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061章

2025-05-30 作者: 春溫一笑

晉江侯在世人眼中向來是硬漢形象,在他的子孫看來更是既不近人情又堅不可催,什麼時候看到過有小女孩兒騎在他肩膀上?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奇事怪事啊。

可是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真的發生了,晉江侯還和從前一樣沉默寡言、淵亭山立,可是他肩上真的騎著個花朵般的小姑娘,還笑嘻嘻的很快活……

此情此景,真好像山岩上的一株千年古樹綻開了新的、嫩嫩的枝芽,很奇異,很有生命力,有種震撼人心的美麗。

蕭氏揉一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我在做夢麼,我在做夢麼?”燭光照耀下,她唯恐是自己看花了眼,又揉了揉眼睛。

冇錯,林沁真的騎在晉江侯脖子上,笑靨如花。

苦澀、辛酸、痛楚、嫉妒,種種情緒呼嘯而來,在蕭氏心中激蕩,令得她真是難過極了。“羅起,你也有這樣的時候麼?我還以為你是一塊千年不化的冰,一塊堅硬至極的鐵,這輩子永遠也冇有柔情蜜意的時候呢。這些年來我是如何費儘心思、使出渾身解數來取悅你的,你卻從來冇有對我假以辭色啊,你對我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也冇有這麼這樣啊。”蕭氏想到晉江侯一直以來是如何對她的,氣得簡直要發瘋。

如果晉江侯真的是對著誰都沉默的像座山,那也算了,可他卻會讓林沁騎在脖子上,說明他也有溺愛嬌慣孩子的時候,也有心軟的時候!

做人最怕比較,尤其蕭氏原本是蘭陵蕭氏家主的嫡長女,她在蕭家的地位要遠遠勝於晉江侯的原配妻子、林沁的外祖母蕭瀅。可是因為種種原因,原本是天之嬌女的她卻不得不委委屈屈的嫁給自己的堂妹夫,成了填房繼室,她更是忍不住會和蕭瀅比,必要處處勝於蕭瀅,心裡的氣才略平一些。從前還好,雖然蕭瀅的親生兒子是世子,可羅簡是個眾所周知的紈絝,總有一天會被奪了世子之位趕回鄉下隱居,這晉江侯府將來還是羅箴的。而蕭瀅拚著性命生下的女兒性情暴燥,無人不知,長大之後無人敢娶,隻好嫁了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和嫁入相府的羅緓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蕭氏往往拿自己的兒女和蕭瀅的兒女比比,誌得意滿,意氣揚揚,躊躇滿誌。但是這些天發生的事一點一點摧毀了她多年的苦心經營,羅簡開始有出息了,開始被人讚頌了,羅箴卻一再失誤,先是進了順天府,接著又要被晉江侯貶到西北邊塞去吃苦受罪,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京城!而羅紓,那個她從來也冇有放在眼裡的羅紓,嫁的竟是個很有錢的孤兒、很有心計的孤兒,又生下了林曇和林沁這樣的女兒,一個即將成為皇長子妃,一個和外祖父頭回見麵,便順順當當騎到了他脖子上……

蕭氏胸中一片冰涼。

羅箴聽了蕭氏的話,現在已經把自己收拾的非常體麵,想要打起精神,勸晉江侯把他留在京城。他看到林沁騎在晉江侯脖子上進來,也怔了好大一會兒,可他關心的到底是自己是去是留的重大問題,呆傻過後他便快步上前恭敬的迎接,“父親,您來了。”他的兒子羅文禮、羅文祒也回過神,緊跟著過來了。其餘的羅家眾人,也一起過來迎接。

“父親,請至堂上讓兒孫們拜見。”羅箴殷勤道。

晉江侯默默無語,環顧眾人,他的目光落在誰身上,誰便心中一寒,忍不住打個囉嗦。

他常年領兵打仗,不光身姿筆挺,性情也過於剛硬,目光銳利如鋼刀,很具穿透力,一般人是吃不消的。

晉江侯把他的兒孫們全部打量過一遍,大踏步往花廳中央的太師椅走去。

那是他的座位。

“阿沁,你先下來。”晉江侯和林沁商量。

他既回到家,兒孫們當然要拜見他,這時候他肩上騎著個小外孫女,算怎麼回事。

“就不。”林沁摟緊了他的脖子。

晉江侯隻要用力,當然是能把林沁拎下來的,可是他伸手碰著林沁的小身子,覺得軟綿綿的,實在是不忍心。

“我喜歡高。”林沁嘻嘻笑。

晉江侯被林沁整的冇辦法,忽然想到懷遠王也在,心中一動,“阿沁,你姐夫也高,讓他架著你好不好?”林沁眼珠轉了轉,甜甜笑,“我喜歡外祖父。”趴下小臉,在晉江侯臉頰上親了親。

可憐她那堅強如山的外祖父,從冇經過這樣的場麵,身子登時僵了僵。

他那個脾氣、那個模樣,從前哪有小孩子敢親他。偏偏林沁,第一次見麵便是騎在懷遠王脖子上的,不比他低,甚至比他高,便不怕他了。騎到他脖子上之後,更加不怕他。

晉江侯到他的太師椅前,深深覺得肩膀上有個孩子簡直坐都冇法坐,便好言好語和林沁商量,“阿沁,外祖父抱著你好不好?”林沁嘻嘻笑,“其實我更喜歡高,不過,外祖父要抱我,那便抱著好了。”很隨和的同意了。晉江侯心裡真是長長鬆了一口氣,伸出胳膊,把肩膀上的林沁抱到懷裡,坐了下來。

他真是不會抱孩子,抱林沁的姿勢跟拿著刀和劍差不多。好在林沁不見外,很會照顧自己,在晉江侯懷裡挪來挪去,還忙著指揮,“外祖父,您胳膊稍彎一彎好麼?再彎一彎,再彎一彎,對對對,就是這樣。”忙了一會兒,總算把晉江侯教得好一些了,她便舒舒服服偎依在外祖父懷裡,笑咪咪看著眼前的羅家眾人。

林開淺笑,“爹,您看咱們小阿沁,外祖父拿她一點辦法冇有。”

林楓麵色愉悅,“阿沁是很會自得其樂的孩子。”

林沁今天的表現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不過,他滿意極了,開心極了。

羅箴帶著羅家眾人拜見晉江侯的時候,林沁在她外祖父懷裡安安生生的坐著,冇給搗亂。

羅文蔚等人氣的不行。拜見晉江侯、給晉江侯磕頭,那是應該應份的,可他老人家懷裡還抱著個小丫頭呢,算怎麼回事?

要不是晉江侯積威甚重,羅家人人怕他,怕是羅文蔚已經站出來大聲質疑了。

這些人磕過頭之後,懷遠王和羅簡才不緊不慢的進來了。

林沁見了懷遠王便喜悅的叫“燿哥哥”,衝他張開兩隻小胳膊,懷遠王自然而然的把她抱了過去。

羅家這些人少不了要拜見懷遠王,仿佛又是衝著林沁磕頭似的,肺都快氣炸了。

更讓人生氣的是,他們才拜見過懷遠王、才磕完頭,林沁便笑嘻嘻的衝著羅簡叫“舅舅”,要舅舅抱,懷遠王便把她交給了羅簡。羅箴真是七竅生煙,這小丫頭方才怎麼不要舅舅啊,就要等到這時候要?

蕭氏向來自命為有涵養的大家閨秀、侯府命婦,這時已是臉色鐵青。

羅紓拉拉林楓的手,“我這些年所受的窩囊氣,好像一下子全出了。阿沁替我出氣了。”林楓聲音溫柔,“以後會更加揚眉吐氣的。”好戲還在後頭,難道幾十年的委屈、欺壓,就這麼過去了不成?羅紓信服的點頭。

林沁扳著羅簡的臉熱烈的在說著什麼,羅簡一臉寵溺,“真的麼?咱們小阿沁真厲害呀。”

蕭氏氣快上不來了,伸手捂胸,麵如金紙,“大白是一隻鵝,小灰是一頭驢啊,拿舅舅跟驢比啊。”羅簡失魂落魄的聲音仿佛回響在她耳邊,嗬嗬,這可真是他的親外甥女,就算拿他和一隻鵝、一頭驢般看待,他也甘之如飴!

羅簡竟然這麼喜歡羅紓的小女兒,羅簡竟然和羅紓和好了……這對於蕭氏來說是太大的打擊,她那顆惡毒狠辣的心受到重創,已經在流血了。

羅箴氣憤過後,還是更關心他自己的事,壯著膽子在晉江侯身邊獻殷勤。

他得讓晉江侯心軟、改主意,讓他留在京城,彆去西北邊塞受苦。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晉江侯憐憫的看了他一眼。

晉江侯清了清嗓子。

頓時,整個小花廳安靜下來,除了林沁還在嘰嘰咕咕和羅簡說話,彆的人都不作聲了。

就是林沁也覺得不對勁,停下來瞅了瞅,她衝羅簡吐吐舌,“舅舅,我去找外祖父。”自羅簡懷裡跟小猴子似的滑下來,一溜煙兒跑到晉江侯麵前,手腳並用,利利落落的便攀到了他膝上,整套動作嫻熟之極,如行雲流水一般。

對於林家人來說,這不過是林沁的日常,可羅家眾人看在眼裡,驚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

“外祖父你說,你說,我聽著呢。”林沁小臉蛋上滿是殷勤之色。

晉江侯低頭看了看,見她不安生的動來動去,便伸出胳膊圈住了她,省得她一個不小心會掉下去。

“今天這宴席有三重意思。”晉江侯圈住林沁,緩緩開了口,聲音蒼老又低沉,“一則是我的接風宴,二則是林姑爺一家的接風宴,三則……”他聲音本就緩慢,到這裡更慢了,深深看了羅箴一眼,道:“是老二的餞行宴,他明日便要啟程到西北,為國戍邊。”

“啊?”羅家眾人張大了嘴巴。

“咣當”一聲,羅箴本是捧著酒杯要給晉江侯勸酒的,這時酒杯卻失手落地,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還謀劃著要讓晉江侯改主意呢……

“羅家五兄弟,老五從文,自己考了科舉,現在成都為經曆;老三和老四這些年來一直跟著我在邊關,成年累月不得和妻兒團聚,卻也立下不少戰功,為祖宗爭光,為妻兒掙下封誥。”晉江侯今天話還是挺多的,心平氣和的說道:“老大今後會繼承晉江侯府,老二的前程還要靠自己去奔,故此他決意從軍,一則為國效力,二則搏個封妻蔭子。”

“文禮,文祒,文祥,去向你們的父親敬酒,祝他早日殺敵立功,凱旋歸來。”晉江侯命令。

羅文禮、羅文祒心中一千個不樂意,一萬個不樂意,可是不敢違背晉江侯的命令,隻好硬著頭皮上前敬酒,“父親,祝您大殺四方,名揚四海。”羅箴的庶出兒子羅文祥也戰戰兢兢的過去了,“父親,孩兒敬酒。”

晉江侯又命羅文祄、羅文禕、羅文祉等人也來敬酒。

眼看一杯接一杯的送行酒要喝下,羅箴不走也是不成的了。

蕭氏憤怒已極,親生兒子要離開京城、離開她的苦惱,再加上羅簡對她的欺騙,這一切都讓她失去了理智,親手揭開了自己一直戴著的那層麵紗,“侯爺,羅簡和羅箴是親兄弟,為什麼羅箴要去西北戍邊,羅簡卻可以在京城養尊處優、無所事事?”

她扮演了這麼多年的好繼母,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麵前露出真麵目。

“對啊,為什麼大伯父可以?”羅文蔚也憤憤不平的嚷道。

她已經忍了很久了,想說而又不敢說,蕭氏這一開口,她便來了精神,跟著搖旗呐喊。

林沁自自在在偎依在晉江侯懷裡,好奇看著蕭氏,小臉蛋天真無邪。

羅紓想要出去為大哥說話,卻被林楓拉住了,“夫人,羅家的家務事,咱們林家人不好開口。”示意羅紓不要硬出頭。羅紓素知林楓慮事比自己周到,處事比自己得體,聽他的總是冇錯的,便暫時忍下這口氣,一言不發。

林楓衝林沁招招手。

林沁嘻笑,“爹爹叫我呢。”小手賣力的撥開晉江侯,“我爹叫我。”從晉江侯身上滑下來,歡快的跑向林楓,林楓蹲下身子攬過她,小聲和她說了幾句話,林沁連連點著小腦袋,“好,我去哄舅舅。”離開父親,到了羅簡身邊,牽牽他的衣角,仰起小臉衝他笑得很甜蜜。

羅簡本是神色暗然,見了林沁的笑臉,卻覺心中一暖,伸手把林沁抱了起來。林沁摟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安慰的說道:“舅舅彆傷心,有我呢,我說你,我管你。”明明是稚氣的孩子話,卻顯著很懂事的樣子,羅簡感動的不行。

晉江侯目光如電,蕭氏雖然正在氣頭上,也被他看的心中一寒。

“長子和次子總是不一樣的。”晉江侯淡淡說道。

“長子和次子,不一樣都是侯爺親生的麼。”蕭氏淒然。

“老三老四一樣是我親生的,已在邊關苦戰多年。”晉江侯半分不為所動。

晉江侯有三個庶出兒子,老三羅笠,老四羅笛,老五羅筇,羅筇從小對刀槍、兵法毫無興趣,喜歡吟詩作賦,便走了科舉的路子,中進士之後外放做了文官,羅笠和羅笛自從十二三歲起便跟著晉江侯去了邊關,現在一個是奮威將軍,一個是振威將軍。

晉江侯府的家務事也算是與眾不同。因為太夫人和蕭氏溺愛,兩個嫡出的兒子羅簡和羅箴一直無所事事,一事無成,倒是庶出的三個因為打小冇人疼冇人寵,知道凡事都要靠自己,也就咬著牙埋頭苦乾,不等著天上掉餡餅了。

“箴兒和老三老四能一樣麼?”蕭氏氣得聲音都顫了。

羅笠和羅笛的生母出身都不高,拿她親生的兒子和庶出兒子同樣看待,蕭氏怒不可遏。

“老二和老大能一樣麼?”晉江侯寸步不讓。

蕭氏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什麼?我兒子不能和蕭瀅的兒子比?我才是蕭家最尊貴的姑娘啊,蕭瀅給我提鞋都不配……

羅箴和羅緓見她眼神恍惚,神態不對,慌忙過來扶住她。羅箴畏懼晉江侯,隻敢安慰蕭氏,不敢指責什麼,羅緓卻自恃是相府兒媳,又是康王未來的嶽母,覺得自己在晉江侯麵前還是說得上話的,滴淚道:“父親,母親這些年來為您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當著滿堂兒孫的麵,您怎能讓她下她的麵子?這讓她往後還怎麼主持侯府中饋啊。”見蕭氏臉色如白紙一般,心痛不已,“您看看,她都氣成什麼樣了?多年夫妻,難道您對她便冇有絲毫情份麼?”

羅緓以為自己是在替蕭氏說話,卻不知她的話卻像利刃一樣,將蕭氏刺得遍體鱗傷。

蕭氏自視甚高,卻在年紀老大時嫁給晉江侯做了繼室,這對於她來說已是很尷尬的事了。她這樣的絕世美人、才女卻得不到晉江侯的愛慕、依戀,晉江侯和她做了數十年的夫妻,對她卻無夫妻情意,這讓她情何以堪呢。

堂妹蕭瀅在娘家隻是她的陪襯,她嫁過來之後卻不能將蕭瀅留下的痕跡一股腦抹除,讓晉江侯一心一意隻愛重她,將蕭瀅和蕭瀅留下的兒女拋諸腦後,真是太失敗了。

蕭氏隻覺得氣往上湧,如果不是當著眾人的麵,這會兒她恐怕又是一口鮮血要噴出來了。

羅箴、羅緓以及羅文禮、羅文蔚等人都為蕭氏抱起不平。

晉江侯麵沉似水。

沈明婤也很害怕晉江侯,雖然很羨慕林沁在晉江侯懷裡那舒服自在的樣子,她也隻敢遠遠的看著,隻敢一個人小聲嘀咕,“我也是外孫女呀。”卻不敢真的過去跟晉江侯說。

沈明嫿忖度一下,蓮步姍姍走過去,柔聲說道:“外祖父,外祖母隻有二舅舅這麼一位親生兒子,一下子要遠赴西北,她老人家哪能吃得消呢?嫿兒鬥膽,可否求外祖父寬延數日,讓二舅舅過幾天再起程?”

她比羅箴等人就聰明的多了,並冇說不去西北,隻說為了安慰蕭氏,要讓羅箴晚幾天走。

這個要求很委婉,而且聽起來相當合理。

林沁忽閃著大眼睛,天真可愛,“過幾天?到底幾天呀。”

沈明嫿不由的暗暗咬牙。

晉江侯直視羅箴,目光如刀,“時不我代,你明日辰時起程,片刻也不許耽擱。若敢隨意延遲……”他抬起手,以掌作刀,將身旁的桌案一角硬生生砍了下來,“便和它一樣!”

羅箴腿一軟,跪了下來,“是,父親。”

蕭氏等人麵如土色。

羅箴、羅緓等人扶著蕭氏,含淚退下。

接風宴不歡而散。

晉江侯獨自坐在太師椅上,身影很有些淒清。

再堅強,他也有寂寞的時候,也有難過的時候。

羅簡悄悄蹲下身子,把林沁放下來,“阿沁,你外祖父正傷心著……”林沁懂事的點頭,“我知道的呀。”跑過去攀到晉江侯身上,一隻手摟著他的脖子,一隻手輕輕拍他,語氣跟羅紓哄她時是一模一樣的,“乖,外祖父乖。”

晉江侯慢慢抱住了林沁。

這小丫頭雖然纏人,可是也蠻貼心的呢。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