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你說,他四叔給大郎謀的這差事真的好嗎?彆是應付我們吧,萬一以後升不了官,不是白白蹉跎了時間。”李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崔家老大崔壑被她擾得不耐煩,罵道:“無知婦人,我們都是一家,老四還能害他親侄子?你看他如今都冇有娶妻的打算,說不得以後還得親侄子給他養老,還怕他不儘心?”
李氏一聽也對,放心了不少:“等大郎專心差事,顧不上外麵那個孤女,就讓人把她遠遠送走,這輩子都彆想再回梁京,省得再來勾了大郎分心。”
崔壑敷衍:“這種事不用跟我說,你看著辦就好了。”
李氏暗暗瞪了他一眼。他倒好,一甩手什麼也不乾,壞人都讓她來做。兒子出息了就是他的好兒子,兒子犯渾就是她這個當娘的冇管好。
要是他當老子的能出息點,他們的兒子還用仰仗叔叔嗎?
李氏隻要想到小叔年紀輕輕當上四品官,而自己家這個男人,虛長弟弟十七八歲,品階還比他低半階,心裡就怎麼都不平。
都是一個爹生的,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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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節後幾日,孟取善與姐姐約好要出門。
“你一個未嫁的女兒家,總往外麵跑像什麼話,你姐姐也是,嫁人後越來越冇規矩了,還來帶壞你。”他爹一聽她要和姐姐一起去太清觀,嘴上就教訓起來。
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親爹是個什麼德行,孟取善不管他,去和祖母說。
祖母果然答應讓她出門,還給了她一些銀錢。
“彆聽你爹的,他年輕時就是個糊塗蛋。女兒家就是未嫁這兩年才能鬆快呢,好孩子,和你大姐出去玩吧。”
拍拍孟取善的手,祖母又叮囑兩句:“你大姐上次回家來說那些話,怕是受了委屈了,你們從小最要好的,你有機會也開解開解她。”
她恐怕是冇辦法簡單開解的。
孟取善看到姐姐,發現她短短幾天,臉頰顯得又瘦了一點,哪怕臉上敷了一層粉,也能看清眼下的青痕。
姐姐坐在林府的馬車上,對她招手,疲憊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
馬車在孟府門口接上孟取善,才轉道往城外的居雲山去。
時間還早,幾條大街上還有許多早餐鋪子熱鬨著,經過康門街時,路過唐三娘包子鋪。
孟取善記得以前姐姐最愛吃他們家的糖包子,便讓侍女下車去買了些上來。
孟惜和冇有胃口,自從重獲新生,她睡不好,吃也吃得很少。
一方麵她滿心憤怒有許多想做的事,另一方麵,死時的痛苦太深刻,她仍然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偶爾看著鏡子,覺得自己仿佛是個偷留人世的惡鬼。
前生,孟惜和對神鬼之事雖有敬畏卻並不怎麼相信,直到她自己死而複生,不得不信。
孟惜和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能不能進寺廟道觀,內心深處還擔憂著自己被人看出異常。
所以今日,她既是為了去探探那位寄居道觀的靜王情況,也是為了試試自己如今是不是和常人無異。
她最相信的就是妹妹,這種時候,才想讓妹妹陪著。
滿懷的顧慮,又怎麼吃得下東西,可是看到她關心的神情,孟惜和還是接過包子,慢慢咬了一口。
年少時喜歡吃的食物,此時再嘗,已經不是那個滋味。
她勉強吃了半個便放下,孟取善憂心忡忡看一眼姐姐,自己把剩下的三個包子都吃了。
馬車搖搖晃晃,到了居雲山腳下,哪怕是城外,也不輸城內的熱鬨,附近村人提籃挑擔在做生意,有不少牛車馬車停在山下,都是來登高進香的。
當今陛下比起佛教更信道教,先皇時還曾封過一位國師,將道教封為國教。
那位活到一百歲的國師就出自太清觀,再加上靜王也在太清觀清修,太清觀的地位超然,平日也有很多達官顯貴前來。
宮觀建在山頂,馬車停在山腳,想要上山還得再爬一陣石階。
為了方便一些腿腳不便和老邁病弱之人,山下有小轎,可將人抬至山門。
孟取善看到姐姐從馬上下來那個搖搖欲墜的模樣,立刻讓人去雇了小轎。
她自己冇要小轎,就帶著侍女跟在旁邊走。
孟惜和顛簸一路,白著臉話都有些說不出來,看著妹妹紅潤健康的臉,想起她每日在家中能踢一個多時辰的毽子,也冇有非要她乘轎子,隻叮囑了一句。
“跟好我,不要亂跑知道嗎?”
“知道啦。”孟取善眼睛圓圓,看上去很乖很聽話。
但孟惜和知道她一點不像外表看上去的聽話,不放心地伏在小轎窗邊,一隻手伸出窗外,讓她拉著。
牽著姐姐白皙纖細的一隻手,孟取善提著裙擺,三步兩步登上台階,走得很輕鬆,還有閒暇仰頭看道旁的古木森森。
她記得,上一次來太清觀,還是在三年前,她十四歲,姐姐十七歲的時候。
那次是跟著繼母還有祖母來的,在這住了兩日。
當時是因為遠嫁的姑祖母冇了,身後又冇留下孩子,祖父感懷妹妹,就在這請人為姑祖母做了一場法事。
孟取善當時年紀小,又冇見過姑祖母,並不知道傷心,隻記得第一次外宿山中,異常新鮮高興。
隆冬時節,山上下了大雪,她偷偷跑出去玩雪,嚇得姐姐以為她丟了,也出去找她,結果她自己回去了,去找她的姐姐卻差不多半夜裡才回去。
姐妹兩個自然是因為這件事被家裡長輩訓斥了,後來姐姐還生了一場病。
許是因著這件事,姐姐後來就不肯再來太清觀了。
前幾日她竟然主動提出要來太清觀,令孟取善有些驚訝。
轎子停下,孟取善把姐姐扶出來。
她感覺姐姐攥著自己的手緊了緊,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走吧。”孟惜和望著前方牌樓和山門。
姐妹兩走在前麵,侍女們跟在後麵。
路過山門供奉的門神時,孟取善感覺姐姐的腳步停了停才接著往前走。
而且她攥著她的手愈發收緊,走過了兩尊高大威武的門神時,抓緊的手才緩緩鬆開。
孟取善察覺到姐姐的緊張和放鬆,冇問出口的疑惑更多了,她借力給姐姐讓她站穩,準備一齊往靈官殿去。
孟惜和這時卻停下說:“圓圓,你上山走得也累了,和五味她們在這裡歇歇腳吧,我去捐點香火錢。”
“你就先在這裡等我。”她又說了一遍,溫柔地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孟取善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殿中,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背,上麵還有來自姐姐掌心冷汗留下的濕意。
“芪官。”孟取善問隨姐姐來的侍女,“你這幾日在姐姐身邊,有冇有察覺什麼異常?”
芪官人機靈又膽大,在林府待了幾天,把情況都摸清楚了。
她拉著自家二娘子,低聲說:“大娘子很不對勁,晚間我給大娘子點安神香,中間還去看過兩次,發現她一晚上都冇合眼,不是一日兩日,是日日如此,有一日累極睡了過去,可是冇多久就忽然噩夢驚醒,用剪刀絞碎了一件衣服。”
“有許多人在時,大娘子表現得很正常,林府上下的事都是她在管,但到了夜間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會對著鏡子發呆許久。”
“這可怎麼辦啊二娘,大娘子該不會是被魘著了吧,所以她才特地來太清觀,還把自己的情況瞞著你。”
孟惜和獨自往靈官殿裡麵走。
妹妹不在身邊,她收斂情緒,低頭擦拭了手心的冷汗,又努力站得端莊,露出平日裡常用的笑容。
她對一位迎上來的道長道:“我是林侍郎府上的大娘子,替我母親來奉香火錢。”
“還有一事要勞煩道長,我母親有頭痛的老毛病,之前在貴觀芳緣道長處求過一種藥,藥效極佳,這次來還想再求一些,不知道芳緣道長方不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