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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武道之爭

2025-05-15 作者: 裴屠狗

嗚嗚~

濃鬱的猶如實質般的香火,在六輪大日的照耀之下,顯出極為耀目的光輝來。

如瀑佛光的繚繞之下,巍峨雄偉的涅槃山,顯得越發的神聖與莊嚴。

呼呼~

相距千裡的一處山腳小廟外,一年歲極大的苦行僧帶著寒霜,望向那座巍峨聖山。

他並不甚明亮的眼眸之中,倒映著整座涅槃山的輪廓,更似可看到那不計其數的信眾與朝聖者。

以及遍布於山體各處,數之不儘的,一尊尊散發著光芒與靈動氣息的佛像。

數以十萬年計的精純香火信仰之力已幾如實質一般,縱然是凡土被如此滋養,都會生出神異來,遑論是承受香火的佛像?

“阿彌陀佛!”

陸沉雙手合十,輕誦經文。

涅槃山,是天下諸般聖地宗門之中,唯一常年開啟,不禁任何人前往進入的聖地。

但,單純的朝聖,那不是他想要的,拜入門下做個尋常僧侶,也不是他想要的……

“佛門魁首,涅槃聖山!”

望著那光芒之盛猶大於驕陽的聖山,陸沉心中不由得微微恍忽,心思飄忽間,過往的三千餘年,在他的眼前如流水般劃過……

三千餘年前的山海界,諸國林立,彼此爭伐了不知幾百上千年,血戰連年,烽火處處。

他,便是生於那個動蕩的年月,國滅之後的流浪者。

為求自保,在摸爬滾打之間,他學會了諸多技擊之法,為諸多諸侯所驅使,終年廝殺。

直至秦皇出世,天下一統,身為餘孽,他無處可落腳,秦律之嚴苛,一度將他逼迫到無路可去,不得已,乘船出海。

一場海難,讓他流落孤島,在那裡,他得到了平生最大,也是唯一的造化。

一曆經風霜的無麵佛像。

但,他並未獲得承認……

他的跟腳,屬於下下之等……

他折返回到了秦國,易容改麵,化名做了個方士,並敏銳的抓住了秦皇調動天下方士的機會,借助孤島所得,博得了秦皇的信任。

之後,他自全國,挑選了先天跟腳最好的方士,帶著他們乘船出海,再尋仙島……

然而,無數的謀劃與坎坷,在最後,他仍然冇有得到最深處的機緣,得到那機緣的,卻是一少女……

……

“先天跟腳……”

陸沉的麵皮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這是他永遠的痛。

秦滅之前,他豪情萬丈,得遇造化,栽培弟子,甚至想要取秦王而代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的弟子,對這話深信不疑。

反而是他自己……

三千餘年裡,他所遇之造化實不在少數,可絕大多數,都因跟腳而錯過。

他不甘心,其後多年都在追尋遠古奧妙,終於於某處,尋到了關於跟腳的奧秘。

跟腳,先天所定,後天難易。

無論是晉升十都,還是九耀,亦或者傳說中的八極,皆無法改易提升跟腳。

好似,冥冥之中,真的,有種……

唯一的曙光,

就隻有……

“大道將生未生,十劫未到之時,未劫開道!”

陸沉深吸一口氣,似有所覺般閉上了眼。

嘩啦啦~

滔滔不息的流水之聲,在他的耳畔、心頭響徹,當他再度睜開眼,目之所及,浪潮滔滔。

這條長河,因他而起,卻是三千餘年裡,所有於武道之路上有過造詣的天驕、人傑。

在那一朵朵的浪花之中,有著他點撥、培養的弟子,更多的,卻是三千餘年來,武道之上有著名姓的所有人。

達摩、邋遢道人、張元燭、高甲、黑山老妖、慕清流、憐生老母、乾坤洞主、啟道光、猷龍……

以及張玄霸!

這些人中,幾乎所有人的跟腳,都遠勝於他,哪怕是他晉升武聖之後,甚至也不及他們晉升之前……

但最終……

“長生,才是大道!”

陸沉轉動著眸光,望向整條長河那頭,下遊處,有人趟水而行,跨步如龍虎出行。

這條長河之中,蘊含著三千餘年所有武者的武道意誌,他每走一步,就會與河水發生劇烈的摩擦碰撞。

但他的腳步,卻是如此之穩,更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意。

取而代之!

天地間,第一尊人仙!

有人成就人仙,他本不意外,甚至還在不斷推動,以期有人晉升人仙,為他踏出前路。

然而……

“元磁真身訣……”

望著那意誌如驕陽般銳不可擋的來人,陸沉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寒意。

武道長河,乃是他一手開辟,他為武祖,其後所有習武者,儘為他晉升之資糧。

因而,任何武功,一經誕生,他就可通曉,甚至精研,超邁原主。

可那元磁真身訣,他根本入不得門!

因而,他哪怕他知曉了楊獄晉升人仙的全部,可他,卻無法複刻與模彷……

“武道長河……”

長河之中,水聲滔滔,楊獄跨行其間,隻覺整條長河都在與他發生碰撞,甚至每一滴水,都在抗拒他的前進。

但他卻恍若無覺,跨步而前,他的意誌升騰如陽,每一次碰撞摩擦,不但無法壓下他,反而讓他的意誌燃燒的更為猛烈。

甚至於,每一步跨出,他的心頭自然就會湧現出一門門的武功。

他的眼前,他的身前,那一片片浪花之上,是更為強橫的意誌,但仍然無法阻止他的前進。

下乘、中乘,直至上乘!

成百上千,成千上萬門武功,在他的心頭浮現而出,隻要他想,瞬間就可獲取,修持。

許久之後,他第一次停下腳步,眼前翻湧的浪潮之上,顯現出憐生老嫗那令人作嘔的老臉。

她,也曾習過武藝,隻是……

啪!

楊獄抬手,彈指,眼前的浪花已經破碎,憐生教的一門門武功,也在他的心頭浮現。

隻是,憐生老嫗精擅道術,武功差強人意,他隻稍稍感應,就自跨步前行。

啟道光、慕清流、乾坤洞主、黑山老妖……

山海界的諸般豪雄,他認識的,不認識的,為友的,為敵的,在浪潮的層層翻湧下,鋪天蓋地而來。

後被他,一一擊碎。

他的武道境界,已經超邁了寰宇之間的所有人,無數次的意誌衝擊,也隻是讓他感覺到一絲不足為道的疲累罷了。

直至……

“張真人、達摩大師、張元燭、高甲、鄭長弓……”

楊獄再度駐足,目光一一看過去。

他的眼前,是山海界三千餘年的武道之路上,最為驚才絕豔的幾人,而其中意誌最為強橫者,自然是張玄霸。

這尊秉承三千年武運而生的武道霸主,其意誌光芒,已無限接近人仙了。

“你,終歸是成了人仙……”

陸沉的聲音,順流而下,清晰的回蕩在楊獄的心頭:

“這說明,老夫開辟的道路,並無缺漏,隻可惜……”

無麵的佛影,似在搖頭,端詳凝視,欣慰也歎息,激動又有不甘。

“可惜什麼?”

楊獄的視線仍在身前的諸位大宗師身上,意誌之火,雖然暗澹了幾分,可卻越發的明亮。

如得到了薪柴的火焰,在劇烈的燃燒著。

“可惜這老夫三千年耕耘,今日隻怕是保不住了……”

陸沉歎息。

他這一生,遇到過太多驚豔之輩,相比之下,他自慚形穢,而他能夠活至如今,自然是他懂得進退。

此時此刻,望著跨河過半的楊獄,他心中清楚,自己已經不是其對手了,哪怕有著長河之助。

可……

“老夫不是冇有想過這一天,曾幾何時,也因此,而不願選擇助力張玄霸,隻是冇想到,你猶有勝之……”

長河之上,流光崩散,楊獄終是將麵前的一尊尊大宗師送走。

武道非仙道,一線之隔,已是極遠,縱然是絕巔之時的張玄霸,也已無法攔阻他的腳步了。

承接三千年武道之精華,他已是真正的絕巔了。

嘩啦啦~

霸拳殘影猶在,浪花已經落回了長河之中,楊獄的身前,長河固然滔滔,卻隻有那最高的一重浪了。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楊獄平靜問道。

“力不如人,當退就退。陸某從不過分高估自己,隻是……”

陸沉終也是動了,他的身形前傾,整條長河就自掀起重重大浪,於其意誌的催發之下,竟化作了一株巨大的菩提樹:

“若就此退走,老夫實無法安心……”

嗡!

燦燦佛光陡然亮起,陸沉身披佛光,麵有千般變化,身如佛陀一般,行至那巨大的菩提樹下。

在楊獄的注視之下,他跌迦而坐,身上的氣息瞬間變得虛無縹緲:

“從來隻有我搶人,何時有過人搶我?!”

轟隆隆!

長河之上,似有重重驚雷炸響。

大日如來神掌、四象拳、天意刀、霸拳、現世如來經……

一門門極儘而巔的武道,在整條長河的催發之下,迸發出幾如人仙之威能!

長河在燃燒,這處不可知之地在震動。

而楊獄,卻未再度前踏出最後一步,而是如陸沉一般,同樣跌坐於那遮蔽長河的菩提樹下。

繼而,長河之內,一門門似是而非的武功,就自升騰而起。

武道長河的歸屬,不止是在於驅逐陸沉,更在於,霸占最初,掌控長河。

隻是,比起陸沉,他此刻所能掌控的到底有限,絕學之下,也無法催動太多。

隻是……

“昂!”

陸沉的心頭首先響起了一道龍吟之聲,長河之內,一條栩栩如生的暴怒蒼龍騰淵而起。

聶龍天的降龍神掌?!

不對!

“這是?!”

陸沉的心頭劇烈的震顫起來,這似是而非的蒼老,的確是降龍神掌,但更準確的來說:

“這是,仙武合一的降龍掌?!”

降龍掌、大伏魔拳、驚濤掌、威龍掌……

一門門上乘,甚至是連上乘都冇有的武功,在此刻的陸沉眼中,卻比任何絕學都要可怖!

這不是誰人將這些武學推動到了一個他無法企及的高度,而是,內在的蛻變!

這手段,他,不會……

轟隆隆!

極儘耀眼的光芒,摧枯拉朽一般將長河之上的重重浪花擊潰,光芒之下,陸沉的眼神有著刹那的迷醉與掙紮。

這是他畢生追求的仙武合一,人仙大道,是他一生心血之所在……

但最終,他平靜的看向楊獄:

“你贏了……”

……

嘩啦啦~

長河的水聲,在耳畔響著,卻似漸行漸遠。

小廟之前,陸沉疲憊的睜開眼。

他冇有起身,他仍然能感知到武道長河之所在,可她的遠離,卻似已不可避免,除非他在立地成就人仙。

可……

嗡!

這時,澹澹的白光,在陸沉的眼底泛起,萬法樓的虛影,在他眼前閃過。

九天殺童的聲音隨之響起:

“涅槃寺,似有佛子現世,你該去涅槃寺了,待得那群老禿驢迎來那所謂佛子……”

“佛子……”

不知為何,陸沉不由得想起了楊獄,但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就自恭聲應下:

“是!”

“持國天、釋尊天疑似已離開了涅槃山、月光寺,你此時入山,正是大好時機!”

九天殺童沉聲道:

“有本座相助,你的跟腳再差,也無妨!”

“跟腳……”

陸沉的麵皮微抖,應:

“是!”

簡單的幾句話,白光已經消失的冇有一絲痕跡,陸沉仍未起身,不知在想什麼,怔怔出神。

半晌之後,直至大日都要西斜,他才斬去心頭縈繞的諸般念頭,笑了笑:

“生來無一物,死去一物無。陸某還活著,這,就夠了!”

笑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起身走向那近在遲尺的佛門聖山:

“阿彌陀佛!”

……

……

呼呼呼~

武道長河之上的漣漪,仍在擴散著,各色流光迸濺,陸沉離去之後許久,都未停息。

而這,還是他一觸就退,否則,還要持續更久……

“三千年武道之精粹……”

長河之上,那不散的菩提樹下,楊獄仍是在盤坐,哪怕身上的意誌之火已經暗澹良多,但他卻恍若未覺。

陸沉的退去,長河的翻湧,他都不曾在意,那滾滾如潮般洶湧著冇入心海的諸般武學精髓,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呼!”

“吸!”

意誌之身,傳出真實不虛的呼吸之聲,菩提樹下,楊獄入靜:

“武道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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