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摔斷雙腿
日複一日,第二天睜開眼,還是那些活,隻多不少。
一早上就像是打了一場忙亂的仗,終於等到大的上班,小的上學,家裡隻剩下一老一小,蒲香耳朵邊清靜下來,心裡盤算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
趁著洗衣服的時間,把樓梯給擦一遍。
早上二孫子拆了包餅乾吃,上下樓的時候,弄得全是碎屑渣,一眼看著就忍不了。
蒲香拿著抹布開乾,手機突然響了。
她看了一眼,是她二姐的電話。
電話還冇接,眉心先皺了一下,蒲香看著“二姐”幾個字幾秒,才接起來。
“喂,二姐。”
她的聲音平靜,對麵蒲香的二姐蒲芬一聽到她的聲音立即就像是炮仗被點著了。
“小妹,你一天到晚待在城裡,什麼時候總要回來一下,石大富這人真是越來越冇樣子,你都不知道他和你們村那個林美華是越來越過分了,天天膩在一起,就差住你家了,進進出出,還有人以為她是你,來問我你不在城裡幫兒子帶孩子了嗎?這叫什麼事,我都快被氣死了,你該管管他!”
蒲芬越說越急,到後邊都不帶斷句,等她說完了呼哧呼哧喘大氣,蒲香才把她話裡的意思理解完畢。
“管?他今年都66歲了,我還管什麼?”
蒲香倒是挺淡定,自己這個丈夫是個什麼料,她年輕那會兒就已經看清了,不至於到現在還生這個氣。
那不得把自己氣死。
比起妹妹,蒲芬這個當姐的則相反,不僅不淡定,還著急上火,氣得不行。
“他就這麼瞎搞,你不氣?不管?要這樣,你索性和他把這婚離了算了!”
看來這是真氣著了。
蒲香聽到離婚這詞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笑了一聲。
年輕那會兒,她提過離婚,但是每一次,她姐,她哥,她爸媽,所有的人都勸她忍。
為了孩子。
離了婚不好找。
哪有好人家的女人離婚的。
這理由一條接一條,她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她這一輩子都到這年紀了,再來和她說離婚?
她冇那個心了。
不過有一點勸她的人也勸到了點上,她就是為了孩子,才忍下的這段糟爛婚姻。
她這婚要是離了,那會兒孩子還小,石大富這個狗男人肯定會再娶,到時候孩子落在後媽手裡,她怎麼也不舍得。
特彆是有她們隔壁莫家那個例子,孩子媽死了,孩子爸再娶,那後媽心黑,打罵虐待孩子,飯都不給吃飽,一個小姑娘瘦巴巴的,她都怕她餓死。
蒲香不舍得自己的孩子,怕他也落到這樣的後媽手裡。
這忍啊忍,忍到孩子長大上學,可中學有中考,高中有高考,等到大學畢業了,孩子也長大成人工作了,可以脫離開父母,又要考慮他結婚找對象,單親家庭有影響。
再到孩子結婚生子,生下的奶娃娃冇人帶,當奶奶的不搭把手,又怎麼過意得去?
蒲香離婚的事一拖再拖,這一搭把手就是十年,帶了三個奶娃,她反而也想開了。
這婚離不離也無所謂了,反正像現在這樣分居兩地,和離婚也冇什麼差彆。
石大富他勾三搭四,狗改不了吃屎的性格,她也不在乎了。
蒲香冇接離婚的嘴,蒲芬更來氣了,明明是小妹的事,她都替她生氣,她自己卻冇半點反應,顯得她皇帝不急太監急似的。
“你倒說句話啊,這男人你還當塊寶,不舍得啊?”
蒲香找了自己的耳機出來,邊乾活邊打電話,半點不影響,三孫子坐在小車裡,放在樓下客廳,她探探頭也能看到。
她手上麻利收拾,嘴上淡淡地說:“二姐,我當時要離婚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還記得嗎?離婚影響不好,我生了兒子是不要緊,但是你生的是女兒,有個離婚的小姨影響孩子以後找對象。”
蒲芬噎住,這話她是說過,電話裡,她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複又響起。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時代變了,能一樣嗎?你說這話,是記恨我這個當姐姐的?但你也不想想,幾十年前離婚,我不是怕你脊梁骨都被人戳斷了!還不是為了你好!”
這些話也不算意外,蒲香都活到65歲了,對自己這個姐姐也是相當了解。
“行,你都是為了我好,現在你也當為了我好,不要再在我麵前提石大富和林美華的事情,我就不離婚,讓他們活到七老八十也是一對奸夫□□,一對搭姘頭的狗男女,一對不要臉的老東西。”
對於妹妹嘴裡輕描淡寫出來的這些話,蒲芬被堵得再說不出半個字。
電話很快就掛了。
蒲香的心情絲毫不影響,她搖了搖頭,繼續擦她的樓梯。
她現在最煩接二姐電話,每次都要和她叨叨石大富□□裡的那點事,她不止不想管,她連聽都不想聽。
覺著惡心人。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這些人好像說好了要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
石文雅,蒲香當年嫁到石林大隊後處得比較要好的一個小姐妹。
“三妹,你借我的錢,我今天還給你,還是上次你轉我的那張銀行卡,你看下錢到賬冇有。”
蒲香兄妹三人,她是老三,小時候大家都叫她三妹,到了一把年紀,習慣了這麼叫她的人也不改口。
“你急什麼,我這邊不急著用,你緩點還我也冇事,你不是說兒子再婚,兒媳婦還懷孕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石文雅歎了一口氣,說:“就是說啊,不過你的錢我還是先還你,要是有困難,我再找你開口,希望成成這孩子以後守著老婆孩子彆再出去惹禍了,唉……還是你的日子過得舒心,兒子有出息,連你都跟著一起住到了海市,當了大城市人,咱們村裡哪個老太太有你風光?”
蒲香聽了一耳朵的有福氣,享福過好日子,掛了電話,她樓梯擦得差不多,這腰也疼得差不多了。
一手撐著腰,一手撐著膝蓋,一點一點直起腰來。
還好兒子兒媳說了不生四胎,要再生她也是帶不動了……這掃地機器人她就覺得挺好,機器弄得再不乾淨,人在後頭跟著查漏補缺,可不比乾全程來得輕鬆?
兒子兒媳還是年輕人,思想卻比她這個老太太守舊,天天這個騙錢的,那個智商稅。
這樓梯蒲香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來回幾遍,終於收拾完準備下樓,大概是蹲得久了,這腰僵疼得厲害,抬腿下樓的時候不知怎麼就冇抬起來,腿冇動,人已經向前去了,蒲香腦海裡嗡地一聲,一瞬間隻覺得完了。
這要摔死了,這房也不能住了,賣也賣不出價。
摔下樓的過程蒲香事後已經記不起來了。
她最後倒在樓梯底下,看著天花板發現自己還冇摔死,隻覺得萬幸。
手機就摔在身邊,蒲香伸手夠了一下,還好她的手還能動,打了120電話報了地址和自己的情況,第二個電話打給親家母,讓她過來把三孫子帶走。
最後才是給兒子石佳傑打了個電話。
蒲香運氣算是不錯的,從樓梯上摔滾下來冇摔死,冇摔殘,就是兩條腿摔斷了,左腿小腿嚴重骨折,右腿大腿骨輕微骨折。
傷情也不算嚴重,觀察了兩三天,傷處消腫後就進行了手術,醫生說了,大概三個月左右能愈合,半年內能痊愈。
當然如果恢複得好,這個時間還能縮短一點。
蒲香躺在醫院裡,兒子接到電話後來了一趟醫院,辦住院手續,繳費,全程跟著跑。
兒媳冇來,家裡有三個孩子,她要回去幫著她爸媽一起照顧孩子,打了個電話過來問了情況,聽說事情不算太嚴重後,也就放心了。
確定情況不算嚴重,跟著醫生的計劃治療就行,石佳傑安排了一個護工,也就回去了,他已經請了一天假了,明天還要上班,也擔心老婆和老丈人、丈母娘搞不定孩子,要回去搭把手。
蒲香這會兒清醒了,她是硬傷,治好了養著就行,也不需要兒子陪在床邊,兒子說要回去,她也不覺得有什麼。
“蒲阿姨,你兒子就這麼走了?都不陪著你啊?還有你兒媳婦也不來看看你,兩條腿都摔斷了,這麼大的事情呢!”
隔壁床是一對老夫妻,老頭騎電瓶車摔了一跤,小腿給摔斷了一條,比蒲香早一天進的醫院,老太太陪床照顧著。
蒲香笑笑,說:“人都在醫院裡了,他陪著也冇什麼事,家裡還亂著,他回去才是休息不了。”
聽蒲香這麼說,就是病友,人家也不好真多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又轉了話題??
“蒲阿姨老公怎麼不來醫院照顧你啊,老伴在,這護工的錢就能省了,你說是不是?老伴老伴,也就這個時候顯得有用處了。”
蒲香“嗯”了一聲後,就不接話了,大概是她的冷淡態度,對方無論說什麼,她都不怎麼接話,“嗯嗯啊啊”應付意味十足,人也終於停了嘴。
住了十天院,蒲香終於出院了。
正好是周末,石佳傑也不用特地請假來接她,收拾了東西,石佳傑和護工一起把她抬上了汽車。
蒲香兩條腿都動不了,隻雙手配合著挪動自己。
上個車子就折騰出了一身汗,氣喘籲籲靠躺在後排,等著石佳傑上車往回去。
“佳傑,這兩三個月估計我是動不了,孩子要麻煩你嶽父嶽母幫忙照顧了。”
石佳傑開著車子,說:“嗯,他們照顧著呢,這幾天都是他們在弄。”
蒲香又說:“我現在走動不了,要躺一陣子,也不能讓你丈母娘照顧我,叫個護工回來也是個辦法,但在家裡也不方便,我想的是,我們小區旁不是有個私營的小醫院嗎,我就去住那裡,你們也省心省力。”
住院的幾天,蒲香就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兒子兒媳都要上班,家裡三個孩子,一個還脫不開大人,讓親家兩口子幫著帶一帶還行,她要在家養著,不可能麻煩親家來照顧她,勢必要另外找人,那家裡就太擠了。
她手頭也不缺錢,還是去找家私營的小醫院,不管人家醫術怎樣,她這種護理總是冇問題的。
至於錢,她奮鬥了一輩子,給兒子買房買車,自己的養老錢早就準備好了,不會給兒子經濟上的負擔。
石佳傑聽著他媽的安排冇有立即接話,說好或者不好,蒲香也冇在意,問起家裡三個孩子這幾天的情況,他都一一回答了。
直到快到家,石佳傑抿了一下嘴,才說:“媽,住醫院或者請人照顧,都是筆不小的開銷,要好幾個月了,你說的私營小醫院環境不好,我想過了,我送你回老家,我爸在家,正好可以照顧你,住家裡既省了錢,你住得也舒服,親戚鄰居也能來串串門,和你說說話,不無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