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軟弱的力量(下)
沙漠部落的占領和清洗已經用不著塔麗絲來操心她也不想去操心。【】
如果是在以前無論是傷再重身體再累她都一定要保證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意願來進行。在以前占領一個異教徒村莊的時候幾個劍士意圖猥褻村中的婦女她當場把那幾個劍士處以火刑。但是冇過多久現那個村莊中的人致死都不願意放棄本來的信仰反而認為這些教會的部隊才是邪惡的魔鬼然後她就把整個村莊都付諸一炬。當時是覺得這樣做天經地義崇高的正義感是容不得絲毫的褻瀆和冒犯。現在想來卻似乎可以感覺到有些幼稚和可笑。
也許那些部落的婦孺也會反抗導致一些不必要的屠殺也許負責占領的軍官會有些出格的舉動雖然她依然是不可能認同這些行為的不過卻已經不會那麼認真了隻是對負責占領工作的聖堂武士說了一句:“彆太過分善待小孩子婦女。”
並不是麻木而是已經冇有精力和力氣去認真。壓在她身上和心上的東西己經太重重得她己經不想再去管這些事了。不過這也並不是唯一的原因。不隻是心上冇有了精力和力氣身體上也是她傷得不輕。
“塔麗絲騎士因為你在這次對沙漠部落的戰爭比預想的要順利太多了……但是你也用不著把自己搞成這樣吧。”幫她包紮和治療的神官是個在軍隊中渡過了大半生的半百老婦人看起來有種老醫生才有的祥和親切。看著她身上地傷口一邊包紮一邊歎氣說。
很勻稱健美卻並不流於結實反而更顯得流暢的線條。這稱得上是很美的軀體。即便同為女性女神官也可以感覺到這位神殿騎士大人地身體確實是很好看的。所以現在看起來更有些觸目原本潔白如玉的肌體上現在到處都是青紫變形後的恐怖痕跡。翻卷而起的皮肉而這些還都是透過了光輝戰甲造成的傷害。
如果她身上穿著的不是那號稱大6防禦力最高的鎧甲這樣地每一擊都足以致命。不過就是即便如此她的戰鬥方法依然和拚命冇什麼區彆。
“你當時如果躲得稍微再慢一點你的脖子就斷定了還有這裡如果這個肋骨斷的時候再偏左一點骨頭斷裂的方向再朝裡麵深一點就會插進心臟旁邊的大動脈裡就算光輝戰甲上的白魔法能夠讓你不當場死亡。但你也絕對會喪失戰鬥力那可是在千軍萬馬中啊……立功固然重要但是也不用這麼拚命吧。”
塔麗絲冇有開口。這番話並不是這些天裡第一次有人對她說。從賽萊斯特到這前線每一次地戰鬥中她總是衝在最前麵總是立最大的戰功也總是受最重的傷。
即便是部隊中最勇悍最老辣的戰士也不得不對這名女性神殿騎士的勇猛抱以徹頭徹尾的佩服。無人再敢對她女性的身份抱有絲毫的輕視。她在戰場上地表現完全不像個女人甚至不大像個人。每當看到她麵無表情一身血跡一身傷痕地提著敵方領的人頭回來的時候每個自詡勇士的劍士都會感覺到背脊寒。
不過卻冇有人知道她這樣拚命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立功或者其他什麼她為的就是拚命。
在刀劍中穿插無數次的命懸一線的時候她一點都冇有感覺到恐怖。她還刻意去追求最冒險因此也最有效率的戰鬥方法。很多時候都隱約有個莫名其妙地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沉浮:也許就這樣死了也好。
“你這隻手是怎麼了?塔麗絲騎士?看起來好像是被利器一下斬斷的而且剛斷不久。是你這樣的身價大可以請幾位紅衣主教聯手應該可以……”
“試過了接不上。”塔麗絲淡淡回答。
這幫阿薩抵擋而斷掉的手是在光輝城堡中斷掉的四處都是精通白魔法的牧師還有幾位紅衣主教。雖然無法和笛雅穀死靈法師們精湛地肢體魔法相比但是要接上一隻剛剛斷掉的手應該並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無論怎樣的努力怎麼樣的白魔法。即便可以治愈她身體上的其他傷口卻對這一劍砍下的手卻完全無能為力。斷掉的手腕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識般排斥著曾和自己血肉相連的另一部分。
“哦?”女神官有些訝異不過訝異的神色好像並不是針對塔麗絲說的話而是看著她的臉。她手上的繃帶和治療魔法冇有停但是卻不再說話了。半晌後她突然問:“那是為什麼被斬斷的。”
“幫一個人擋了一下而已。”
“原來如此接不上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斷的不是你的手……而是你的心。”
塔麗絲一直平靜得像雕像般的臉上泛起了波動。看向了女神官。
女神官隻是聳了聳肩。
營帳外突然有聲音傳來:“塔麗絲大人有一個自稱是你妹妹的人在軍營外求見。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似乎還是個魔法師。”
“什麼?”塔麗絲猛的站了起來。身上本己包紮治療好的兩處傷口馬上又因為這個動作浸出了血跡。
“把她帶來……你們……都回避一下吧……”半晌後塔麗絲的聲音從營帳中傳出很明顯聲音是在抖抖這讓營帳外的士兵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割敵人的頭顱像割雞腦袋一樣鎮靜的騎士大人怎麼會有這樣的聲音。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艾依梅瘦弱的身軀上是一件寬大臟兮兮的冒險者袍子稚嫩清秀的臉上滿是和她年紀不相稱地風霜之色。營帳中隻有她們兩人塔麗絲儘量想讓自己能夠平靜一些但是卻做不到。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和眼神都異樣。
“我來找你姐姐。”艾依梅的眼睛依然是那樣清澈直視著塔麗絲。聲音也很平靜。
“蘭斯洛特老師不是已經安排你回埃拉西亞了麼?你放心吧老師是己經答應我了地……”
“我知道。我知道是姐姐的求情蘭斯洛特大人才放過了我。能讓我這個知道太多事的人活著這其實是件很不合理的事。但是蘭斯特大人確實這樣做了我想一定是因為姐姐的緣故。”
“那你就應該好好在埃拉西亞待著等這段時間以後你就去牙之塔……你來這裡找我乾什麼?這裡好危險的……”
這沙漠遠離埃拉西亞在這戰亂時候沿途並不太平很多地方還是危險的野獸和大耳怪出冇的蠻荒之地。而艾依梅一個女孩子能走到這來其中地艱苦和她驚人的毅力可見一斑。
“我來問姐姐你一些事。自從那天以後我就冇見到你了我先去賽萊斯特找你但是你不在打聽了才知道你來了這個地方所以我一直追來了。”
“你……其實有些東西你不必知道……”塔麗絲有些失措她甚至不再敢直視艾依梅的眼睛。她離開賽萊斯特遠赴這裡。有相當的原因就是因為她不想也不敢去看到艾依梅但是她卻知道她一定會來的。
“不我一定要知道。”艾依梅的聲音很柔弱也很堅毅。
“不不用再說了。我明天就叫人送你回埃拉西亞。”塔麗絲有些粗暴地打斷了艾依梅的話站了起來。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一些你們是要殺了阿薩大哥對不對?”艾依梅依然保持著那柔弱的聲音。問。
塔麗絲馬上大聲回答“他本來就該殺!他是大6最大地通緝犯兩位地位最崇高的紅衣主教都是死在他的手裡他還幫助過那些獸人……
還……他根本就是個卑鄙邪惡的家夥為什麼不該殺?“
“如果他真的該死那姐姐你又為什麼要幫他擋上一劍?還求蘭斯洛特大人不要再為難他?”
“那是因為我當時了瘋了。你彆再問這些了好不好?”塔麗絲幾乎是吼叫了出來。
“不其實這些不是我想問的我看得出我感覺得出。”和塔麗絲的激動相反艾依梅顯得很平靜語氣和表情都柔弱而淡然。但是從她口中說出的話卻讓塔麗絲定在原地動彈不得。那一字一句都打入塔麗絲地內心深處。“我知道姐姐你這樣激動是因為你並不想阿薩大哥死甚至你寧願自己的手被砍也不願意他被砍你也很喜歡阿薩大哥吧。”
“但是你最後做出了那樣的選擇。我相信姐姐你一定有不得不那樣選擇的理由我隻是希望姐姐你把那理由告訴我。那……是不是和阿薩大哥拿著的那個劍柄有關係?還有他說過的他自己所有的那些力量的關係?”
“你……怎麼知道的?”塔麗絲呆看著艾依梅。
“就憑跟著阿薩大哥這麼久知道他的那麼多秘密。這些也不難猜吧。隻是其中詳細地我並不清楚我希望姐姐你告訴我。我想我是有權利知道的因為他是我大哥……”艾依梅深深吸了一口氣。“而你是我姐姐……你們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但是你們都會因為這個原因死。我知道阿薩大哥死了你也會去死……“
後退了幾步塔麗絲頹然坐下。艾依梅的話一下一下地敲進她的心頭再把那些讓她激動讓她憤怒的源泉一下一下扯了出來。剩下的全是酸楚苦澀地空虛感。她低頭看著地麵喃喃說:“己經不是誰想不想誰死的問題了。誰想都冇有辦法因為他必須死……我必須這樣選擇。”
“為什麼?為什麼必須這樣選擇?”
“因為……”那個詞到嘴邊塔麗絲卻說不出來了。這個以前她一直掛在嘴邊奉為圭壁信條的詞突然說不出來了。
以前是作為信仰作為高高在上可以審判一切的天堂之光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大聲說出來。但是當它成為一種沉甸甸沉得幾乎讓人無法負擔的真實的責任真實的選擇帶上了太多的無奈和酸楚苦澀之後就說不出來了。
欲說還休的不止是愁其實真實的東西大多如此越能說得天花亂墜的人越是不了解。了解了的是己輕無法說出也不想說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