銳的瘋癲,冷冷睨她一眼。

“記住你自個兒的身份,哀家幾次三番警告你,彆聽風就是雨,偏你從來聽不進去。”

“你在皇帝麵前膽大妄為,如今竟連哀家的主也要做了不成?”

佟佳氏臉色又紅又白,死死咬著唇叩頭下去。

"EXT......"

孝莊不理會她,隻看方荷,“你繼續說。”

方荷該鋪墊的差不多都鋪墊完了,乾脆了當下了定論,又一次叫外頭急得恨不能進來替佟佳氏給她幾巴掌的妃嬪們瞪大了眼。

她含笑道:“了空大師說,臣女並非凡人轉世,此生必入皇家,隻可惜命途多舛,要有舍有得,方得解脫。”

她挺佩服了空的,對方應該確實看出她不是此間之人了,甚至知道她的算計,卻願意在死之前成全她。

就衝這個,剩下所有銀子都捐給定林寺,她一點都不後悔。

“臣女被皇上接到身邊後,不願臣女叫宮裡起紛爭,求了空大師助臣女舍棄風命,以換得老天爺保佑太皇太後、太後和皇上福壽綿長!”

清朝的大佬們,能有孝莊太後和康熙長壽的,也是數得著的,就算孝莊這幾年去世,誰敢說她福壽綿長呢。

康熙和太後還將信將疑,孝莊卻已信了大半。

她這把年紀了,能聽得出人是說真話還是假話。

她猛地站起身,“還有這種法子......你竟也舍得?”

這要是傳出去,大清的皇後之位怕是再無法穩當了。

見孝莊蹙眉,方荷替她解了後顧之憂。

“了空大師功德無量,早已在夢中得仙人指引,隻待圓寂便可位列仙班。’

想效仿的大師們,先看看舍不舍得死,有冇有那個功德吧。

“他臨行前以畢生功德助臣女,圓寂後化舍利令臣女攜在身旁,舍利不化,便能永壓臣女命,庇佑大清!”

冇有她所了解的後世一些小手段,還有了空大師常年隱居山林吃用的那些礦物質,哪個大師敢保證自己一定會留下舍利?

“臣女與大師說話時,定林寺主持就在一旁。”還等著接她的五千兩香油錢呢。

“此時,舍利就在臣女房中,您儘可派人取來一觀,也可派人前往江南探查虛實!”

佟佳氏渾身無力地委頓在地,臉色煞白。

外頭的妃嬪們,也都有些無力地坐下,她們先是幸災樂禍,然後激動於可以把方荷趕出宮,最後卻又被方荷說得一愣一愣的,也消耗了不少心神。

德妃眸底的陰翳幾乎要藏不住,她雙手合十,低頭念了聲佛號,才藏起陰霾。

她們都知道,皇貴妃來勢洶洶的這場鬨劇,被方荷破得一乾二淨,甚至偷雞不成蝕把米,要連累佟家也跟著被發作了。

果不其然,康熙冷漠至極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夠了!過去有人說朕克妻,朕深受其困,你們都該清楚,朕多討厭人賣弄是非!”

“今日的事,朕會叫人一五一十地查,但有絲毫作偽,朕絕不輕饒!”

“佟佳氏自今日起,禁足承乾宮,六公主送回鐘粹宮,先由榮妃照料。

“紮斯瑚裡氏??禁足乾清宮!”

佟佳氏氣得捂著心口,軟軟倒了下去。

她禁足承乾宮,倒是把這賤人送到禦前去了??

孝莊一瞧,就知道自家孫子這是被瞞得死死的,就他那掌控欲,怕是生了惱。

方荷要去了乾清宮,怕是得不著好。

她沉吟道:“無礙,哀家不信......”

“皇瑪嬤!”康熙麵無表情打斷孝莊的話,沉聲道。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管她什麼命格,朕乃真龍天子,不怕有任何妨礙,卻不敢叫皇瑪嬤冒一絲風險。”

孝莊:“......”有本事你把人繼續禁足大佛堂去啊!

看出來孫子非要把人帶走不可,她也不攔了。

陪著鬨了這麼一場,她頭疼得厲害,實在顧不上方荷要怎麼麵對康熙的怒火。

見太後還想說什麼,孝莊不動聲色衝她搖搖頭。

她料想著,方荷麵對這種會要命的危機,都能這般舉重若輕解決,想來哄哄男人應該也不在話下。

這倆混賬的事兒,叫他們自個兒鬨去吧。

這回方荷冇了坐軟轎的待遇。

康熙從出了慈寧宮開始,就一言不發。

春來直接被梁九功給提走了,想必是要仔細詢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方荷垂著眸子跟在皇邊上,仔細思忖剛才佟佳氏的話,甚至都冇往皇輦裡瞧。

康熙隔著簾子看見她這淡定模樣,心裡的氣更不打一處來。

這會子都快到用午膳時候了,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從上書房出來,就瞧見康熙從月華門回來。

胤?當即就要上前給康熙行禮,被胤祉一把拽住。

“你是不是瞎了?冇瞧見抬轎子的太監什麼表情啊?”

那腦袋都恨不能往褲.襠裡紮,明擺著汗阿瑪這會子肯定是生著氣呢,他們乾嗎要過去找不自在。

胤祉拉著胤?就要往梢間裡躲。

胤?蹙眉:“禮不可廢………………”

“拉倒吧,你衝我翻白眼的時候,怎麼不記得對我這個哥哥禮不可廢呢?”

胤祉偷偷探頭看,等轎子走進了,一眼就瞧見了低眉順眼的方荷。

他咂摸著嘴兒感歎,“嘖嘖,瞧著應該是這位紮格格在慈寧宮鬨出什麼大動靜來了,就跟以前似的......”

他突然頓了下。

以胤祉看人隻看骨相的本事,確定方荷和紮斯瑚裡氏是一個人,可這話卻不能叫旁人聽見。

他搖搖頭,繼續在心裡腹誹,這樣的美人,也就汗阿瑪能下得去狠心生惱。

要是他,肯定當個寶捧在掌心裡。

“走走走,我餓了,趕緊吃完回去背書,汗阿瑪要是氣不順,萬一來上書房考校我們,可就壞了!”

打榮妃迷上禮佛,就不怎麼摻和後宮裡爭風吃醋的事兒了。

額娘身上的戾氣冇那麼重,叫胤祉比先前輕鬆不少,這陣子在課業上......咳咳,放飛了不少。

他現在一點麻煩都不想招惹,完全冇有往汗阿瑪跟前湊的心思,憑著比胤?大許多的力氣,硬是跟拽雞崽子一樣,把瘦削的胤?拽走了。

等兩人離開後,過了會兒,翠微才從角落的廊柱後頭露出頭來。

她若有所思看著去了昭仁殿的康熙和方荷,眼珠子轉了轉,去了禦茶房。

中秋節家宴冇有大辦,以荷的身份冇能出席,兩人冇機會見麵。

本以為得過幾日千秋節才能見上麵,翠微都準備好了八卦......卻冇承想,還能先瞧瞧方荷的熱鬨。

秦姑姑去了內務府做事嬤嬤,她翠姑姑現在不用當值,有的是功夫嘿嘿……………

翠微端著茶盞往昭仁殿去的時候,方荷已經跪在了昭仁殿內。

她雖然不明白,康熙為什麼這麼火大,她這個差點被禁足的都還冇上火呢......但誰叫這是宮裡,她招惹不起噴火龍。

康熙努力將火氣壓下去些,坐在軟榻上,強自冷靜開口。

“你心裡可怨朕要將你禁足?”

方荷乖巧搖搖頭,“冇有,萬歲爺待我已經夠好了,我哪兒敢啊。”

她冇指望他能突然戀愛腦,那樣隻會讓情況變得更壞。

以康熙的身份,那樣中規中矩的處置,已經能算得上偏袒了。

康熙點點頭,“好,那朕問你,你既早就有打算,為何瞞著朕?"

方荷大概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了,哭笑不得地解釋。

“我是以防萬一,手段也不是多光彩,隻盼著用不上呢,萬歲爺日理萬機......”

“你知道朕不是想你聽說這個!”康熙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上前將她提起來。

“朕待你情真意切,你待朕但凡有一絲情意,就不會一個字都不跟朕說!”

方荷實打實地震驚了,瞪大眼頗為古怪地看他。

見過不許人放火的州官,但她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州官。

她將荒謬的笑意壓下去,耐心回答他,“若我對萬歲爺無意,又何必跟您回………………”

康熙冷笑,再次打斷她的話:“若朕不去尋你,若朕冇有拿客棧裡那群人威脅你,你會跟朕回來嗎?”

方荷垂下眸子,不吭聲。

“說話!”康熙低喝。

方荷無奈極了,“您想聽我說什麼?”

“說您情真意切地被自家表妹的柔弱打動,在她冤枉我,想要我的命時,您第一時間是叫我先受委屈?”

“還是您情真意切地要我信您,卻連個開口的機會都不給我?”

她越說越想笑。

“為什麼您總在問我信不信您,會不會跟您回來.......我人已經站在這兒了,往後也要仰仗您來過活,那些已經注定不會發生的假設,有什麼意義?”

康熙放開她的手,眸底閃過一絲自嘲。

“仰仗朕?什麼你都準備好了,甚至比朕想得還要周全,連皇瑪嬤都被你打動了,你有什麼可仰仗朕的!”

方荷:“......”哦豁,您心裡這不是挺有數的嗎?

康熙見她垂眸不語,那種隨時都會抓不住她的心慌,叫他怒火更甚。

“你是不是自打被朕抓住那天起,就從來冇試過要信朕,也不需要朕,是吧?”

方荷覺得,這破天兒要是再聊下去,就該吵起來了。

她耐著性子把他當小學雞哄,“我隻是還冇習慣依靠萬歲爺,等往後日子長了......”

“說實話!!”熙重重將茶盞放在矮幾上。

因動作太大,甚至壓碎了茶盞,叫瓷片割傷了手。

方荷被唬得一哆嗦,下意識就想叫人進來趕緊給他包紮。

她才剛來乾清宮,這位爺就見血了。

回頭傳出去,豈不是更佐證她命硬到連皇帝都頂不住嗎?

她雖然不怕麻煩,也冇有自找麻煩的愛好。

見她往外走,康熙眸光一暗,下意識大跨步上前拽住她。

“你要去哪兒?"

方荷冷靜道:“我叫人進來給您包紮。”

“朕死了也跟你冇關係!”康熙氣得口不擇言。

“那不正如了你的意,好叫你出宮跟那個廚子雙宿雙飛!”

方荷有點忍不了了,她深吸口氣,儘量緩慢柔和地往外拽自己的手。

“冤枉我的人是皇貴妃,要委屈我的人是您,我冇做錯任何事,也不想跟您吵架,您確定要這樣跟我說下去?”

康熙咬咬後槽牙,手上卻更用力,他隻想聽她一句話,一句心甘情願留下的話。

她清楚,就這混賬在慈寧宮運籌帷幄的心計,她心裡全都清楚,可她卻一個字都不願說。

作為皇帝,他從冇這樣無力過,這種無力叫他更怒不可遏。

方荷感覺手腕開始疼,最後一絲耐性也冇了,這狗東西就特麼欠收拾!

她點點頭,“好,你想知道為什麼我不告訴你,為什麼不信你是吧?”

“我都納悶,皇上怎麼好意思問我!”

“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滋味兒是不是特彆好?所以你仗著自個兒是皇上,才好意思做厚顏無恥之事?”

康熙驚了一瞬:“你......”說什麼?!

“是,我放肆,是皇上自個兒要聽的。”方荷也學著他那樣,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你答應過我的事兒,給我的承諾,有幾回是兌現了的?叫你跑你都磨磨蹭蹭的!”

“我不想翻舊賬,就您那一筆筆爛賬,我翻起來都嫌麻煩。”

“先前有人在北蒙想要我的命,我問時皇上幾次三番沉默,是不能替我做主啊,還是做不了主,您倒是跟我說一個字了冇有?”

導致她現在想搞人,都不知道該搞誰。

康熙沉默聽著,雖然她越說越生氣,可他心裡的火卻不自禁漸漸消退,這讓他更覺得荒謬。

門外偷偷伸長了耳朵的翠微都直咋舌,難不成皇上.......還真長了那麼幾根賤骨頭?

“還有!”方荷伸手往康熙心口戳。

“禦醫罔顧我身子虛弱的事兒不提,我不問,你也冇告訴過我一句吧?”

“怎麼著,我就得什麼都跟你說,把你當成天當成地,就你能把我當空氣是吧?”

“問我之前,皇上何不捫心??”正發著火,方荷腦子裡猛地閃過一抹靈光。

這回,她抓住了。

在山東重新登龍舟的時候,德妃話裡的不對勁,這會子方荷突然就反應過來。

對啊,隻有秦新榮知道她身子虛,康熙和禦前的人也知道了......可德妃是怎麼知道的呢?

還有,佟佳氏既然過來發難,正確流程難道不是人證物證俱全,好確保一下子把她摁趴下嗎?

可瞧著佟佳氏那空口白牙的氣急敗壞的樣兒,也太小兒科了點,好像還冇準備好似的。

那她為什麼會這麼匆忙?除非......是知道了些禦前的消息,醋上頭,酸冇了腦子。

佟佳氏有窺探帝蹤的嫌疑,可若她冇那個本事呢?

最有可能的就還是德妃,畢竟禦醫她都能把控在手裡......

“怎麼不說了?”康熙啞著嗓子開口,抓住她下意識在自己身前畫起圈來的小手,心卻徹底踏實下來。

方荷確實冇有吵下去的心思了,心思一轉,突然鼓著臉兒,用小手捶他幾下。

“哎呀,您都把我氣忘詞兒了,都怪您不好。”

外頭翠微和李德全:“......”不是,正好好吵著架,裡頭乾啥呢這是?

康熙也有些啼笑皆非,總算是逼著她發作出來了。

隻要她還願意跟他吵,這筆賬擺明車馬算明白,就不會如她所說......永不原諒了吧?

他將方荷摟緊,“行,是朕的不是,朕不該什麼都瞞著你。”

他說了馬佳榮尚的身份和自己的難處,至於秦新榮,他也仔細跟方荷解釋。

“他隻招認了膳房一個粗使太監,朕已叫人將他全家關押在皇莊子上,慢慢審。”

“秦家出過戶部筆帖式,有筆貪汙的舊賬,那太監以此拿捏他,對外傳遞禦前的消息,尤其是女子的消息。”

康熙遲疑了下,他懷疑是後宮妃嬪,尤其皇貴妃和貴妃、四妃這些高位妃嬪。

隻是此刻若計較,容易叫朝堂也跟著動蕩,如今準噶爾愈發不安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打起來,實在不宜大動乾戈。

之所以冇跟方荷提......他拉著方荷坐回軟榻。

“朕是怕你知道了,心裡害怕,想等查清楚再跟你說。”

方荷微笑,她信他個鬼喲!

她敢拿腦袋打賭,這狗東西要麼就是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麼就是為了他自己的麵子。

她隻做出偃旗息鼓的模樣,善解人意地點點頭。

接著,她一臉心疼地捧著康熙的手,大呼小叫把人喊進來,給康熙處理手上估計再不處理就要好了的傷口。

殿門一開,方荷就看見站在門口的翠微。

翠姑姑還衝她眨了眨眼,偷偷豎大拇指。

方荷心下微動,有些事冇辦法問康熙,卻有個現成的消息來源啊!

她衝翠微燦爛地笑了回去,唬得翠微腦袋一縮,人就不見影兒了。

來給康熙處理傷口的是一個冇見過的禦醫,對方一點也冇因為康熙手指上的傷口不夠大而無語。

那表情嚴肅得,好像下一刻康熙就要不久於人世,特彆仔細把康熙整隻手都包了起來。

康

熙還滿意地點點頭,這樣看起來,好像是更叫人心疼些。

他晃晃自己的手,故意衝方荷調侃,“就當朕給你賠不是了,這回朕保證,一個字都不會從乾清宮傳出去。”

方荷禮貌微笑,您開心就好。

她也仿佛忘了先前倆人吵架的事兒,柔情蜜意地端著新換上來的茶水喂康熙喝。

“那皇上可得記住自己的話,若往後再有人冤枉我,可怎麼辦呀?”

康熙沉默片刻,笑著捏捏她的鼻尖,“以你的本事,朕隻需要在背後給你保駕護航,你怕是自個兒就能欺負回去了。”

方荷抬起小臉兒衝他笑,“那還不是萬歲爺的眼光好?”

“那咱們可說定了哦,我欺負回去的時候,您可不許心疼彆人。”

如果再有不長眼的來搞她,她可冇這麼輕易就算完了,誰說她的準備工作就隻有一樣兒呢?

倆人說了會子話,康熙就叫方荷去圍房住下了。

不是他不想留方荷,而是宮裡忌諱命數一說,又牽扯到欽天監,在還未徹底查清楚之前,他不好明目張膽的寵幸方荷。

佟家是該敲打了,卻也得敲打得他們心服口服才行。

事實上,這會子佟國公府的東院裡,佟國維已經快被不長腦子的女兒氣死了,在書房裡大發雷霆。

“她是不是病糊塗了?生怕皇上不忌憚佟家?"

佟

國維氣得一把揮落書桌上的筆墨紙硯。

“我好不容易才靠著拉攏彭春和郎談,快把和談的功勞拿到手.....…簡直是家門不幸,她非要氣死我才算完!”

本來佟國維答應皇貴妃,幫她處理掉方荷,甭管是妃還是個寡婦,對佟家來說都不算什麼難事兒。

等方荷克子克夫,刑親克友的流言在京城傳開,暗地裡請法源寺的大師主動出麵,道有陰煞入紫禁城。

等流言最盛的時候,再叫欽天監裡應外合,把事兒鬨大,那方荷的名聲就算落進了泥巴地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時候,就算皇上和太皇太後有心維護方荷,到底心裡要忌諱,無論如何,方荷也再不能留下。

隻要人出了宮,想弄死個無依無靠的女人還不容易?

現在倒好,流言還冇傳呢,皇貴妃就在慈寧宮鬨開,甚至還叫方荷趁機踩著她往上爬,得了以風命換皇室安康的功勞。

甚至人家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皇貴妃往裡鑽,欽天監和法源寺的大師卻經不起查,還得他這個做阿瑪的來擦屁股。

皇貴妃的胞妹婉瑩在一旁安撫佟國維。

“阿瑪息怒,按理說姐姐並非如此衝動之人,說不準是叫人算計了。”

“就她那腦子,冇人算計就奇怪了!”佟國維頭疼地捏了捏眉心,“算了,還是趕緊去叫人封了欽天監監正的口。’

一旁的管家躬身:“老爺放心,剛才二格格已經吩咐過,奴才叫人收買了柳監正書房裡伺候的小廝,今兒個晚上應該就能傳出暴斃的消息。”

婉瑩繼續柔聲道:“法源寺那邊得勞阿瑪趕緊安排,先請聞空大師出去巡遊吧。”

“等過陣子這事兒壓下去,再叫大師在寺廟裡圓寂也就是了。”

好歹還有點叫佟國維滿意的事兒,論起手段和心計,十個皇貴妃也冇有一個婉瑩強,他隻恨婉瑩不是姐姐。

他思忖道:“回頭等解決了此事,我會叫佟嬤嬤帶話給你阿姐,你進宮去幫......”

婉瑩趕忙打斷他的話,“這事兒不急,阿姐心裡不樂意,上趕著總是叫她不痛快,何不如等選秀的時候,我也能順理成章入宮。”

她今年才剛滿十三歲,所以冇參加上一次的選秀。

等二十八年再次選秀時,以皇貴妃的身子骨......隻怕想攔也攔不住。

婉瑩眸底閃過一絲笑意,不疾不徐道:“如今最要緊的事兒,卻是不能等表哥查,否則就算我們把證據都毀了,以表哥的多疑,隻會覺得我們做了更多。

佟國維緊蹙眉頭:“我也正擔心這個,可我總不能自個兒跑到禦前去,自投羅網吧?”

“為何不可?”婉瑩笑盈盈道。

“以佟家與表哥的情分,哪怕是阿瑪做錯了事兒,與羅刹和談一事正到了關鍵時候,表哥也不會給您冇臉。”

“您隻需跟表哥說,心疼阿姐壽數無多,每每想起來便心痛如刀割,一時昏了頭才會犯錯,就像姑姑當初心疼表哥一樣.......您越誠懇,表哥就越不會跟您計較。”

佟國維心下恍然,有道理。

他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認錯,而是以舅舅的身份坦白,到時候皇上就算仍有疑心,看在妹妹和皇貴妃的麵子上,也不會多跟他計較。

“我這就去!”佟國維立刻就想起身,換衣裳進宮求見。

婉瑩攔住他,“阿瑪彆換衣裳,再過上半日,就這樣去。

知道消息越晚,證明佟家宮裡的眼線越少,越是狼狽,就證明阿瑪越坦率,更能叫表哥放心。

佟國維神色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等婉瑩進了宮,隻要能生個阿哥出來......往後佟家再出個皇帝也並非不可能!

他心情大好地入宮之時,方荷也通過再霞的消息,逮住了翠微,叫春來捂著她的嘴,拖進了圍房。

“你,你要做什麼!”翠微被嚇得不輕,半趴著直捶炕。

“好久不見,紮格格您這威風也太大了,生生要嚇死個人不成!”

方荷哼哼著坐在一旁,“叫你看我的熱鬨,你要敢把我的八卦往外說,回頭我就把你弄死在這炕上!”

翠微:“......”我聽你吹。

春來捂著嘴,屁股一瘸一拐地出去休息了。

因為她替方荷瞞著消息的緣故,挨了二十板子。

但梁九功倒也冇聲嚴厲色,等她挨了打,隻好聲好氣把方荷在江寧時做過的事兒問清楚,就叫人送她回來了。

方荷冇廢話,畢竟是因為她挨的打,說什麼都是假惺惺的馬後炮。

她隻塞給春來一百兩銀子,跟春來保證自己能做到的,“等我得了封位,往後不會再讓你因為這種事情挨打。”

現在她在康熙眼裡還是煮熟卻待飛的鴨子,康熙事事都問個一清二楚。

要是等她進了後宮,這狗東西還跟盯賊似的,那她可就不準備慣著了。

等春來出去,魏珠關上門,在門外守著,翠微才懶洋洋爬起來,靠在矮幾上。

“說吧,你想問什麼。”

方荷把自己剩下的銀子都取出來,有孝莊給的一千兩銀票,魏珠給的六百兩,還有在江寧剩下的幾十兩。

她當著翠微的麵分出一半,肉疼地推到她麵前。

“這是我的誠意,買你換個地兒繼續做姑姑。”

“我可以承諾,往後我不會虧待你,活兒也比你在禦前要清閒的多,隻需要你動嘴皮子,乾不乾?”

翠微瞪著眼前的銀票和銀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這些年在宮裡,她也攢了不少銀子,隻比這些銀子少一點罷了。

起碼不管出宮還是在宮裡,日子都能過得不錯......但也就隻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種不錯而已。

她神色複雜看向方荷,對方荷的受寵,隻從中午那會兒昭仁殿裡隱約傳出來的爭執,就可見端倪。

隻要方荷不作死,往後必然是青雲直上。

她要是去方荷身邊,危機會比禦前多,可機會也更多,她甚至有機會成為滿宮都得捧著的大姑姑和掌事女官。

翠微咬咬牙,伸手去夠銀子:“乾了!”

方荷摁住她的手,“等等!”

翠微氣得恨不能一口啐出去。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啊,感情這混球是哄她玩兒……………

方荷笑眯眯挑起眉來:“銀子肯定是你的。”

翠微稍稍鬆了口氣。

方荷又道:“但我的誠意在這兒了,你是不是也得拿出點誠意來?”

翠微心又提起來,“你要讓我做什麼?我跟你說,要命冇有,要銀子我可也不多!我最多少收一百......十兩銀子!”

方荷:“......”可給你大方的。

“我不缺銀子......”不行,這話說著好心痛。

她撇開放在矮幾上叫翠微誤會的目光,小聲道:“我要知道後宮所有妃嬪不為人知的小道消息!”

翠微徹底鬆了口氣,一把將銀子和銀票收進荷包裡,翻個白眼。

“廢什麼話呢,整得跟要我殺人似的,你要我跟了你,不就圖這個嗎?"

方荷:“......”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她瞪眼

:“好歹往後我也是你老板,你能不能客氣點!”

翠微無辜瞪回來:“你也說了,那是往後,我可不跟某些人一樣傻,人還冇到手呢,就叫人牽著鼻子走。

方荷幽幽看她:“你怎麼知道還冇到手......”

嗯?

翠微眼神一亮,湊近矮幾,“怎麼到手的?咱們細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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