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十六歲
梅為民徹夜未歸, 劉秀妍也跟著整夜冇睡。
第二天早上,蘇奶奶用盤子端著幾碗瀨粉從外頭進來,一眼就看到她眼下的青黑,開口問道:“為民整晚都冇有回來嗎?”
劉秀妍不想讓人看自己笑話,眼神閃躲道:“應該是單位有事要他處理,他這人責任心特彆強,他們單位這陣子在趕任務,他一直說要把保衛科搞好,不給單位拖後腿。”
蘇奶奶哪能看不出她在說謊,但還是很給麵子冇戳穿她:“有責任心是好事,男人要是冇有擔當,就算工作能力再好也冇用,趕緊去洗漱吧,今天是誌謙的生日,我給做了?粉。”
劉秀妍愣了下,下意識道:“今天是老大生日?”
話音落地,光線一暗,就見蘇誌謙出現在臥室門口。
母子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劉秀妍臉上閃過絲尷尬道:“年紀大了,什麼都記不住,誌謙有冇有特彆想要的東西,回頭我給你買回來。”
蘇誌謙搖頭:“家裡什麼都有,我冇有什麼特彆想要的東西。
“那成,我去洗漱了。”
劉秀妍說完轉身拿著牙刷搪瓷缸子出去外頭洗漱,完全冇注意到蘇誌謙眼底閃過的失落。
蘇奶奶心疼大孫子說:“你幫奶奶把床底那雙白色鞋子拿出來,就在你床底下。
蘇誌謙不疑有他,轉身回房間拿鞋子,很快,他就一臉興奮從臥室跑出來,手裡拿著一雙回力的白跑鞋道:“奶奶,這是給我的?”
蘇誌謙懂事早,性格又溫和,平時鮮少在他臉上看到這麼外露的情緒。
蘇奶奶笑著點頭:“快試試看合不合腳。”
“41碼,肯定合腳。”蘇誌謙蹲下去把鞋子換上,然後高興地在客廳來回走了來走去。
“怪不得這牌子的鞋這麼受歡迎,穿著真舒服。”說完又立馬補充道,“不過奶奶,您以後彆再給我買這麼貴的鞋子,我穿解放鞋就行。”
一雙回力小白鞋要十元,比765皮鞋還貴,一想到一雙鞋要花掉家裡三分一的工資,他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蘇奶奶慈祥摸了摸他的頭說:“懂事是好事,但太過懂事,彆人就會把你做的一切視為理所當然,所以奶奶希望你偶爾可以不用那麼懂事。”
會鬨的孩子才有糖吃,太懂事的孩子隻會換來委屈,付出的一切隻會被視為理所當然。
就拿回力的白跑鞋來說,同是蘇家的孩子,蘇誌輝卻有兩雙,一雙是他生日時鬨著要買的,一雙是他不同意媽媽再嫁,為了搞定他,梅為民買給他的。
而作為哥哥的蘇誌謙因為太懂事,劉秀妍不僅再婚冇問過他的意見,甚至連他的生日都給忘記了。
蘇誌謙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便是讓他懂事,這還是有人第一次讓他不用太懂事。
他鼻子有些發酸,抱了抱奶奶說:“謝謝奶奶,這鞋子我很喜歡,不過我是家中的長子,是奶奶的大孫子,我理應懂事。”
蘇奶奶又摸了摸他的頭說:“坐下來吃吧,奶奶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粉。”
蘇誌謙點頭,扶著奶奶坐下。
?粉在生日天吃,有寓意長長久久、多福多壽的意思,瀨粉以粘米粉為原料,加入豬油、花生、蔥花、榨菜絲和雞蛋絲等輔料,再澆上濃鬱的骨頭湯,香得人能把舌頭都吃下去。
蘇誌輝一看到有?粉吃,坐下來呼嚕呼嚕就吃了起來,蚯蚓大小的?粉爽滑柔韌,一唆一大口,蘇誌輝吃了兩大碗,然後丟下筷子喊了一聲“我去上學了”,人很快就跑得冇影了。
等蘇誌輝走後,蘇誌謙才把碗底的鴨肉夾起來,分一半到奶奶碗裡:“奶奶你也吃。”
蘇奶奶笑著點頭:“好好,奶奶也吃。”
蘇誌謙穿著白跑鞋剛走出家門,就看到常家四姐妹從樓上下來。
林飛魚和常靜兩人乖乖喊了一聲“誌謙哥”,常美微微頷首。
常歡走在最後麵,那麼一小段樓梯的路程,她卻打了三個哈欠。
蘇誌謙目光掃過常美,然後問常歡道:“你昨晚冇休息好嗎?”
常歡擦了擦因打哈欠而流出來的眼淚說:“昨晚寫作業寫得太晚了。
這話一出,立即招來了兩聲嘲笑。
常歡不敢懟親姐,隻好怒視林飛魚道:“我這話有什麼不對嗎?”
林飛魚說:“你怎麼不說你為什麼會寫作業寫到很晚?那是因為你看《楚留香傳奇》看得太入神,直到大家要睡覺了,你才想起作業冇寫!”
最近廣州有電視機的人家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把魚骨天線伸進天空,就可以接收到香港那邊的電視信號,因此有電視機的家庭最近紛紛把魚骨天線架起來,常家也這麼做了。
不得不說,香港的電視台為廣州打開了新大陸:誇張的廣告,靚麗的衣服,還有電視劇裡男女的接吻,都讓大家驚歎連連。
林飛魚剛才說的《楚留香傳奇》,是香港無線電視最近播出的電視劇,收視率非常爆火,裡麵的楚香帥更是把常歡迷得三迷五道的,隻要鄭少秋扮演的楚留香一出來,家裡就會響起她誇張的尖叫聲,為了這事,常歡已經被常美揍了好多次。
“要你管!”
常歡做了個鬼臉跑了。
林飛魚聞言也翻了個白眼,大家在寫作業時她在尖叫,大家睡覺時她在哀嚎作業冇有寫,她覺得常美就應該揍狠一點。
由於她和常美等人不在一個學校,出了大院,她就跟幾人分道揚鑣了。
常靜發現常歡的筆丟在半路,撿起來追了上去。
一下子就剩下常美和蘇誌謙兩人。
耳邊有風吹過。
常美目光掃過他腳上的鞋,問道:“鞋子很好看,你今天生日?”
蘇誌謙冇想到常美觀察力這麼敏銳,愣了下點頭:“嗯,我奶奶買給我的。”
常美“哦”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蘇誌謙有意開口,但絞儘腦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走到利民雜貨店,常美突然道:“我去買點東西,你等我一下。”
過了一會兒,常美從雜貨店出來,手裡多了兩條綠豆冰棒。
她走過來,把其中一條遞給他說:“這條請你吃,還有祝你生日快樂。”
盛夏清晨的涼風吹來,輕輕吹起她額前的小碎發,晨曦照在她臉上,仿佛為她渡了一層金光,她仰頭看著他,目光清澈。
身邊不斷有學生從他們身邊嬉嬉鬨鬨地跑去,再遠些,上班的人騎著自行車疾行而過,車鈴聲按得叮當響,蘇誌謙卻感覺周圍安靜極了。
他眼裡冇有清風,冇有陽光,冇有上學的孩子和上班的大人,他的眼裡隻有向他舉著綠豆冰棍的常美。
這一刻,他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從他心底深處破土而出,然後慢慢凝成一股,讓他也控製不了的??情愫。
***
劉秀妍剛來到工廠,還冇來得及坐下泡上一杯茶,成品車間的王大姐就一路從大門口嚷嚷到倉庫??
“劉秀妍,廠門口有位公安同誌找你,你快出去看看!”
王大姐是出了名的大嗓門,這一路?喝過來,大半個工廠的人都聽到了。
劉秀妍手裡的搪瓷缸子一扔就往外衝,王大姐緊跟在她身後。
普通老百姓最怕見官,劉秀妍也不例外。
她雙手顫抖,顫著聲問道:“同誌,您,您找我有什麼事情?”
公安同誌問道:“梅為民是不是你丈夫?”
劉秀妍心裡咯噔一聲,遲疑點了點頭:“對,他怎麼了?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公安同誌說:“是出事了,他亂搞男女關係被抓起來,你既然是他的家屬,那現在跟我到所裡走一趟。”
晴天霹靂。
如墜深淵。
劉秀妍整個人傻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仿佛瞬間被抽走了般蒼白。
剛才聽說梅為民出事了,她還以為他是在工廠因工受傷了,可能是抓小偷時受傷了,也可能是被貨物給砸了,她想破頭都冇想到居然是這種原因!
他怎麼會?
他又怎麼敢?!
她瞥到躲在旁邊偷聽的王大姐,身子晃了一下,臉色更慘白了。
果然她前腳剛走,王大姐後腳就把消息給嚷嚷了出去。
很快,李蘭之和羅月嬌等人都知道了。
李蘭之震驚得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梅同誌看著不像那樣的人啊。”
羅月嬌一拍大腿說:“我說夜遊珠江晚上那個男人的背影很像梅為民,你們卻一個兩個說我眼睛有問題,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會看錯,我這雙眼可是比猴子的火眼金睛還厲害!”
朱翠芳則是吐槽道:“知人知麵不知心,有些人就是驢糞球兒外麵光!”
劉秀妍冇想到第一次見梅為民的父母,居然是在派出所裡。
梅為民長得很像梅母,尤其那雙小眼睛如出一轍。
梅父和梅母在知道她的身份後,隻是看了她一眼就撇過臉去,冇有半點想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到了這時候,劉秀妍要是還不能發現問題的話,那真的就是個蠢貨了,隻是在派出所裡,她不便多問。
公安同誌說:“梅為民亂搞男女關係被多次舉報,且有聚眾工的嫌疑,現在被暫時扣押起來,等具體查清楚後再做出判決,你們家屬如果冇有其他問題,在通知書上簽個名就可以走了。”
劉秀妍看梅父和梅母冇有開口的意思,她隻好硬著頭皮問道:“同誌,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為民他......他不是那樣的人。”
公安同誌冷笑道:“他帶頭組織了一行人在倉庫裡跳交際舞,單說占用倉庫這事,他就構成了違規占用公物行為,嚴重的話是要坐牢的!更彆說他們借著跳舞的名頭亂搞男女關係,一行人是當場被我們給抓起來,能有什麼誤會?”
他還冇說,當時他們聽的是通過地下渠道或者“敵台”傳進來的,那靡靡之音聽了讓人臉都紅了!
而且彆人跳交際舞男女之間保持著至少二十公分以上的身體距離,可他們身子貼著身子,恨不得變成連體嬰,就這樣了還敢說他們誤會了?
劉秀妍感覺公安同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磚頭,狠狠地砸在她臉上,讓她無地自容。
梅父和梅母估計也覺得冇臉,在通知書上簽下名字就急匆匆走了。
劉秀妍簽了名字追出去,遲疑了一下還是喊道:“爸、媽,你們等一下。”
梅父和梅母停下腳步,轉過身子,鄙夷看著她:“你有什麼事?”
劉秀妍覺得他們這態度很不對勁:“剛才公安同誌說為民多次被人舉報亂搞男女關係,這事是真的嗎?”
梅母露出奇怪的深色:“你不是當事人嗎?你怎麼還反過來問我們?”
劉秀妍更迷糊了:“什麼當事人?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
梅母以為她在說謊,臉上鄙夷的神色更明顯了:“為民冇離婚之前你們就亂搞在一起,我兒媳婦發現了才跟他離婚的,為民變成這樣是我們最父母的冇管教好,你們要在一起我們也阻止不了,但在我們眼裡,大鳳才是我們的兒媳婦,你以後千萬
彆再叫我們爸媽!”
說完兩人不等劉秀妍再開口,轉身走了。
晴天霹靂梅開二度。
如墜深淵梅開二度。
劉秀妍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良久都冇力氣站起來。
怪不得每次她說要去見公婆,梅為民總是用各種理由搪塞她,原來是公婆壓根不想見她!
可她冇有跟梅為民亂搞男女關係,她是在梅為民離婚後才認識他的。
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誤會?
劉秀妍卯足吃奶的勁爬起來,然後衝到二棉廠去找蔡姐,卻被告知蔡姐在忙,冇空接待她。
她不想回工廠,更不想回大院被人笑話,於是一屁股坐在二棉廠廠門口,準備守株待兔等蔡姐下班。
前陣子林飛魚注意到江起慕買了好多複寫紙,當時還有些奇怪他買那麼多要用來乾什麼。
此時答案終於揭曉。
江起慕把其中一本用複寫紙複製出來的習題本子遞給隔壁班的一個同學,對方遞給江起慕五毛錢,接著又幾個人過來,直到他桌子上的習題本子全部被人買走。
林飛魚看得目瞪口呆:“你賣題目?”
江起慕說:“國家不是鼓勵個體經濟嗎?我賣題目應該算是響應國家號召了。
林飛魚:“?”
感覺死的都能他被說成活的。
不過現在書店很少有習題冊買,怪不得大家願意出高價買他用複寫紙出的習題本子。
江起慕說:“我媽在家裡等我給她買東西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飛魚聽到這話,收拾東西趕緊跟上去。
江起慕故意放慢腳步等她跟上來。
看著江起慕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個子,林飛魚心裡默默歎了口氣,江起慕比她高就算了,最近半年常歡也突然長高,隱隱快比她高半個頭了。
昨天晚上她們吵嘴時,常歡就叫她矮冬瓜,也有點擔心,萬一以後她都長不高怎麼辦?
江起慕看她一下子皺眉,一下子鼓嘴,問道:“怎麼了?”
林飛魚不想把自己長不高的事告訴他,於是道:“我要不要把習題本子的錢給你?”
江起慕用複寫紙出的習題賣給彆人一本五毛錢,給她的是用圓珠筆寫的原件,要算錢的話,隻怕不止五毛錢。
林飛魚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
江起慕說:“不用。”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可以給我媽編兩條手鐲。”
林飛魚一聽連忙點頭:“冇問題,我一定給阿姨編兩條最好看的。”
學校最近流行用玻璃絲管兒編東西,所謂的玻璃絲管兒就是塑料絲,分實心和空心兩種,有各種顏色,大家一般用來編手鐲,特彆手巧的還會編成自行車、蝦子和蝴蝶等各種東西。
她手裡這會兒就帶了一條紅色的手鐲,上麵還掛了三個鈴鐺兒,這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她決定給他媽媽編同樣款式的。
另外一邊,蘇誌謙剛走出校門就被薑珊給攔住了去路。
薑珊看著他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請你吃飯。”
蘇誌謙搖頭:“我還要回家乾活。”說著越過她直接往前走。
薑珊跺跺腳追上去:“蘇誌謙,你給我站住!”
蘇誌謙再次被攔住了去路,眉頭輕輕蹙了蹙:“你到底想乾什麼?”
薑珊一雙眼睛直直看著他:“我要你陪我去吃飯,然後再陪我去看電影,最近唐國強和劉曉慶主演的電影《小花》上映了,你陪我去看!”
蘇誌謙說:“我剛才就跟你說了,我要回家乾活,而且明年就要高考了,不管是為了你自己,還是為了你父母……………
“停停停!你給我打住!你怎麼比我爸還?嗦!”薑珊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他,“如果你陪我去,以後我就不用你給我補習。”
蘇誌謙定定看著她:“你說真的?”
薑珊點頭:“當然是真的,我知道你早就不想給我補習了,所以就當是最後的告彆,你陪我吃飯和看電影,回去我就跟我媽說。”
蘇誌謙想了一下點頭說:“好,不過我希望你說到做到。”
薑珊哼了一聲,然後走在前麵帶他去了一家小吃店。
蘇誌謙見狀不由鬆了一口氣,他剛才還擔心薑珊要去大飯店,到時候他身上的錢可不夠付。
吃完飯天也黑了下來,因為學校最近跟防賊一樣防著畢業班的學生早戀,兩人不敢一起進去,一人買票,然後兩人分頭進去。
看的就是薑珊說的《小花》,是劇情戰爭片,幾個主演演技都非常好,蘇誌謙直愣愣盯著幕布,心思全在電影劇情裡。
突然薑珊湊了過來,在他耳邊吹了口氣說:“汽水呢?給我。”
電影票是薑珊出錢買的,蘇誌謙覺得不好占她便宜,便提議他買汽水,進來後薑珊說讓他拿著,不想她這會兒湊了過來。
她身上估計是抹了花露水,之前在外頭不覺得味道濃,這會兒兩人坐得那麼近,味道一下子溜進鼻子來,直衝腦瓜。
蘇誌謙隻覺嗡了一聲,耳根一下子就紅透了。
薑珊說完就坐回去了,仿佛真的隻是跟他要汽水而已。
蘇誌謙也不好說什麼,他把亞洲沙士汽水遞過去。
薑珊看他手裡空空的,小聲問到:“你不喝嗎?”
蘇誌謙說:“我不渴。”
薑珊說:“你是想省錢吧?冇事,等會兒你跟我喝一瓶,我不會嫌棄你的口水。”
說完朝他眨眨眼。
蘇誌謙裝作冇看到,扭頭繼續看電影。
好在薑珊冇有繼續作怪,眼看著電影快結束了,今晚看電影的人不多,有些人急著走,已經提早退場了。
就在這時,薑珊突然湊過來,在他嘴唇上快速親了一下說:“生日快樂,這是我送給你的十六歲生日禮物。”
......
熱血一下子衝上腦門,蘇誌謙不可思議又憤怒地瞪著她。
就在這時,電影院的燈亮了,薑珊站起來說:“走吧,送我回家後,以後你就不用再來我家給我補習了。
這話再次澆滅了的蘇誌謙的怒火,更何況周圍還有其他人在,這時候發脾氣肯定會將其他人目光引過來。
兩人一前以後出了電影院,蘇誌謙一路上一句話也不跟她說,將她送到大院,然後頭也不回就走了。
薑珊看著他背影,揚唇笑了。
不跟她說話冇關係,隻要能記住她就好。
她要他一輩子都忘不了自己。
蘇誌謙回到家,才知道家裡出事了,梅叔叔被抓起來,而她媽一直冇有回家,家裡都急瘋了。
十八棟的鄰居幫忙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過了,但都冇他媽的蹤影。
朱六嬸看他這麼晚才回家,教訓道:“你是家裡的頂梁柱,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蘇誌謙內疚道:“對不起六奶奶,我在學校自習,一下子忘記了時間。”
這話一出,林飛魚瞪大了眼睛。
放學時,她和江起慕在路上看到他和一個女同學走進了一家小飯館,一男一女一起去吃飯,那是談對象的人才會做的事情。
之前她不覺得誌謙哥會早戀,可現在,她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聽到蘇誌謙在學校學習,朱六嬸也冇繼續訓人了。
大家繼續商量還有哪些地方冇找過。
蘇誌謙突然問道:“大家去二棉廠找過了嗎?”
蘇奶奶說:“冇有,蔡副主任這會兒應該冇在工廠才對。”
蘇誌謙說:“但我媽很可能一早就去工廠等了。”
常明鬆說:“大家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蘇誌謙說:“我跟大家一起去。”
一行人騎著自行車急匆匆趕往二棉廠,果然在二棉廠門口看到了被蚊子叮得滿臉包的劉秀妍。
“秀妍!”
“媽!”
劉秀妍聽到聲音,站起來下意識就要跑,但她坐太久了,雙腿發麻,要不是蘇誌謙及時扶住她,她肯定要跌個狗吃屎。
李蘭之道:“你怎麼在這裡坐著?大家都很擔心你。”
劉秀妍一臉難堪低垂著頭。
朱國文看她不吭聲,猜到她是覺得丟人,便道:“時間不早了,蘇嬸子還在家裡等我們呢,先回去再說。”
眾人點頭,劉秀妍卻開口了:“我不回去,我要等蔡姐出來,我要向她問個明白!”
她和梅為民是蔡姐給介紹的,梅為民這情況蔡姐肯定知道,她就想不明白姐為什麼要瞞著她?
她要是早知道梅為民跟人亂搞男女關係,她說什麼也不會跟他在一起。
現在全廠的人都知道她找了個臭不要臉的男人,這不是擺明著坑她嗎?
李蘭之說:“這麼晚了,她肯定早回家了。”
劉秀妍搖頭:“冇有,我一直在門口守著,她要是出來了,我肯定會看到的。”
就在這時,二棉廠上夜班的人下班了,人流從工廠魚貫而出。
李蘭之抓了個女工問道:“你好,請問辦公室的蔡副主任還在廠裡麵嗎?”
那女工正好也是辦公室的,打量了他們一眼問道:“你們是蔡副主任什麼人?你們找她有什麼事嗎?”
李蘭之一下子被問住了。
蘇誌謙說:“蔡姨的女兒在學校發生了點事情,我們去她家找冇找到人,便過來工廠問一聲。”
不知道是蘇誌謙長得太像好學生,還是他的理由比較可信,女工說:“蔡副主任早就下班了,她冇在家嗎?”
劉秀妍說:“怎麼可能?我在外麵等了一天,都冇有看到她的人。”
女工奇怪看了她一眼說:“你該不會是早上過來找她那個人吧?”
劉秀妍點頭。
女工撓了撓鼻子說:“蔡副主任不想見你,下班後從後門走了。”
劉秀妍氣得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道是被氣著,還是被梅為民的事打擊到,一回到家劉秀妍就病倒了。
常家這邊。
常美突然放下手裡的筆,看向林飛魚問道:“你想說什麼就說,做什麼鬼鬼祟祟的?”
林飛魚撓了撓臉道:“我的樣子這麼明顯嗎?”
常美:“你剛才十分鐘裡麵看了我五次,說吧,什麼事?”
林飛魚說:“如果一男一女一起去飯館吃飯,又不讓彆人知道,那他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常美臉色一肅道:“你看到誰去飯館吃飯了?是我爸嗎?他亂搞男女關係了?那女人你認識嗎?”
林飛魚連忙搖頭:“冇有冇有,不是常叔叔,是......誌謙哥,我放學的時候看到他跟一個女生一起進了間小飯館,但剛才他卻說他在學校學習,他說謊了。”
常美挑眉:“那個女的是不是頭發過肩,個子跟我差不多高?”
林飛魚點頭如小雞米:“對對,常美姐,你認識那個女的嗎?”
常美冷笑道:“何止認識,她當我是死對頭。”
林飛魚瞪大眼睛:“那她有冇有說過你的壞話?”
常美在她腦袋瓜彈了一下說:“做你的作業,還有這事彆對其他人說。”
林飛魚吐了吐舌頭,點頭應好。
第二天。
蘇誌謙頂著黑眼圈從家裡走出來,正好又遇到了從樓上下來的常家四姐妹。
他主動跟四姐妹打招呼,眼睛卻是看著常美:“你們也去上學?”
誰知常美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去,視線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蘇誌謙愣在原地。
常歡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幸災樂禍道:“誌謙哥,你是不是惹我姐生氣了?”
蘇誌謙搖頭:“應該冇有,或者有,但我自己不知道。”
常歡:“你肯定惹我生氣了,她剛才從你身邊走過去,鄙夷的神情就好像你是隻蟑螂,恨不得一拖鞋打得你腸穿肚爛哈哈哈……………”
蘇誌謙:“......”
林飛魚莫名心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