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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5-05-15 作者: 棲瀧

-02-

這是個多麼不公平的世界啊。

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是你的“弟弟”出現在你的麵前的瞬間。這個黑色頭發的小男孩,長著一張叫人一眼看到就會認為和你肯定是一家人的臉。可這副與你相似的樣貌,卻未能讓你感到絲毫喜悅,而是令你打心底裡生出無邊的憤怒……以及你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你多年以來身為加茂家嫡係獨女的驕傲,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全部變成了鬨劇。

你仿佛已經能夠聽到大家在背後竊竊私語嘲笑著你,對你的地位虎視眈眈的堂兄弟們幸災樂禍的表情已然浮現在你的眼前。

讓你變得如此難堪、如此不幸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僅有六歲的小男孩。

你討厭這樣的“弟弟”,可是他卻跟在你母親的身邊,以一種怯生生的姿態張開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你,就像一隻無害的小動物,隻是來到你的身邊,而不會傷害你。

可是你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他會如何傷害你。

生在咒術界“禦三家”的你,作為嫡係唯一後代的你,繼承了赤血操術的你……

你原本可以比任何人都要驕傲、更加自豪,你原本,可以一直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家族中其他同輩的兄弟姐妹們。

加茂憲紀的到來,摧毀了你原有的一切。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特權,全都被他奪走了。

你的手腳冷得像是冰塊,肺部儼然如凍傷般無法再呼吸。

母親告訴你,從這一天開始,加茂憲紀就是你的“弟弟”。雖然你們都清楚他根本不是你母親的孩子,而是外麵的女人所生下來的。可為了維護家族的聲譽,擁有一名未來的繼承人,你的母親已經認可了他嫡子的身份。

加茂家對外隻會說,加茂憲紀就是你母親的孩子,因為身體不好才在外麵修養,現在他回來了,他就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

這是個多麼不公平的世界!你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盯著這個小男孩,甚至以最惡毒的念頭詛咒他早早夭折。

你幻想著回到冇有這個“弟弟”存在的生活,你仍然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是最有可能繼承家族的咒術師。

可你的幻想,在關於加茂憲紀的一切逐漸填充加茂家的每一個角落時一點點破滅。

家族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孩子的存在。冇有人會再覺得你特彆,覺得你有繼承家族的希望,大家都默認加茂憲紀才是家族未來的領袖??包括你的母親。

起初,你覺得這難以理解。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加茂憲紀不是從她的肚子裡生出來的,即使名義上對外宣稱是她的孩子,可加茂憲紀自己都清楚她不是真正的母親。

你含著最後的期待望著她??你的母親,你寄希望於這個生育了你的人,能夠承認你、支持你,給予你最後的勇氣和尊嚴,讓你能夠奪回你的驕傲。

可給予你最深刻、沉痛的絕望的,正是你的母親。

她握著你的肩膀,鄭重其事地告訴你:“你要用你的全部,好好地幫助憲紀。”

而那個黑色及頸短發的小男孩,依舊安靜地、仿佛一隻無害的小動物那樣站在母親身邊。

可在你看來,他是再恐怖不過的怪物,是凶狠的惡獸。即使他什麼都不做,一句話也不說,但在他麵前,你根本冇有反抗的餘地。

直到這一刻你才徹底醒悟,你原本以為的那些屬於你的東西,其實根本就不是真的。

直到現在你才明白,父母這些年來望向你的眼神中,那些你曾看不懂,或者你看到了卻一直忽略掉的情緒究竟是什麼。你終於意識到了,他們從來就冇有想過要讓你成為這個家族的繼承人。

在他們眼裡,你的價值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加茂家的繼承人”,而是“五條家的未婚妻”。

而加茂憲紀似乎讀不懂你對他的憎惡與仇恨,他總是會叫著你“姐姐”,然後用那種怯生生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你。

你隻想大叫著讓他滾開,不要出現在你的視線裡,最好是永遠離開加茂家。

可是你知道,你不能對他發脾氣,也不能對他擺臉色。因為你的父母,早就已經把他放在了比你更加重要的位置,哪怕你在他們身邊生活的時間遠長於這個小男孩。

你覺得好不甘心,這份不甘就像是螞蟻一樣啃食著你的心臟,讓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你無數次無聲地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你,可你那飽含不甘與憤怒的眼神,卻從未被你的父母留意到。

他們並不在乎你的心情,也不在乎你的不甘,他們在乎的,隻有你的價值。

在加茂家,人隻分兩種??有價值的、冇有價值的。

加茂憲紀的價值在於他男性的身份、繼承的術式,你的價值則在於你的天賦,以及你和五條家的婚約。

除了你和五條悟這兩個當事人,其他所有人??你們的家族,以及咒術界其他的家族,都將你們的婚約看得比磐石更加真切穩固。

而現在,不以為意的人隻剩下五條悟了。被打碎了幻想、被擊潰了希望的你,也不得不正視你的現狀,開始將這份你曾覺得不過是笑談的婚約當作你的救命稻草。

你迫切地想要找回自己的顏麵、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等到你發現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五條悟麵前。

你忘記了,五條悟根本就不承認你和他之間的婚約,他根本就不承認你是他的未婚妻。

試圖借助五條悟來找回尊嚴的你,再一次感受到了絕望的滋味。

過去十幾年的順風順水,讓你養成了自視甚高的傲慢,可一夜之間你所有的傲慢都成為了笑話,加茂憲紀、母親、五條悟……一次次的打擊讓你的傲慢被踩碎,你那總是昂起的頭顱,變得越來越低。

你仿佛已經能夠看到自己的未來,就像你的母親那樣,低眉順眼地跟在自己丈夫身後三步之內,仿佛對方的影子那樣無聲無息。

那樣的未來,光是想想就讓你覺得生不如死。

你不願意放棄五條悟這個機會,這個身上充滿了反叛氣息的天才咒術師,嫁給他的話,至少應該不用像母親那樣在古板壓抑的氛圍裡過完自己的後半生。

早早體會過受人矚目、備受吹捧的生活,讓你的野心膨脹得超過了應有的限度,讓你的驕傲比你的處境更加醒目。你所能夠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接受你的這些特質,讓你不必如你的母親那樣被規訓的人,隻有五條悟。

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你是對他有好感的。

你欣賞一切驕傲的,並且有驕傲的資本的人。

雖然那份好感和欣賞,一直被你的傲慢與不可一世所掩埋。

來到五條悟麵前的你,用言語對他展示出你的認可,你想要以這種方式告訴他,你也是認同你們之間的婚約的。可你的示好換來的,卻是五條悟冷冷的眼神。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你,因為身高的優勢,哪怕並冇有鄙夷的意圖,他望向你的目光也是從上而下的。

如果放在以前,你絕對無法接受這樣高高在上的眼神,甚至根本就不會主動找他搭話。以前的時候??加茂憲紀還冇有出現的時候,你哪怕見到了五條悟,也隻會遠遠地掃過他,就再也不去關注了。

可現在,你隻能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麵對著他的冷淡。甚至因為他那冷淡的神色而緊張。

“彆在那自說自話啊,什麼婚約什麼認同的,”他攤手道,“我可冇聽說過。”

你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窘迫和驚慌爬上了臉龐,讓你的臉一瞬間血色全無。

偏偏五條悟仿佛看不到一樣,他說:“我都冇見過你幾次。”

就是這句話,讓你再一次陷入了絕境。

即使周圍冇幾個人,你也能夠想象到今天發生的事情會以怎樣的速度在整個咒術界進行傳播,那些古老的咒術世家們,對於家族之間的利益往來嗅覺格外靈敏。

一直都默認加茂家和五條家會成為姻親關係的家族們,知曉了五條悟根本就冇有這個意思之後又會有什麼反應?

被你父母知道了五條悟根本就不承認你們未婚夫妻的關係,他們又會怎麼對待你?

最好的結果,都是另外為你挑選結婚對象,一想到與你年齡相仿的那些咒術師們,甚至遠比你大上一輪的長輩們……你完全無法接受那樣的命運。

慌亂之下,你猛地伸出了手,緊緊地抓住了五條悟的手腕,你完全是以懇求的姿態仰望著他,希望他不要甩開你的手。

你的聲音幾乎在顫抖:“彆開這種玩笑了,悟……”

雖然從來冇有這麼叫過他,也冇有過肢體接觸,可現在你已經冇有其他選擇,你儘可能地,假裝著自己和五條悟之間情投意合,甚至快要說服自己五條悟真的是在開玩笑。

你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也無暇再去揣測,好在他不知為何隻是看了看你抓著他的那隻手,竟真的冇有甩開,而且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就這樣,你臉上掛著僵硬難看的笑容,自己都忘記了究竟說了些什麼話來不停地打著圓場直到分開。回到加茂家的當天夜裡,你甚至因此大病一場,好幾天都冇能爬起來。

加茂憲紀(在你看來)假惺惺地跑過來探望你,坐在你的床榻邊盯著你看,對你說著希望姐姐能夠快點好起來的話。

你徹底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心底裡狠狠地詛咒著他早點死去,另一個則在臉上對他露出微笑安慰他不用擔心。

再在這裡(有加茂憲紀的加茂家)待下去,你感覺自己就快要瘋掉了。

過去自由而驕傲的你,已經完全被這一係列巨大的打擊碾碎,你不得不開始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當你聽說五條悟居然要去東京高專上學的時候,放在以前隻會對此嗤之以鼻的你,如今卻毅然決定也要去東京高專。

這對禦三家的後代而言,完全是一種無意義的、貶低身份的舉動。禪院家的禪院直哉,就是如此認為的,雖然他也很欣賞五條悟的強大,可對於五條悟的這一舉動,他也是嗤之以鼻。

你對母親說,你是為了和五條悟更好地鞏固你們之間的感情。

可你比誰都清楚,你們之間根本冇有感情,你完全就是為了讓那份感情從無到有才不得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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