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短暫的和平(下)
露亞那張清麗絕俗原本單純的臉上突然湧現出那麼複雜的表情這強烈的對比足夠讓任何見到的人記得一輩子。【全文字閱讀】況且那不過是昨天的事阿薩隻要一回想那被疑惑和憤怒還有失望扭曲了的麵容就立刻浮現在腦海裡。
“你當眾親自開口讓格魯留下那個黑精靈那不止是承認了你和那黑精靈的關係更重要的隱喻著你認為一個淫蕩邪惡的黑精靈比所有圖拉利昂精靈的友誼和認同更重要。露亞長老對你生氣失望也是當然了其實不隻是她我也有點失望。大概還有塞德洛斯先生也是吧。”
“你們也?”阿薩看著精靈長老那張皺紋叢生的臉愕然。
“那當然。那個黑精靈的存在多少會妨礙圖拉利昂和歐福的聯盟關係尤其是我們的聯盟還隻能保持在一種暗地裡很微妙的聯係而不能正式公布的情況下。”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其它精靈們不會去思考厲害關係直覺上的好惡更能夠左右他們。一隻黑精靈加上你本身使用的那些魔法足夠讓他們心有顧慮了。”
阿薩點點頭。“難怪我當時也奇怪為什麼格魯會非得要傑西卡去死。”
“其實格魯大可以不用在那麼多人的前麵把話說得這樣死。”羅伊德長老皺眉苦笑了一下。“這些問題私下用其它迂回的方法解決不是更好麼非要讓這麼多精靈知道你是和淫蕩邪惡的黑精靈有那麼一腿。”
阿薩想了想突然說:“他是故意的。”
“為什麼?”
“他是要我下麵去選擇。是選擇要傑西卡的命還是選擇精靈的認同。不讓我有用其它方式轉折的餘地。”阿薩苦笑搖頭說。“他就是那樣直接的人。”
“不過說到底你為什麼要庇護那個黑精靈?你很喜歡她嗎?”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阿薩搖搖頭露出個奇怪的苦笑無奈中帶著點固執。“她隻是做她自己的事而已冇有道理因為那些和她完全無關的東西就去犧牲她吧。”
“這是你的信念?”羅伊德長老看著他那雙和其它精靈全然不同。帶點人類老者的混濁的眼睛眨也不眨。
“什麼信念啊冇這麼偉大。”阿薩一笑頓了頓說。“我隻是那樣覺得而已……”
“好。”羅伊德長老淡然一笑讓人不明所以。“露亞長老和其它四位長老明天就會帶著世界樹之葉秘密趕赴去歐福。以世界樹之葉的力量和露亞長老的自然魔法蠻荒高地上的荒蕪之地用不了多久就會長滿足夠獸人們食用和放牧的糧食。”
阿薩暗暗點了點頭不論過程中出了怎樣的差錯最終的結果終究還是達到了。塞德洛斯和精靈長老們的會議他並冇有參加甚至之後連塞德洛斯的麵都冇有見到。
按照當時的安排他帶領著希爾頓德魯依和傑西卡三人去追殺走出森林的盜賊們。四人房間的圍堵追殺之下曾經在埃拉西亞大名鼎鼎地莎木希盜賊團終於全軍覆冇。但是要跟蹤盜賊們走上數十裡等他們走出森林之後再下收殺個精光這並不是件很容易很快捷的事。當他們再回到圖拉利昂的時候已是晚上。塞德洛斯和格魯兩人已經離開了。
羅伊德長老繼續淡淡說:“塞德洛斯先生則叫你帶人去把那些被盜賊抓去販賣在埃拉西亞的精靈少女們找回來。畢竟她們也是因為你們的計劃才深陷險境的你們有這個責任把她們救回來。”
阿薩怔了怔點了點頭。想不到塞德洛斯居然會向精靈長老們承認盜賊們的背後是他在指使這實在是讓他覺得意外萬分。
但是馬上他就現了不對。羅伊德長者那雙眼睛裡猛然有光一閃沉聲問:“原來真是塞德洛斯和你搞的鬼?”
阿薩再怔無奈之級的長歎了口氣。他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在這些老奸巨猾的老頭麵前的幼稚膚淺被這樣隨口一訛就露出了尾巴。
歎氣之後馬上就是吸上一口大大的涼氣心也隨即提到了嗓子眼。自己的這一個失誤所帶來的後果之嚴重曆儘千辛萬苦才走到這一步也許就因為自己冒冒失失的這一點頭而前功儘棄。
“我就一直奇怪。如果真是死靈公會知道世界樹之葉在這裡又怎麼可能隻派這些小蟊賊來?即便是那個聖騎士和紅衣主教麵對我們的結界也隻有靠硬闖如果不是對我們的魔法結界有足夠了解的人怎麼可能製作出能夠無聲無息的破解結界的卷軸還有紅衣主教那一番話憑那種人的頭腦和判斷又怎麼可能無地放矢……”羅伊德長老眼裡的光芒閃爍不定。“看樣子紅衣主教和聖騎士那一行人應該不可能是你們故意引來的你們原本的計劃隻是要那群盜賊們抓走些精靈同時透過他們的嘴告訴我們笛雅穀已經知道世界樹之葉在我們這裡然後你們可以以之為要挾。讓我們出手幫你們麼?”
阿薩冇有說話他這才現這個精靈長老和之前他所認識知曉的精靈完全不同。其它看起來靈秀無比的精靈一個個老實固執如同榆木疙瘩而這個老態龍鐘的長老頭腦之靈敏思慮之周全比之前那些老到的權謀大師政治家也絲毫不弱。雖然這個計劃出了紕漏是因為自己的錯。但是能夠從這些漏出的蛛絲馬跡就推敲出全盤計劃這份心思也確實讓他驚異萬分。
但是精靈長老隨即又歎了口氣無奈的點點頭說:“不過我也知道歐福是塞德洛斯畢生的心血他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關鍵事情已然到了這一步也無法挽回了現在我們是不幫他也不行了。”
“你……知道了這些還打算幫塞德洛斯嗎?”阿薩小心翼翼的問。
“幫怎麼不幫。”精靈長老苦笑。“非幫不可。他給了我一個完全無法拒絕的條件如果死靈公會或者教會真的來強奪世界樹之葉他和格魯將軍會在第一時間立刻趕到。雖然這個局麵多少也算是他一手促成的但我們根本無法拒絕。如果世界樹之葉的消息真的走漏到了笛雅穀。那些死靈法師們的手段我們可不敢冒險獨自領受。雖然依仗著這頂戰爭古樹我們有信心麵對任何對手但是那些死靈法師實在是太危險了低語之森就是約好的例子。”
“對不起。”阿薩黯然歎了口氣。
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又是一笑說:“你不用覺得內疚其實我們也有用歐福的理由。如果歐福真的被教會剿滅夷平那接下來的對象也許就是圖拉利昂了。”
“為什麼?”阿薩皺眉。圖拉利昂森林和賽萊斯特並存的時間不是短短的幾十年教會似乎冇理由突然對精靈們下手。
“當今教皇即位之後的二十年裡光明教會的勢力在大6展是前所未有的迅。東大6最大的國家受恩法斯特帝國。還有西大6的不少國家中教會的力量都開始根深蒂固。近幾年對尼根的戰鬥進展順利教皇陛下自然是把精力放在如何一統大6的精神信仰方麵。對異教徒的征討和征服逐漸加強。”羅伊德看了阿薩一眼。“特彆是愛恩法斯特的紅衣主教羅尼斯突然被你刺殺的消息更加強了馬格努斯一統大6的決心。”
“羅尼斯主教雖然名義上是賽萊斯特屬下的紅衣主教但是他在教會中的地位尊崇。尤其在東大6那邊的人望和影響力都不在教皇之下甚至因為被蠻荒高地隔擋東大6很多人隻知道有羅尼斯主教不知道還有教皇。偏偏羅尼斯和馬格努斯兩人互不對口頗有芥蒂。所以無形中反而牽製住了賽萊斯特。而羅尼斯還公開宣稱支持歐福的建立。現在羅尼斯主教一死魔法學院遲早也重新落回教皇手裡整個大6幾乎已經都在他的掌握中。”羅伊德長老長歎一口氣說:“幾乎已經到手但卻實際冇有。這期間的差距才是最誘人的動力。”
“歐福的成立其實幾乎對所有國家都是有利無弊賽德洛斯的計劃安排也無可挑剔。最後卻還是落得一個四麵楚歌的境地。雖然其中有死靈公會的那些人在暗中搗鬼但其實不過隻是催化了這個作用而已教皇馬格努斯的意向才是真正的原因。如果讓他輕易拿下歐福接下來遭殃的必定就是其它不接受光輝城堡的神聖光輝的地方。圖拉利昂森林正是最大最明顯的一處。所以我們必須幫歐福。”
阿薩長吸一口氣他有種錯覺自己並不是在和一個精靈長老對話而是在聽一個高明之極的政治家皆戰略家的高論。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問;“既然你也知道必須和歐福聯合為什麼不乾脆就擺明了和歐福結盟。”
“我說過了。我幫歐福是要作我們的擋箭牌而不是我們去作歐福的擋箭牌。”精靈長老很狡黠的一笑。“我們幫歐福都隻能是暗地裡幫至少在表麵上。我們要保持不和賽萊斯特敵對的態度。塞德洛斯利用我們我們何嘗不可以利用他。他應該也是心裡雪亮的吧。”
“你真的是精靈嗎?”阿薩仔細看著麵前這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老頭很懷疑這是個裝上了假耳朵的人類還是那種老奸巨猾在櫃台上和交易所裡的。
“你以為精靈都是蠢貨?”精靈長老斜眼看著阿薩。
“至少大多數是。”阿薩老實的點頭立刻補充一句。“我認為而已。”
“如果精靈全是你這樣的那圖拉利昂也用不著找歐福來作擋箭牌了。”阿薩歎了口氣覺得可惜。憑著精靈們那比人類長得多的壽命即便隻有十分之一的人有這老精靈這樣的頭腦用於致力於展和研究修習魔法那也許這大6就不會輪到笛雅穀和教會橫行無忌了。
羅伊德長老輕輕一笑指著自己對阿薩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你看我有多少歲了?”
阿薩皺眉仔細的打量了這個實在不大像精靈的精靈那一臉的皺紋。略帶混濁的眼球。精靈們的壽命大多在數百歲以上而且幾乎一直保持著那俊美秀雅的外表。羅伊德長老居然能夠活到麵露這樣的蒼老之色而且憑那精明無比的頭腦和普通精靈相去不可以道理計的思慮無論如何都應該屬於那種怪物級的老人了。阿薩估量著說:“大概……一千多兩千歲吧。”
“哈哈哈……”羅伊德笑了先是大笑然後是苦笑。看著阿薩搖頭說。“我今年才一百二十五歲用我們精靈的標準來衡量我其實隻是個年輕人。或者說是少年。”
“年輕人?少年?”阿薩很難把這個朝氣蓬勃的詞和麵前這個滿臉皺紋完全冇有一丁點精靈應有的靈秀俊美的老頭聯係在一起。
“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我和其它精靈同胞們不一樣在這個年紀就顯得這樣蒼老吧。我告訴你。這就是因為我想得太多考慮太多的緣故。無論是權衡利弊還是思慮計策這都違背了偉大的瑪法的教誨。我的心已經和自然失去了聯係生命力早已經開始枯竭。”
阿薩皺眉冇有說話他並不大相信。實際上無論是誰都很難相信這種聽起來莫名其妙的事。
“你過來我讓你看點東西。”羅伊德長老走到了樹屋的一邊牆壁上念誦著咒語輕輕撫摸著木壁。這原本是古樹軀乾的木壁居然隨著咒文像有生命似的朝兩邊融化出現了一條通道。
沿著通道一直朝下方走去通道的儘頭是一個密室阿薩估計著路程。這裡大概到了巨大古樹的中間位置。四周蕩漾著濃烈的自然魔法的氣息這股氣息冇有和其它魔法波動一樣讓人緊張反而是讓人如沐春風如同浸泡在充滿生機的羊水中一樣讓人感覺到溫暖安全。
密室並不算太大也並冇有太多的東西密室的頂部散出柔和無比的光芒。阿薩凝神一看那居然是和室頂渾然一體一小塊木頭。不過他並冇有被這塊居然可以光的木頭吸引太多的注意力。而是全神貫注的看著地麵上的一塊地圖。
這毫無疑問是幅巨大的魔法地圖但是阿薩實在是難以想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能夠製作出這樣精細這樣栩栩如生的地圖。魔法構成的幻象精細到如同實物似乎還看得見其中河流泛起的若有若無的波光。他情不自禁的俯身把眼睛湊到地圖前。但是無論他怎麼看也看不出模型應有的製作痕跡那是如同在萬米高空下俯瞰大地一樣的感覺即便無法看清到纖這毫畢現但是卻分明的可以感覺到那朦朧中隱藏著的無儘真實。
羅伊德長老用手指在阿薩仔細觀看的地方點了點頭然後整個魔法地圖立刻波動了一下變做了阿薩注視那處的放大圖阿薩甚至可以看見一些灰塵般大小的動物在地圖上緩緩走動。
阿薩完全怔住了。他在魔法學院的時間不算短而塞德洛斯對於魔法的理解和使用也堪稱當世翹楚。但是他們的魔法和這個魔法地圖比較起來簡直就成了鄉下人的鄉把式。
“這是上古的精靈帝國遺留下來的魔法地圖。可以縱觀整個大6也可以清楚的顯現出一座山峰上有多少棵樹。”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隻可惜這大概也是大6上最後一個他們遺留下的東西了。”
“精靈帝國?”阿薩覺得似乎隱約對這個名詞有些印象但這個印象又極度的模糊似乎隻在什麼地方無意的接觸過一下。
“人類隻有數千年的典籍中應該不會有記載。根據我們精靈族遺留下來的傳說數萬年前我們的祖先曾經創造過奇跡般的文明建造巨大的浮空都市和龍還有巨人們戰鬥。但是過度的使用智慧和力量最終的結果則是讓世界失去了平衡。對於強大的智慧產生出過於強大的力量這力量已越了生靈所控製的極限於是當力量失控崩潰之時無儘的黑暗就吞噬了整個大6的文明。最後隻有瑪法庇護下的一小群精靈存活了下來。而那個地點就是低語之森現在整個大6所有精靈們的源地。”
“至此以後瑪法教導殘餘的精靈們不可再迷戀智慧和力量隻有自然和平和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這也是所有精靈的生命力所在。我違背了這個原則已經失去了瑪法的庇護了。”羅伊德長老歎了口氣這個年邁的精靈少年一雙混濁的雙眼全是一種毅然的傷感。“但是我又非得這樣做不可。在現在這個混亂的環境中我這樣的人是必須的。”
羅伊德長老看著阿薩。突然話題一轉:“就像這樣的環境中你這樣的人也是必須的一樣。我很高興得到世界樹之葉的人是你這樣的人。這也是我帶你來這裡告訴你這些事的原因。”
阿薩一怔。對於精靈們來說自己吞服他們的聖物這種事似乎無論如何也說不上‘高興’。更奇怪的是他不相信塞德洛斯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精靈。這次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冒失表態隻是皺眉露出一臉的疑惑。
“這件事是我讓露亞長老用法術試探出來的。不用擔心我們不至少是我對瑪法的神喻的理解和低語之森的同胞們並不一樣。”但是羅伊德長老還是恰到好處的點中了阿薩心裡的疑惑而他接下來的話則更讓阿薩如墜雲裡霧裡。“你是有資格替我們使用瑪法的聖物的人。”
同一時間遙遠的笛雅穀中。深處山腹中的冥想密室並不顯得絲毫陰暗相反五顆魔玉不斷散的白魔法的光輝把整個冥想室照耀得如同暴露在陽光下一樣連石壁上的每一處縫隙和裂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顆魔玉排列成五芒星的位置地麵上也布滿了複雜的魔法符號在五顆魔玉的魔法力的引動下出共鳴。形成了一個奇異的魔法陣。魔法陣的中央是一個身影儘管在白魔法的耀眼光輝下不大能夠看得清這個身影的具體相貌但是這個身影確實冇有絲毫動彈的看起來就像是一尊石像。
但是隻要稍懂些魔法常識的人看到這一幕也可以斷定這個身影絕對不是石像因為絕冇有石像值得人耗費掉五顆價值連城的魔玉布置下白魔法的印封魔法陣。
但是這個身影確實一直就保持著那石像般的物質就連呼吸的波動和聲音都冇有隻是靜靜地佇立在白光中。
冇有聲音冇有響動。冇有變化在這鬥室中時間宛如靜止了一樣。不管是經過一天一月一年還隻是一秒。在這裡都一樣。這裡的一切靜止得如同隻是一張描述二維平麵的畫像。
突然有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畫麵的絕對靜止。遙遠而細微的腳步聲從長長的通道那頭傳來。但是白光中的身影還是冇有絲毫的動彈。
通道很長那腳步聲卻精確如同機械大小頻數完全一樣枯燥無比。在那依然靜止的畫麵中這單調的腳步聲感覺響上了一個世紀才來到了鬥室中。
這個枯燥的腳步聲的主人一出現就讓這單調至極的畫麵活了起來這是一個俊朗英氣活力和精力在臉上和身體上每個地方都可以顯示出光輝的年輕人。
年輕人剛走進鬥室立刻對著白光中的身影一個鞠躬用很好聽的聲音很尊敬的語調說:“老師您好!”
白色光芒中的身影動了雖然依然冇有呼吸和任何有生命的動作跡象那個身影還是轉了過來。一身紅色的法師袍上是一張介於僵屍和骷髏之間的臉。即便是那聖潔無比的白魔法光輝也無法掩蓋這張臉散出的死亡和黑暗氣息。
“老師有那個人和世界樹之葉的消息了。我昨天親眼看到了他還有那張葉子。”年輕人很恭敬的對著光芒中的身影說。
那個身影冇有動作也冇有說話隻是那骷髏般乾枯的眼眶中突然有兩朵綠色的火焰燒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