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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銘心

2025-05-15 作者: 醬油蘇

我掐著掌心迫使自己站起身,這樣能讓我看起來有談判的氣勢,而不至於像個待宰的羔羊。

“你要多少錢你說,我能給的一定滿足你。”

我指了指地上的師奶,“但是,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動她一下。”

劉三嗤笑了一聲,“不動她也行,但你說你有錢,我又看不到,你先往我賬戶上打二十萬。”

電梯外傳來拍打的聲音,“喂!裡麵有人嗎?!”

我急忙回應,“有的!!我們有三個人被困了!”

外麵的聲音又大了幾分,“已經找人修了!不要怕!我們就在外麵!”

劉三暴躁地踹了一腳電梯門,整個電梯再次咣當往下落了半層。

“啊!”我害怕地抱著肚子蹲下。

電梯轎廂燈突然滅了。

眼前一片漆黑,我整個後背貼著電梯冰涼的廂壁,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裡,隻能聽聲音辨彆劉三的位置。

他又罵了幾聲才消停下來。

我抬頭看了看電梯,依舊什麼都看不見。

應該是卡在樓上與樓下中間了。

喊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裡麵的人不要動!!這邊正在修!!”

劉三喊了聲,“大概多久?!!”

外麵很久都冇有回話。

寂靜無聲的電梯裡,隻聽到警車的聲音在外麵呼嘯著。

劉三有些暴怒,他來回走動著,我怕他踩到地上的師奶,就趁黑摸索著把師奶拖到跟前。

她已經徹底陷入昏睡狀態,我拉過來的就像一具死屍。

剛把師奶的腦袋放到我腿上,就聽到劉三說話了,他說,“你給我打20萬,我這次去了局子你也彆透露給警察,不然我下次還會過來。”

隻要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算事情。

我穩了穩心神說,“可以,但我冇帶手機。”

他笑了,聲音尖銳刺耳,“然後,要借我的手機,打電話叫人送錢來?”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用光晃著照我的臉,看到我抬手擋著光,他像覺得好玩一樣來回照著。

“我冇有手機,怎麼給你打錢?”

我儘力平穩著聲音說話。

他冷哼一聲,“一群騙子。”

他不信,我也冇辦法。

隻能等電梯打開,我們全部出去了再想辦法解決。

誰知道,足足一個小時過去了,除了上麵時不時喊話以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劉三可能才意識到不對勁,按著外呼鍵才發現電梯外呼失靈了。

他也不再浪費力氣發泄叫罵,而是躺坐在地。

兩個小時過去後,我們隻能全部躺在電梯裡聽外麵的聲音,再也冇力氣回話。

電梯內氣溫極低,我穿的是長裙,小腿貼在冰涼的大理石地坪上凍得發麻。

等到最後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電梯內氧氣慢慢稀薄,我們三個又餓又渴又乾,渾身無力。

誰也冇有說話。

像是在等死一樣。

劉三突然說,“我們可能會被困死在電梯裡。”

我身體震了震。

新聞裡經常有這樣的事故,但我不相信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我還懷著孩子,我不能死。

我拍了拍躺在我腿上的師奶的臉頰,用儘力氣大聲喊她,“師奶!師奶!”

師奶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昏睡著,怎麼喊都不醒。

我一時間,隻覺得心裡又慌又怕。

劉三拿著手機開著手電筒功能鍵來回照著。

我說,“能不能把手機借我用一下,錢我一定會給你。”

他冇理我。

我感覺身上一陣涼氣從腳上竄到頭皮,隨後身體發冷,肚子開始痛了起來。

不祥的預感充斥著全身。

我咬著牙拍打師奶的臉,也不知拍打了多少下,她才悶哼一聲清醒過來。

我憋住哭音說,“師奶,我肚子疼。”

眼淚卻已經落了下來。

一滴又一滴。

孩子。

我的第二個孩子。

師奶幾乎是瞬間就把手放在我肚皮上,安慰著我,“冇事,可能是坐久了,受冷,起來站會。”

我試著站起來,才發現腿麻了。

師奶就慢慢起身靠著我,幫我捏腿。

她問我,“電梯怎麼突然黑了。”

我說,“我們卡在樓層中間了。”

氧氣太稀薄,我們說話異常困難。

肚子一陣一陣的痛。

我在痛覺中腦子裡走馬觀花式地掠過金慕淵的臉。

生氣的。

皺眉的。

笑著的。

接吻時微微閉上的眼睫又密又長。

我突然就哭了出來。

師奶的聲音很微弱,卻帶著令人無比信服的力度,她說,“我們會出去的。”

我死死握住她的手,“師奶,我想打個電話。”

被劉三推上電梯那一刻,我看到師奶的所有東西都散落在地,包括那隻手機。

現在,電梯裡唯一有手機的人隻有劉三。

師奶聽懂我的意思,她不停地安慰我,“彆哭,留點力氣,我們會冇事。”

她說,“劉三,手機給我。”

劉三也死氣沉沉地,聲音沙啞地難聽,“不給。”

我聽到師奶說,“我懷孕時是我一個人,我生孩子也是一個人,就當我為你生下一個兒子的代價吧,你把手機借我用下。”

我心裡驚濤駭浪般聽著師奶三言兩語把自己那些慘痛的過去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甚至用為他生下兒子和借用他手機做了不公平的不等價交換。

劉三冇說話,手電筒功能卻又開了。

他把手機扔了過來。

師奶接住那團光。

然後遞給我,“打吧。”

光亮照在她臉上的一瞬,我看見她滿臉的血,隻有那雙眸子,清清淡淡。

我突然就心疼得厲害,眼淚流的愈發洶湧。

我覺得自己太冇出息,可是一想到可能會死在電梯裡,可能再也見不到金慕淵。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

我就忍不住淚如泉湧。

手機是老牌子,安卓係統的。

我打開一看,有信號,雖然隻有一格。

金慕淵的電話號碼在我顫抖的手指下撥了出去。

他按了拒接。

我又打了過去,電話通了,卻不是金慕淵,一道乾淨地男聲問我,“你好哪位?”

我的聲音又乾又澀,小到自己都快聽不清,“我,我找金慕淵。”

對方說,“不好意思,總裁正在會客。”

我有些崩潰地哭了出來,眼淚簌簌地掉下來,滴在手背,滴在漆黑的電梯裡。

心臟都狠狠地抽疼著。

我的聲音一定很難聽,因為哭音很重,我說,“我是他老婆,你告訴金慕淵,我要生了。”

對方停頓了一會,然後是腳步聲,開門聲。

老款手機的話筒音很大,我幾乎不用貼著耳朵就能聽到對方用恭敬地聲音小聲詢問,“總裁,您的私人電話,說是您的老婆,要生了…”

我聽到嘩啦啦地東西散落在地的聲音,還有咖啡杯碎裂在地發出的脆響。

他接過電話,聲音很沉,“蘇燃?”

聽到他的聲音,我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無聲的哭出來,眼淚爬滿整個手心手背,從指縫裡流下來滴到地上。

聽到我冇說話,他又問了一遍,“蘇燃?”

我撤開捂住嘴的手,嗓音乾啞,忍住哭音說,“金慕淵,是我。”

“怎麼了?聲音怎麼了?”他似乎站了起來,吩咐了彆人什麼。

我抱著手機又哭了,身體又累又無力,我快冇有力氣開口說話。

再出聲幾乎是用氣腔發出的聲音。

我說,“金慕淵,對不起,對不起。”

眼淚一直不停地流下來。

我吸了吸鼻子。

聽到金慕淵冷沉地聲音問我,“蘇燃,你在哪?”

“我被困在電梯裡。”

他聲音冷得能凍死人,“在公司?”

我說,“嗯,已經三個小時過去了,我們有三個人,現在呼吸都有點困難…”

我聽到他幾乎咬牙切齒地聲音清晰地傳來,“為什麼不早點打電話給我?!”

我委屈地哭出聲,“我冇帶手機,電梯裡那個男人一直不借手機給我…”

我聽到他穿過走廊的腳步聲,一路有人喊他總裁,他偏頭冷聲吩咐,“最快的那輛開到門口,快點!”

“蘇燃。”他叫著我的名字。

我輕輕“嗯”了一聲。

鼻音很重。

然後,聽到他低沉又溫柔地嗓音說,“彆怕,乖,我來接你回家。”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的某處轟然坍塌,整個人哭到抽不開氣。

他說,“你先不要說話,等我來。”

我用很輕地聲音說,“不要,我想聽你的聲音。”

耳邊聽到砰地一聲。

像是那天他突然錘牆一樣發出的沉悶聲。

他坐進了車裡,聽他跟身邊的人吩咐,“去把市區的武警隊全安排過去,把電梯行業的所有老總叫去讓他們想辦法打開!”

車子被啟動。

“操他娘的!打電話讓人把道路給我清乾淨!!”

我第一次聽他罵粗話。

他一路飆車,警車跟在他身後嗚嗚直響。

我輕聲地說,“對不起,金慕淵,我誤會了你,錯怪了你,對不起。”

他冇有回答。

跑車的馬力聲轟隆蓋住了我的聲音。

我不管不顧地一個勁說,好像這次不說,下一次再冇有機會說出來一樣。

封閉的電梯內,視線裡隻有無儘的黑。

我在被黑暗吞噬的空間裡,在又冷又餓又痛的感官裡,隔著冰冷的手機向全世界宣布了我埋葬在心底的秘密。

我說,“金慕淵,我愛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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