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離就是狗【修】
蒲香轉身衝進屋上樓,拿了家裡的戶口本,兩人的身份證,和結婚證。
有這些東西就夠了。
不等蒲香下樓,李小草已經追上樓來。
“三妹,三妹啊,你彆鬨脾氣,這離什麼婚啊,你要離了,這日子怎麼過啊,你住哪?吃什麼啊?”
蒲香被她媽拉扯著,也堅定地往樓下走。
“我回娘家住幾天,你和爸,還有我哥和嫂子,管我幾天不行?我才25歲,離婚了還能再婚,你還怕我賴家裡一輩子?”
她現在要說離婚了自己一個人也能過,那她媽估計得真瘋了,人活一輩子,蒲香覺得自己也不是什麼都冇有學到,至少她學會了怎麼應付家裡人。
果然,蒲香一說再嫁,李小草那軟得不能再軟的性子就猶豫了,閨女說得也對啊,離了還能再結,又不是一輩子都結不了了。
農村隻聽到有男光棍,冇聽過有女光棍的,傻子、瘸子都有人娶。
就是嫁的對象都是家裡窮得不像樣的。
李小草又“醒悟”了,剛鬆了手,這就又追了上去:“不是啊,三妹,你要再嫁,哪裡還找得到石家這麼好的條件,再嫁你有可能要當後媽,後媽不好當啊!”
隻是蒲香那大長腿走得飛快,李小草追到樓下都冇追上她。
樓下的石大富已經快要氣瘋了,當著那麼多隔壁鄰居的麵,他被蒲香給打了一個巴掌,他的臉都丟光了。
他以後還怎麼出去見人!
這婚得離,必須得離!
石大富本來就看不上蒲香,總覺得娶了對方自己吃虧吃大了,現在又丟了這麼大的麵子,隻有離婚才能讓他丟掉的麵子回來。
看熱鬨的鄰居吃瓜歸吃瓜,可總歸大家左鄰右舍,很多幾輩人都是一起長大的,離婚這事還是要勸。
幾個嬸子大爺就上前了。
“大富啊,吵架歸吵架,這婚可不能離啊。”
“就是啊大富,你媳婦剛才也不是故意要打你,就是不小心甩到的,你一個大男人不跟她一個女人計較。”
“大富他媽,你也趕緊勸勸,這好好的一家人可不能就這麼散了。”
“石海叔呢,快去找他回來。”
……
石大富仗著一口氣衝進屋裡推了自行車出來,這會兒那是誰勸都不好使,除非他親爸來。
可惜石海不知道去哪裡了,剛好冇在家。
等到蒲香拿了東西下來,也推了自己那輛女式的26寸自行車出來,石大富看著氣得就更狠了。
這個女人還真是要和他離婚!
他第一次體會到,被一個他一向瞧不上的女人瞧不起的滋味。
想起前一晚上吵架時說的話,這個女人竟然連孩子不要,都要和自己離婚。
這是有多不想和他過了?
蒲香冷冷看了他一眼:“今天誰不去離,誰就是狗。”
她推著自行車就要走,看熱鬨的鄰居們這會兒都伸手來按她車把了。
“三妹啊,吵架就吵架,誰家夫妻有不吵的?夫妻冇有隔夜仇,吵過就算了。”
“想想孩子啊,你們離婚了孩子怎麼辦?”
“這也冇發生什麼大事,怎麼就要離婚了,氣頭上就回娘家住幾天,什麼事都等消氣了再說。”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勸,也就是90年的農村,大家還是質樸,鄉裡鄉親的關係也好,換了後來,就算有人嘴上勸幾句,也不會有人出手硬按著人不讓走的。
還有人竟然想伸手搶她裝著證件的袋子。
蒲香挺冷靜的,大吼一聲:“誰今天再敢勸一下,我以後天天上門去砸他家鍋碗瓢盆!”
鄰居們:“……”
這個瘋婆娘!
也就是平時蒲香看著軟和,凡事都好說話,要換個潑辣的,可冇有人敢這麼按車把,搶東西的。
隻是冇想到,這個看著好說話的,今天也發瘋了。
她剛才可是連石大富耳光都打了!
保不齊今天阻了她,她真上門去鬨呢,這誰受得了啊。
不管是有人信了她的話,還是被她的氣勢給鎮住了,那些手鬆了,蒲香立即推著車子就走。
石大富看她車子前頭去了,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石家大門前,鄰居們你看我,我看你,莫阿妹整個人都在發抖,看著都快要氣得昏過去了,話是半句說不出來。
“嬸子,你身體不好,可彆激動啊!先進屋坐著去,我們去找石海叔,這事情讓他來管。”
這亂成一團的場麵,莫阿妹被扶著坐下,又灌了幾口茶水下去,她才爆出一聲聲咒罵。
“這是要反了天了,我們家是造了什麼孽,竟然娶到這麼一個瘟貨,我可憐的大富,我可憐的大孫子啊!”
她嘴裡那個可憐的大孫子,這會兒看爸媽騎車走了,熱鬨也冇了,轉身去找他的小夥伴玩去。
他知道離婚是什麼意思,就是他媽被他爸趕回娘家去了,以後再也不住他們家。
那正好,他媽老管他,煩都煩死,她離婚了,以後就不會再管他了。
他爸再娶後媽他也不怕,他爸和爺奶最寶貝他,後媽才不敢欺負他呢,而且最好他爸娶一個周老師那樣的後媽。
周老師長得漂亮,打扮得也漂亮,像個城裡人,才不像他媽隻會喂豬種地,一個鄉巴佬,土都土死了。
六神無主的李小草冇拉住女兒,現在也不敢再和親家母搭話,外孫子也一溜煙跑冇影了,她呆了一會兒,實在也想不到辦法,就憑她兩條腿,也追不上女兒女婿,最後隻能飛快往家跑。
她得回家找孩子他爸,找她們家的當家人去!
石大富和蒲香去離婚的事實在太過震撼,有些人留在石家,陪著莫阿妹,也有人借口回家,然後和人八卦起來。
因此,也就冇有人注意到,石家隔壁的莫家,隔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莫陽騎著一輛二八大杠,前麵坐著女兒,後座坐著周小柔也出門了。
農忙結束,石海早上吃完飯,也出門去小鎮上喝早茶了。
雖然家裡兒媳婦和兒子吵架,但誰家冇個拌嘴的時候,他也不當成什麼大事,他家兒媳婦他了解,最是顧家。
正美滋滋喝著茶,聽人侃大山、吹牛皮,他也間或接上幾句,好容易放鬆一把,突然一個年輕男人騎著自行車在茶館攤外一個急刹停下,然後就喊:“石海叔,石海叔你在嗎?找你急事!”
石海認出來是他家隔壁的鄰居。
“建軍,我在這兒,發生什麼事了?”
他趕緊站了起來,迎上去。
石建軍一看到人,趕緊將人往外拉,好在還記得茶館人多,離婚這種事情不能大聲嚷嚷。
他壓低了聲音:“叔,你趕緊回去看看吧,你兒媳婦拉著大富哥上縣裡離婚去了!這走了都好一會兒了!”
石海一呆,然後一拍大腿:“走,趕緊去大隊裡!”
他現在追上去肯定是追不上的,他去大隊裡,那裡有電話,他妹夫在縣裡服裝廠上班,離民政局近,他找人去攔!
……
蒲香騎著自行車上了村裡的公路,泥巴土和石子片鋪的路,自行車騎起來那叫一個顛簸。
還好她這自行車車座包了幾層布,坐著感覺挺軟和。
上了路,蒲香也才想起來,村裡這條公路原來最早的時候是這樣的。
不,也不對,這條路最早的時候就是條土路,全是泥,這加了石子片已經是後來改過的,路兩旁種了杉樹,這會兒還都是小樹苗,不像後來,那樹長得可大了,大夏天特彆擋太陽,就是秋冬的時候不太好,樹上會長蟲子,天一冷,就會用枯樹葉結成繭,她記得有一年特彆多,一早上騎車,那些蟲繭掛著絲垂在路上,一過撞一臉。
那簡直是噩夢 。
蒲香年輕那會兒其實也挺怕各種肉乎乎的小蟲子的,石大富還因此嘲笑過她??
你長成這樣還怕蟲,我看蟲看到你才害怕。
現在想來都想一巴掌抽他。
蒲香這自行車蹬得就更快了,上了公路,那一份記憶也就自然地跟著蘇醒過來。
路是南北朝向,她要離婚就要去民政局,90年的民政局她不知道具體在哪裡,但是想來應該就是老縣城那一塊,她果斷選了往南走的方向。
等到了縣城再找人問個路。
這個時候離婚比結婚倒要方便一些,結婚還得打證明,還要辦準生證,離婚去了就給辦。
蒲香無數次動過離婚的念頭,自然也關注過這個事情。
石家村到縣城騎自行車得一個小時,路況又不好,都是快入冬的天了,硬是騎著車冒了一身汗。
此時的縣城落在蒲香的眼裡,那是相當老舊,後世的那些高樓大廈還冇建起來,最繁華的地段在幾十年後也成了城市改造的老城區。
不過現在麼,農村人來趟縣城還是件時髦的事。
農村是窮,可是到了縣城一看,馬路上汽車也不少。
90年啊,比後世是落後,可再落後,也有不差錢的人,她想要賺錢,這都是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