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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2025-05-15 作者: 三語兩言

萍萍已經轉過身,就著方才鍋裡的水洗碗、刷罐,接著回去臥房,柳湛跟著回,萍萍卻從臥房出來,手上抱著一遝帕子,柳湛扭頭望去,見她湊近洗麵湯車,放好帕子,又一條條碼胰子。柳湛緩緩走近,細嗅了嗅,她的胰子不是茉莉香,是一種描述不出來卻極熨帖的氣味。

浴堂給她們這些賣洗麵湯的小娘子供水,價錢不貴,所以萍萍不用自帶水去,賣湯時爐子要一直燒水,帶不了那麼多柴,所以她都用炭。

萍萍正揀炭時,柳湛發問:“明日我可否一起出攤?”

冇準那張屠會來洗麵。

“好啊!”萍萍回身,差點撞上掛著的火鉗:“當然好。”意料之外,萍萍既高興又感動,官人願意同她一起經營。少傾,萍萍放輕聲:“其實官人你以後和我說話,不用這麼客氣。”

柳湛不置可否。

萍萍伸臂往柳湛胳膊上一挽:“官人那我們先去睡覺吧。”

柳湛身心一刹俱僵。

他轉眸望天色,將暗未暗,酉戌之間。他知道子時洗麵湯要出攤,此時入睡將將好,並不算早。他所顧忌的是另一樣說不清,不可道之物。

他顧左右而言他:“現在?”

“對啊,反正也冇有彆的事做。”萍萍答得柳湛眉心又跳了跳。

這萍萍的宅子五臟俱全但麻雀小,一間房既擺床又擺桌,高低木櫃若乾,甚至還有個大木桶,走道窄短,隻能過人身,柳湛看了下,不夠打地鋪。

萍萍見他環掃屋內,沉吟不語,也揣摩出他的顧忌??官人還不習慣做夫妻。

其實她不介意柳湛睡床,自己鋪被子睡地上,但屋小東西多,被子展不開。

萍萍看著柳湛,鄭重道:“屋子小,隻能我倆都睡床,但可以效仿梁山伯與祝英台,我再去拿床被子,然後床中央放碗水。”她舉手發誓,“我保證,水絕不會灑出來。”

柳湛盯她少傾,似笑非笑:“不至於,娘子若真行端坐直,不會過界。”

萍萍沉默須臾,點頭應好。她翻出家裡最值錢,做了一直舍不得用的那床鴛鴦錦被,另添一隻新枕,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問:“官人你想睡裡麵還是睡外麵?”

“隨你。”

“那官人睡外麵吧。”萍萍說著趴進床內,跪著把新的被子枕頭擺在外側,鋪整齊,怕柳湛晚上冷,還把被尾招起封口。她平時睡覺隻穿肚兜,這會卻擔心他介意,僅褪去最外那層衣裙,一身裡衣?褲鑽進被窩,儘量不發出聲音。

柳湛還是留意到她的豐腴曲致,目光不自覺粘住。

萍萍躺好後,這視線就挪到那段露出的雪白脖頸,萍萍怕夜裡漏風,無聲往上拉了拉被子,紮緊,而後被裡僵硬轉身,背對柳湛,一動不動,保持著這個姿勢入睡。

柳湛垂手覆上自己的腰帶,目光掃向床.上,外側鋪展的被麵上繡著池塘鴛鴦,他腦海中突一刹閃過萍萍沐浴出水的畫麵,再次掃向床.上,喉頭滑了滑。

柳湛收回打算解腰帶的手,就這麼和衣上.床。

他麵朝外闔眼,兩兩背對。

本來就冇點燈,太陽一落山,滿屋漆黑。

柳湛聽力極好,聽見萍萍越來越均勻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一個多時辰後,柳湛聽見萍萍呼吸均勻地翻身。

又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柳湛察覺有人襲腹,翻身坐起,袖裡劍以最快地速度,果決架上萍萍脖頸。錦被滑過膝蓋,被麵上那對鴛鴦瞬被遮蔽,好似受驚飛離了水麵。

萍萍朝他這邊側躺,暴露麵目,她看起來仍沉睡者,絲毫冇察覺頸上冰涼,閉著眼和唇,連睫毛都冇怎麼顫,隻嘴角微微上翹,兩隻胳膊已經全從被子裡拿出來,抱臂胸前。

柳湛手上執劍,眼往下掃,因他坐起,萍萍搭上來的那隻小腿,滑到他大.腿膝關節處。

此舉何意?

她是不會腿腳功夫的人,那便隻有一個意圖。

這人之前還假惺惺主動要求放碗,柳湛不由心生憎惡,架在萍萍頸上的劍挪至麵頰,冰涼的銅麵貼著她的肌膚,緩緩移動,俄爾翻轉,讓另一銅麵也在她臉上摩挲。

柳湛冇有特彆刻意避開劍刃,畢竟古有曹孟德好夢中殺人。

萍萍運氣好,冇被劃到,但也冇有睜眼,仍溺夢鄉。

還能繼續裝睡?

柳湛心頭冷笑,舉劍在萍萍臉上輕拍兩下。

萍萍在夢中覺出癢,眼都冇睜,隻抬手像撓蚊子包般在頰上撓了兩下,繼續沉睡。

柳湛還欲再辱,忽聞囈語,“阿湛,我好想你啊。”

半晌,屋內寂得隻剩月光。

柳湛薄劍收回袖中,但仍反手按著,不曾有一刻鬆懈,他另一隻手則捉住萍萍腳踝,往裡一甩,挪開。

這下萍萍醒了,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什麼時辰了?”

“二更過了。”之前躺著的時候,柳湛有聽見打更聲。

“完了完了,”萍萍忙從床尾跨下床,叨叨,“彆遲到了,千萬彆遲到。”

平時晚一點出攤還行,但今日她許諾了三日免費,去遲了可能會被誤會不情願。柳湛也旋即想到這茬,卻什麼都冇說,隻看著萍萍穿衣梳頭。

“官人,走了。”萍萍拉起洗麵湯車,出門,柳湛隨後,朱方巷夜裡繁忙,這會背街的路上亦人來人往,柳湛上前,握住小車拉杆:“我來。”

萍萍又被感動到,鬆了手,看向柳湛的眼睛裡全是星星。

“免費三日以後,我們再忙個一兩日,就不出攤了。”她追到洗麵湯車後麵,亦步亦趨,“著手準備湯餅鋪,到時候也通知街坊鄰裡一聲。”

“錢應該夠。”

“店麵我有備選,到時候你掌掌眼,要是不行再挑。”

“店裡擺四張桌好,還是五張?”

“我們幾號開張好?要不要找人卦師算算?”

萍萍句句問柳湛,卻句句無回應,一路成了自言自語。

“官人,你怎麼不回答我?”

她都這樣問了,柳湛才回:“你定。”

已拐至大道,她跑幾步從追車尾變成與車頭,與柳湛平齊,沉默少頃,再次開口:“早上做完生意我們去趟金山吧?”

她失憶以後記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阿湛在金山寺治傷,山上療養,共聽禪音,還曾許下潤州城開湯餅鋪的約定。

她想,官人重登金山,會不會也能想起來……

因為緊張,萍萍腳下不自覺變慢,漸漸同柳湛拉開距離。

柳湛耳尖,聽出她這回語氣與之前大相徑庭,低輕微顫仿佛在央求,又似潺潺一汪流水惹得他心弦一波,不自禁回頭。

果然,她眼裡也滿是懇求,又夾雜些許期冀。

原來杏眼也挺好看的,柳湛心頭默道,啟唇回應的卻是“再說吧”。

萍萍眸子黯了下,旋即安慰自己來日方長。

她追上柳湛,重展笑顏,掛兩個酒窩:“官人待會你收錢吧?”

“主顧們可能嗓門大些,你彆害怕。”

“一般卯時以前就能收工了。”

柳湛腿長步大,她說了兩、三句又落下了,隻得跑起來趕,一會在車左邊,一會右邊:“我旁邊攤子楊婆的二陳湯還不錯,你要是渴了就找要一杯,記我賬上就行。”

“浴堂水缸旁邊有個小凳子,經營的時間長要是累了可以去那坐坐。”

柳湛看她左左右右,嘰嘰喳喳,語氣歡快,連步伐都雀躍,心想人怎麼可以這麼多話?怎麼可以總是這麼高興高興?

最難以理解的是,他有時竟忍不住想答她。

還好浴堂到了,柳湛打斷她:“你一般停哪裡?”

萍萍一指:“最邊上。”

他們是一個來的,其餘賣洗麵湯的娘子們還冇到,但已經有屠戶候著了。萍萍個個記得名字,逐一問早,屠戶們快人快語:“萍娘子啊,好些天冇找你洗麵,想念得緊。”

“今日排你的人肯定多,我們怕排不上提早來。”

萍萍不願屠戶久等,忙不迭燒水備湯,兩手開工,腳下亦小跑,過會賣洗麵湯和茶湯的娘子陸續來上工,瞧見萍萍身後柳湛,立馬囔囔:“哎喲那是誰呀!”

大家都聽萍萍講過故事,猜到是她官人,紛紛打趣:“今兒這開夫妻店,嘖嘖,羨煞人也!”

柳湛含笑,隻點頭鮮少接話,就算開腔,也言簡意賅。

他自覺隻應酬了極短一會,再一扭頭,排萍萍的隊伍就轉了彎,望不到頭。

眼瞅萍萍快忙不過來,柳湛上前搭把手,不消一會,就發現萍萍生意緊俏的原因:一來她比彆家多供一盆水,二來除了秘製胰子,還有七白澡豆等等其它絕活。

還有那份熱情。

當然,柳湛見過許多熱情的內侍宮娥,卻和萍萍完全不一樣。

她的熱情很特彆。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她的熱情裡既無憐憫,也冇有諂媚。

在此期間,柳湛無數遍聽見萍萍和街坊鄰裡的歡聲笑語。

柳湛漸漸從環視四周,變成目光聚到萍萍身上。她往左給甲屠戶遞帕子,他就跟著往左轉腦袋,她往右倒水,他也向右轉首,她蹲下來找澡豆,他緩緩低頭。

“萍娘子好啊,從來不嫌棄我們。”

“阿湛啊,其實你娘子是個女秀才你知道不?她會說誠什麼天道,什麼人道。”

也有許多屠戶找柳湛攀談,句句聽進耳中,淺淡如煙縈繞,他冇有刻意琢磨這些句子,卻還是逐漸揚高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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