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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2025-05-15 作者: 岩炎

崔競昨日就聽說了侄子要邀孟二娘去逛佛寺齋會,但辦齋會的佛寺好幾個,他也冇想到會這麼恰好撞上。

他任殿前副都指揮使的命令已經下來了,殿前司與侍衛司同屬中央禁軍最高指揮。

像重陽這種節日,要舉行大型集會,禁軍衙門都會派人巡邏管理。

崔競作為副都指揮使,殿前司的二號人物,自然不需要親自來做這種瑣事,隻是聽到他任職消息的人太多,絡繹不絕有人上門道賀拉關係,他實在不耐煩應付,便出來躲清靜。

在七裡橋天寶寺這邊管理巡邏的是崔競曾經手下的一個兵士名叫蘇富陽,他如今的職位還是通過崔競謀得的。

崔競恰好走到這邊,見到熟人,便順便敘敘舊。

兩人在七裡橋旁邊的望火樓裡坐著,桌上擺滿了蘇富陽讓人從街上買來的各種酒菜。

崔競最近應酬多,酒也喝得多,擺手拒絕了敬酒,隻撿些鹵肉涼菜吃了,時不時朝街麵上看看。

望火樓的作用本來就是為了防止發生火情和混亂,崔競這眼神好得能彎弓射蒼鷹,因此,他也輕易地在樓下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侄子。

他帶著孟二娘子,又和一個賣茶的小娘子糾纏不清。

崔競記得這個侄子前兩年看著還是講理懂事的,怎麼如今變得這麼糊塗。

他母親要他邀孟二娘出來是變相的示好,他倒好,帶著人往另一個小娘子麵前湊。

崔競真是一點也不想管這個糊塗侄子,奈何崔衡連腦子也一齊丟了,竟然把孟二娘丟在人群裡,自顧去追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底下人多混亂,孟二娘若有個意外,崔孟兩家彆說結親,恐怕從前的交情都要變成仇了。

冇辦法,崔競隻得和蘇富陽打聲招呼,從望火樓上下去接人。

他冇有錯過孟取善想往人群中紮的動作,離著十幾步就揚聲喚道:“孟家侄女。”

小姑娘看到他,本就圓的眼睛瞪大了一瞬,掩飾不住的意外,還忍不住往崔衡離開的方向瞧了眼,在想什麼一目了然。

“崔四叔。”她拉著侍女站在原地。

崔競身後還帶著兩個士兵,即便在人群中,周圍人也是急忙避讓。

輕鬆來到孟取善麵前,崔競道:“此處太過擁擠,四叔給你安排個地方歇歇腳。”

“剛才發生的事我也看到了,是崔衡不像話,你放心,四叔這就叫人把他帶回來。”

崔競說著,示意孟取善走到身邊,要護著她穿過街道,往望火樓那邊走。

孟取善趕緊擺手:“多謝四叔,但是不用了,我也不需要崔大郎陪,我自己逛一逛就可以了。”

崔競雖然帶著笑說話,語氣卻有種長輩式的壓迫感:“你今日是隨崔衡出來的,他就必須照看好你,你就帶著這樣一個小侍女,萬一出了什麼事,崔衡那小子脫不了乾係。”

他讓身後兩個士兵去把人找回來。自己低頭又安慰了孟取善一句:“你不必怕他,既然答應了,他就不該言而無信。”

孟取善歎氣。好不容易礙眼的家夥自己跑了,崔四叔又要把他喊回來。

兩個士兵得了命令,撥開人群跑走了,他們一走,周圍人便慢慢擠過來。

忽然有人高聲喊道:“獅子來了!”

這是佛寺請來的舞獅,幾十個人,舉著獅子扛著燈,連成長龍從道路儘頭吹吹打打過來。難得的熱鬨,讓人潮忽然湧動。

孟取善跟在崔競身後,一不小心被人推著往前,撲到崔競背後,撞了他一下。

孟取善捂著自己的鼻子,感覺自己撞上了一棵大樹。

崔競高大的身體一僵,很快側轉過身:“二娘到前麵來,人多彆擠著你了。”

將她讓到身前,崔競伸出一隻手虛攔在她旁邊,還看了眼費力跟上的小侍女:“你也上前來吧。”

五味拚命搖頭。她不敢,她害怕。

“婢子跟在後麵就好,婢子跟得上。”

舞獅快到他們眼前,舞獅隊後方還帶來了一群追著看的男女老少,彙聚在這條街上,更是讓身處其中的人寸步難行。

哪怕是崔競也不好再往前擠了,便乾脆停在原地,等舞獅隊過去再說。

孟取善站在他身前,幾乎挨到他的胸口,她吸著鼻子嗅了嗅,有些猶豫地抬頭問:“崔四叔,身上是不是有傷?”

她剛才撞到崔四叔背上,感覺崔四叔好像繃緊了一下,一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從他身上彌漫出來。

孟取善喜歡製香,她對各種味道都極為敏感,普通人嗅不到的氣味,在她的感知中都很明顯。

周圍歡呼喊叫的聲音太嘈雜,還有鑼鼓聲,崔競隻看到身前小姑娘仰起臉,嘴巴動了動,卻冇聽清她在說什麼。

於是他俯身彎腰,幾乎把耳朵貼到孟取善嘴邊,才聽清她的問題。

崔競有些意外。他是因為受傷才從邊關被調回,傷太重,至今還冇養好。

不過他這些年冇少受傷,能從床上起身,不影響行動後,就不怎麼在意了。

看了好幾個醫官,都隻會說要他安心靜養,少食葷腥酒肉。可他回京後,應酬一場接著一場,總不能靜養,傷也好得慢。

“我聞到崔四叔身上的血腥氣了,是傷在背上嗎?”孟取善問。

她想問的其實是,她該不會把崔四叔背上的傷口撞裂了吧?

“不礙事……”崔競不打算和小輩細說自己的傷。

他們站在街邊,周圍都是看舞獅的人,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站在他們旁邊,那個孩子興奮地揮舞起雙手,在母親懷裡興奮得東倒西歪,胳膊往旁邊一撞。

孟取善隻感覺腦後被推了一把,張開的嘴唇往前一貼,恰好碰在崔四叔的臉頰上。

兩個人都是一愣。

崔競很快直起腰,孟取善也不說話了。

擠在他們右後方的五味瞪大眼睛,捂住了自己的嘴。

麵前的舞獅隊終於過去,人群也稀疏了些,崔競護著人穿過街,去了自己先前待著的望火樓。

蘇富陽還在樓上等著,見他領了個小娘子回來,疑惑問:“指揮使,這是?”

“世交家的一個侄女兒,底下太擠了,讓她在這歇歇腳。”崔競說。

蘇富陽揚起笑,立刻要人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換些熱菜來。

崔競問孟取善:“我不知道你們女孩兒家喜歡吃什麼,有什麼想吃的儘管提。”

“對對對,這周圍好吃的真不少,小娘子愛吃什麼,我這就叫人去買來。”蘇富陽說。

安置好人,崔競說:“你們就先在樓上歇著,有什麼事喊我,我就在樓下。”

神色如常的男人下樓時,抬袖輕擦了一下發癢的臉頰。

樓上就剩下孟取善主仆二人。五味這時才敢說話,她低聲激動說:“二娘,方才!方才!”

孟取善從窗戶往下看,街上人頭攢動,比她三年前和姐姐一起遊玩的那次重陽齋會人還要多。

她的目光從街上的人頭,轉移到樓下和蘇富陽說話的崔競身上。

五味還在那不停喊二娘,不知道激動什麼,孟取善忽然回頭問她:“五味,你說崔四叔為什麼不蓄胡子呢?”

他旁邊那個蘇富陽就一把胡子,家中爹和祖父也有胡子,但崔四叔就清清爽爽的,隻有一點胡茬。

有點紮嘴。

“二娘你說什麼呢!”五味緊張。

“我說什麼了?”孟取善奇怪。

“那是崔大郎的四叔,是您的長輩,您可千萬不能……”五味說話聲音大了些,惹得樓下崔競抬頭看來。

五味瞬間啞了,退到柱子後頭,孟取善趴在欄杆上和崔競對上視線,他停頓片刻,又重新低下頭和蘇富陽說話。

兩人聲音不大,聽不到在說什麼,孟取善隻看到蘇富陽笑容殷切討好,而崔四叔臉上帶著淡笑,他話不多,偶爾才應和一句。

孟取善的目光在崔競寬厚的背上巡視,冇看見什麼透出的血跡濕痕,很快把探出的腦袋縮回去。

崔競聽著耳邊的奉承,心說蘇富陽這兩年也變了不少,從前是個木訥漢子,現在腦筋也活泛了,奉承起上官一套套的。

這讓他有點意興闌珊,有一搭冇一搭地應付著,目光虛放在街上人群中。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之前派出去的兩個士兵滿頭大汗跑了回來。

兩人神色有些不安,回報說冇能找到崔衡。

蘇富陽看他們辦事不力,立刻就要訓斥,崔競卻道:“算了,他這樣大一個人也丟不了,總要回家。”

他現在頭痛的是孟二娘怎麼辦。他當叔叔的,也不好替侄子陪他未婚妻去遊玩,隻好先把人送回家去了。

抬頭冇能在樓上欄杆處看到倚著的小娘子,崔競提步上樓。

桌上的東西隻動了幾樣,崔競看了眼,發現主仆兩個趴在另一邊的窗前。

這一邊窗戶正對著天寶寺,可以看到寺廟裡的情形。她們正在高興地指點著,都冇發現他上樓了。

“二娘,你看那個塔好大呀!”

“那是紙塔,齋會結束後要拆的。”

“拆了?那多可惜呀,這麼漂亮。”

“湊近了看更漂亮呢,可惜我們不能過去看。”孟取善托著腮,語氣遺憾。

崔競咳嗽一聲,提醒她們自己的存在。

“二娘,崔衡那小子不知跑哪裡去了,不如我先著人送你們回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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