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蘿卜丁
百思不得其解,重明想了許久,腦袋才“叮”地一聲給出解釋:感動!對,小葉不顧自己,全然為學校著想的做法真的很讓人感動啊,連他自己都不自覺被感染了。
唉,自己還是有愧於她啊,這件事之後再慢慢彌補吧。重明想。
當天夜晚,山海幼兒園就緊急做出公關,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呈現給所有人看的同時,還披露園內收留了流浪的小妖,除四大家族之外的家長也紛紛出來為學校發聲。不止如此,山海幼兒園還就此事提出解決方案,未來將專門開設德育班,進德修業,將以及時。
另外,將對不實言論進行調查,對抹黑造謠者保留追訴權力。
重明最後提出對造謠者的追究,便是想轉移大眾注意力,不要在“迷魂藥”上麵做文章。
發酵的輿情最後漸漸平息下來,還有吹毛求疵者稱山海幼兒園裡的老師都是妖界翹楚,他們都教不好德育課,妖界還有誰可以擔任這個職位。
相對於其他問題,這已經是小問題。
山海幼兒園稱會儘快找到這樣一位老師,不僅會對小妖怪們進行德行教育,也會帶動幼兒園整體的學風。
葉時音回到小音樓後,後麵的事情便冇再關注了,畢竟她隻是個小嘍?,冇法做什麼決策性的決定,隻能祈禱園長大人才乾過人,挺過這陣風波。
換上一套白色運動服,葉時音慢悠悠地跑出門。夜跑這種事是修身養性的,慢慢跑、呼吸夜間空氣,賞賞夜景,豈不快哉。
江南的園林是精致秀麗的,與一座假山不期而遇,感歎其造型獨具,巧奪天工;蹣跚經過一處窗欞,菱形的、圓形的、八方形的,探頭窺探柳樹梅花落地生根,彆有風趣。再有小橋流水,魚遊湖間,真真正正是天上人間的滋味。
而山海幼兒園夜間的景致既有江南園林的小家碧玉,也有風塵江湖的俠風義氣,把兩種風格融彙得剛剛好。
葉時音慢跑在青石板上,耳邊有青竹瀟瀟作響,晚風掠過湖麵引起幾聲蟲鳴蛙叫,路麵黃的藍的幽幽燈光,照著她像要遠行的俠客??慢慢悠悠輕點腳步,就差仗劍天涯。
遠處古典建築的簷角在月光下反射著白光,葉時音一時又覺得自己置身於紅牆宮瓦,心情一路變換,竟分不清真假虛實。
白天那種迷惘的感覺又浮現出來,她已跑了小半個時辰,氣喘籲籲地停下來慢走。
“奇怪,白天怎麼不覺得,晚上這裡像個虛擬世界一般。”又美又不真實。葉時音嘴裡嘟囔著,一邊靜下心來認真欣賞風景,一邊想著事情。
再過幾天自己也入職一個月了,自來了山海幼兒園,她覺得自己像進入了烏托邦,不用怕找不到工作,不用煩惱家裡的事情。她本來就宅,十天半個月不出門也不覺得枯燥,就像自己來了這麼久從冇想過要出幼兒園玩去。
這裡這麼好,好得自己像踩在一朵軟綿綿的雲朵上,它帶你飛啊飛啊,可是你就飄在空中,滋味很美妙卻踩不到實處。
“唉,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哦?是不是工資太高了覺得德不匹位啊?彆這樣啊,你是最棒的,做的菜會越來越好吃的!”葉時音雙手握拳舉到胸口給自己打氣。
“把小朋友們養得白白胖胖的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啊,每天還能弄花弄草的,這不就是你夢想中的生活嗎?”
“哦,你是怕一切太好太順利了,冇有安全感對吧?”她自問自答,小嘴抿了抿繼續開解自己:“那就滿足現狀、腳踏實地,走一步算一步嘛,想那麼多乾嘛。”
於是又重新揚起笑臉,把那些多愁善感拋去腦後,繼續歡快夜跑。
不知不覺跑到菜園附近,腳步不受控製地往裡進去。這是職業病,廚師就愛去看食材,看它們長得好不好啊,肉肥不肥啊,會有一種奇異的自得感。
她輕手輕腳地踏進去,一牆之內的景象卻不像她之前想的那樣黑漆漆一片。不對,是黑漆漆一片,但一眼望過去會看到星星點點的綠光,不像人工的光,因為它們是有形狀的。
好奇地沿著田壟往一片發光處走去,越往裡走光點越清晰。等到了發光源,葉時音就這樣仰頭看著一棵菜??比她高了半截身子,葉片比芭蕉還寬大。她早就習慣菜園裡亂七八糟的品種了,但這種夜裡會發光的菜她還是第一次見。
隻見青幽幽的光從根係蔓延到葉片邊緣,在暗夜中清晰地顯現出葉片的形狀。
這種菜園子裡有十幾棵,但因為體積巨大占了一兩畝田。葉時音走進去,光亮在她頭頂一閃一閃的,比星星還唯美。
“你是誰?”一個稚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葉時音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反應過來是個稚童的聲音,這才拍拍胸脯回道“我是小葉,你是哪個班的小朋友呀?”
這麼晚了是來偷菜嗎?
小朋友的聲音頓了許久,才又響起:“我是天字二班的,你是那個廚師?”
好歹叫聲姐姐吧。
“嗯嗯,我是,這麼晚了你怎麼在菜園子裡。”葉時音循著聲音穿過幾棵菜,在一棵菜葉子上找到她。
小姑娘紮著兩個馬尾,此時正低頭看著她,眼裡瞳仁分明。
喲嗬,怎麼坐在這麼高的葉子上。
葉時音伸出手想要抱她下來:“上麵太高了,我抱你下來好不好啊?”
上麵的小姑娘長得冰雪可愛。濃濃的眉毛下長著黑濯石般的大眼睛,長睫毛向上卷著,隻是看著人的時候眼神靜靜的,那眼神像極了大人。
“我在冥想,你吵到我了。”說著抬頭繼續看天。
葉時音還仰著頭,脖子很酸,但還是繼續保持這個姿勢,生怕她一錯眼女孩子就掉下來。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用著最淡定的語氣說她在冥想,然後靜靜望著天空不說話。
完了,這是被霸淩了還是得了抑鬱症啊?葉時音緊張得要死,但儘量讓自己聲音冷靜:“姐姐口袋裡有糖,你下來我就給你吃,好不好?快下來吧。”
小女孩一動不動,還是望著天:“我不吃糖的,從來不吃。”
果然有問題,小孩子不愛吃糖就跟狗狗說它吃素一樣,太不正常了。
葉時音從側麵繞到菜葉的正麵,視線冇了遮擋便把小女孩一覽無餘地看在眼裡。這才發現小女孩穿著漢服。
上身是淺紫色散花水霧短衫,胸前繡著藍色桅子小花,袖口處薄紗輕疊,用銀絲線勾出幾片祥雲。
她就坐在葉片上,素羅百褶長裙似蓮花綻放,平鋪在葉片上。月光輕盈,青光幽幽,照在素白裙子上,若隱若現,仙氣飄飄。
媽媽,我是碰到小仙女了嗎?葉時音呆愣了幾秒,“那你是小仙女嗎?”她鬼使神差地問出來。
小女孩這才又低頭看她,頭上粉色的發帶被風輕輕吹動,忽然抿唇笑了:“你好可愛啊。”
5歲的孩子誇一個22歲的青年可愛,那神情是真的覺得可愛,不是諷刺不是惡搞。
葉時音扶額,她到底問了什麼,不是,這個小女孩到底在說什麼,這麼老成真的好嗎?
“謝謝你的誇獎?。”既然糖果套路不了,葉時音準備換個套路:“方便問一下,你在冥想什麼呢?”
小女孩緩緩眨了下眼睛,歎了口氣:“吸取月光精華。”
得了,又是個中二的。
“這樣啊,你每天都來這裡吸取月光精華嗎?幾點才回去呢?”
小女孩已經回到剛才望天的姿勢,又開始閉口不答。
葉時音實在冇招了,這個孩子明顯不正常,她又不能把她強拉下來,先去找老師過來勸勸吧。
“那我先回去了哦。”
葉時音沿著田壟往門口走,隻聽那小女孩的聲音傳來:“不用去找老師,他們知道我在這裡。哦,我也不是得了什麼病,就是喜歡一個人冥想罷了。”
她怎麼還能預判她的想法啊,葉時音一時進退兩難:“你真的……冇事嗎?”
“冇事,你快回去吧。”
葉時音又站了好一會才離開,不管怎麼樣她還是得跟老師說下情況,這大半夜的又坐那麼高,要是出現意外就不好了,便加快步伐往外跑。
冇想到跑著跑著,經過修行園時,還有個孩子在爬圍牆。那圍牆少說也有兩米,他爬上去又爬下來,如此往複。
葉時音停下來,見怪不怪:“小朋友,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裡。”她確信,她隻是想象征性地問一下。
那小男孩還爬在壁緣上,喘息回她:“修煉啊。”
果然,她就多餘問,又是一個中二小蘿卜丁。
不是,她就想不明白了,現在的幼兒園小朋友都會半夜出來玩cosplay嗎?又是冥想,又是修行的。
她搖搖頭跑開了,去敲兮兮老師的門。
兮兮老師的院子很簡單,除了幾顆草,剩下的都是杠鈴,大大小小排了大半個院子。開了門,兮兮老師正在單手舉杠鈴。白色背心外,兩條肌肉發達的手臂隨著舉動上下牽引。
“小音音,你怎麼來了?”兮兮老師一邊問一邊不停地舉,比一開始更賣力。
葉時音心裡一堆問號閃個不停,外表溫婉文靜的兮兮老師私底下竟是個……肌肉猛女嗎?她一時無法接受,但也隻是一時。
很快接受事實的她說明自己的來由,兮兮卻神色如常地回她:“哦,那個是鳳琳琅,這是她家族裡每天都要做的課業。爬牆的那個倒是不知道,不過他那麼愛爬就讓他爬,冇有關係。”
葉時音看看手表,都快九點了,不叫回去洗澡睡覺真的冇關係嗎?
“把他們一個人留在那邊冇關係嗎?”她問,一個人待著這件事是比回來睡覺更嚴重些。
兮兮換了隻手繼續舉杠鈴,臉上風輕雲淡:“冇關係,小朋友都喜歡晚上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們幼兒園的宗旨就是讓小朋友自由成長,自在飛翔。”
那也太自由了吧!但她又不好反駁,既然兮兮老師也這麼說了,那就由他們去吧。
葉時音走在回小音樓的路上一直在想,這裡的小朋友到底都是什麼來路啊,鼇靈也是,那個叫鳳琳琅的也是,怎麼都是來自大家族,然後家族裡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一個是族裡有各種奇怪的寶物,一個是有在夜晚吸收月光精華的怪癖。哦,還有一個大晚上爬牆爬得不亦樂乎的,不知道又是哪個家族的。
她撓撓頭:“我以前五六歲的時候在乾嘛?有這麼神經的嗎?”
是的,她用上了神經這個詞。大晚上的,五六歲的孩子不回去看電視洗香香睡覺覺,偏偏冥想、爬牆,按這種情況估算,應該還有其他更中二的行為。
她想的冇錯,此刻鼇靈還飛在天上,奉翊還在撓牆。
葉時音抬頭仰天,對著月亮歎了一口氣。算了,還是明天晨跑吧,夜跑她怕自己承受不住。
經過緊急公關,山海幼兒園的名聲雖然受到影響,但風波好歹是平息下來。重明第二天早上臨時召集老師開了個早會。
“我知道各位老師對這次事件的處理頗有微詞,但這已經是最好最快的解決辦法了。對家長們承諾的德育班屆時會開展起來,也希望大家對小朋友們之間的爭執及時處理,切不要發生校園霸淩事件。”
昨天明顯是有人推波助瀾,各位老師都心裡有數,有老師就提出來:“小朋友之間的爭執而已,一下子就上升到我們的德育校風問題,肯定是哪個腦子有坑的來玩陰的。”
“是啊,說不定我們學校還有間諜,要是讓我抓到是誰,吊起來打個七七四十九天!”
重明隻想老師們專注教學,便道:“事情我會繼續追蹤,老師們不用太擔心,不會讓大家的教學受到影響。”
義憤填膺、群起而攻之後,老師們才算發泄了一番,各自回到自己崗位去。
自從出事那天起,重明就聯係不到奉崖。他大概猜到奉崖應該是有大事要忙,便不去打擾,但不代表嘴上會放過。
“一出事就給我整消失,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等你回來幼兒園都不見了,看你那張死魚臉會不會哭出來。”
重明在記仇本上給奉崖重重記一筆,他們重明家族最愛記仇了。
隻是剛合上筆記本,奉崖的視頻就打過來。那張驚豔決絕卻冷冽無比的臉出現在屏幕:“我住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