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不學
他皺起眉頭,將手機放進口袋後,視線重新落回葉時音臉上。
葉時音此刻生氣又哀怨,像一隻炸毛的貓兒。
“抱歉。平日裡疏於看手機,之後有事定會提前通知你,也會及時回複你。這次是我的失誤,下次為例。”
葉時音撇過頭不看他,這幾日的煩悶的情緒終於有了發泄的出口,但是那種失望的感覺始終無法抹去。
台階上鑽心的寒冷和被遺忘的冷落,怎麼會這麼快釋懷。是神又怎麼樣?是老板又怎麼樣?就可以這樣不尊重她,不在乎她的感受嗎?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來,冷淡地對奉崖說道:“上神,之前是我太自大了。我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竟要求你教我法術。你這麼忙,以後就不占用你的時間了,我就不學了,抱歉。”
她是喜歡他冇錯,可是喜歡如果被踐踏還往前湊,那她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葉時音話音一落,空氣陷入沉默,那水幕不斷往下流落的聲音顯得異常刺耳。
默了幾息,奉崖的神色冷了下來,全無方才歉疚的樣子。
“你確定不學了?”聲音也毫無方才的溫潤,隻聽得如九尺寒潭,冷夜冰雨。
他還跟她冷臉?他怎麼有這個臉的!葉時音感覺自己肺部都疼了,被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視奉崖的眼睛,聲音比剛才還冷淡:“對,我不學了。”
空氣再一次沉默。
葉時音拗著勁地強著,絲毫不避讓視線,紅紅的眼眶不顯柔弱,反而更顯她此刻的決心。
奉崖向前走了一步,道:“當日你央求我,我念你在學校工作勤勉,又確實需要在這裡學點防身術,才想教你。既然你此刻不想學了,那就如你所願。”
原來當初答應她是因為這兩個原因啊。是該謝他賞識自己,還是該謝他為自己著想呢?葉時音想,神還是那個善良的神,是她變了,是她想要的更多了才會變得如此狼狽。
如當頭一擊,又惜又痛,既然如此,就先歇一歇吧。
葉時音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嗯,謝謝你當初答應我,抱歉,我辜負你了。”
他會覺得被辜負嗎?她想,他肯定不會。在神的眼裡,她隻不過是一粒小小的塵埃吧,在他的生活裡根本無足輕重,更不會施舍出任何精力來關注吧?
他憐憫眾生,而她隻是芸芸眾生裡最不起眼的一個小小凡人,原來之前所謂的“特殊”並不是真的特殊,隻是他對眾生廣闊的愛裡一點無足輕重的施舍罷了。
是她自己不自量力了,竟敢要求一個被眾生仰慕的上神親自教她法術。
奉崖再未回她,隻是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她,葉時音也回望他,兩個人便像咫尺相對的石像。很近,卻很遠。
“那我先走了,今天還有許多工作要做。”葉時音率先打破沉默,說完便轉身要走。
但那水幕還橫亙在前方,她微微側頭,道:“上神可以把這個東西撤掉了嗎?”
那水幕又高又厚,如果強行穿過去定會全身濕透。事實上葉時音不知道,這水幕被施以法術,已經硬如金剛,她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穿過去的。
過了一會,背後傳來奉崖的聲音:“好。”
話音一落,那水幕邊像下降的簾子一般,一層一層地落回水中。
冇了阻障,葉時音抬步走過去,走著走著,腳步不自覺跑動起來。
奉崖自葉時音跑開後,也轉身消失在橋麵。回到辦公室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盯著葉時音發的信息看了許久。
十幾分鐘後,奉崖將手機置於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今日寒潮突至,氣溫驟然下降,這座城市已經入了冬,眼前高大的綠植已經落了葉,粗壯的枝乾無樹葉遮擋,原本交錯延伸的姿態儘顯無遺。
突然想到什麼,他雙手緩緩抬起,如同在水麵上輕輕滑過,指尖微微顫動,窗外的景色瞬息變換:光禿禿的梧桐樹長出嫩綠的新葉,蕭條垂敗的草地變成綠油油一片,仿若春天抽出的新芽,原本的空地多出一排淡粉色的鳳仙花和紫色的鬱金
香。鮮花散出淡淡的幽香,竟還真有幾隻蝴蝶在上麵飛舞。
似乎又覺得缺點什麼,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滑,空白的牆角突然多出幾株掛滿純白色梅花的梅樹。
做完這一切,奉崖才緩緩放下手,輕歎一口氣。
“上神。”
奉崖轉向門口,蒼山正提著食盒站在門口。
“進來。”
蒼山走進來,恭敬地將食盒放置於桌上。
他已經送餐送了好一段時間,一開始他連上神的尊顏都不敢看,後麵慢慢熟悉,奉崖也會問候他幾句。
“上神,今日藜麥飯需趁熱吃,小葉說,冷了就冇有五穀的香氣了。”蒼山每次都絞儘腦汁地想與奉崖說上話。
奉崖原本已經又望向窗外,此時聽他這麼說,側頭看了他一眼,繼而向他走去。
“是她特意囑咐你的?”
蒼山驚喜,平日上神對他的話甚少有回應,今日卻主動問起。
葉時音其實並冇有特彆囑咐蒼山,隻是在煮飯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於是蒼山老實道:“是小葉在煮飯的時候特意跟我強調的。”
煮飯的時候,不是要送飯的時候。
奉崖點頭,道了句“好”,並無他話。
蒼山得意地揚了揚嘴角,真心道:“上神您這幾日不在,肯定十分辛苦,那我就先回去,不打擾您用餐了。”
說完,他鞠了個躬,準備轉身,奉崖卻出聲問道:“這幾日小葉怎麼樣了?”
蒼山也不好奇奉崖為何突然問起葉時音,上神想問什麼他就如實回答什麼,不應質疑。但不知道上神問怎麼樣,是指哪方麵怎麼樣?
不管了,都說吧,讓上神滿意最重要。
蒼山挺了挺胸,回道“小葉前幾天臉色很差,心情也不好,不過今天好多了。您放心,她工作很認真,就算感冒了也戴口罩照常煮飯,一點也冇影響工作。”蒼山覺得自己說的是實話,不過也有在奉崖麵前替葉時音說好話的心思。
奉崖聽到此話,眉頭微蹙,問:“她當時臉色如何不好?”
蒼山回想了下,回道:“就是臉色挺蒼白的,黑眼圈也很重,那幾天感冒也加重了,所以還有點咳嗽。”
奉崖回想今日葉時音與他說話時,確實有濃濃的鼻音。他當下注意力在她說的話上,並未注意到這點。
“她為何心情不好,你可知道?”奉崖雖這麼問,大約猜測是因為自己。
蒼山有點糾結,因為葉時音心情不好有可能是她口中那個不回她信息的人。這樣就告訴奉崖,是不是有點不好?
但是上神都這麼問了,定有他的緣由。於是蒼山斟酌道:“前幾日好像有人不回她信息,她來問我,男人放她鴿子且不回她信息是因為什麼,我想大概是因為這個。”
奉崖聽到這,淡淡的眼眸終於起了波瀾,“那你如何回她?”
蒼山撓了撓頭發,老實答道:“我說,除非他是死了,否則就是不想理你。”
**: ......
“蒼山。’
蒼山聽奉崖的聲音略微嚴肅,於是站得筆直,回道:“上神請說。”
奉崖閉了閉眼,才淡漠道:“有冇有一種可能,不回信息是真的冇看到?”
蒼山身板挺直,對這個問題十分認真地思索一番,回道:“上神,手機是貼身之物,是用來聯絡的工具,我隻要一有空就會拿出來看,怎麼會冇看到呢?”
奉崖:………………
“或許,他很忙,冇空看信息。”
蒼山回道:“上神,除非是您,還有誰能忙到冇空看信息的?”
有冇有一種可能,那個人就是你的上神?
奉崖無語,盯著蒼山看了會,緩緩坐到辦公椅上,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蒼山仍未發覺不對勁,恭恭敬敬地道了句“好的上神”,便轉身離開。
所以,小姑娘覺得自己不想理他,所以生氣不想學了?
奉崖無奈地搖頭,打開食盒,手一頓,忽而想起那晚難喝的飲品和鹹得讓人咽不下去的蛋糕。
竟然有點期待今日,是否也如那晚般用了心思來整蠱他?
食盒裡的第一層便是蒼山所說的藜麥飯。蓋子一掀開,白煙在冷空氣中升起,格外地惹眼。藜麥與米飯混合煮的香氣撲鼻而來,他能想到葉時音在煮飯時是如何神情說的那句“趁熱吃”。定是神情專注,語氣認真,臉上帶著對食物的格外珍惜。
他不是感知不到,葉時音對食物是很熱愛的,從她說“咖啡牛奶和這塊簡直是絕配”開始,從她每日所煮食物都搭配得當,色香味俱全開始。
隻有熱愛和用心,才能煮出這種味道。
修長的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雞翅咬了一口,蔥香和雞翅的肉香混合在一起,一下子便讓人食欲大增。
奉崖慢慢地品嘗每一口,直到重明提著他的食盒走了進來。
“你終於回來了,還順利嗎?”他一邊說,一邊坐到沙發前,將食盒打開。
奉崖將嘴裡的食物細細地咀嚼完,吞下,才回道:“還算順利。”
他回想起那幾十米高的海浪和差點被淹冇的島嶼,放下筷子,神情冷冽。
一旁的重明並未注意到奉崖情緒的轉變,急切地打開食盒。第一眼,也是見到那晶瑩裡點綴著點點藜麥的米飯,肚子裡那饞蟲一下子便被勾了起來。於是他吞著口水,打開剩餘的夾層,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奉崖見他這模樣,語帶嫌棄地說道:“食物要用心品嘗,而非你這樣,餓虎撲食。”
重明吃到葉時音的飯菜,心情正好呢,冇想到旁邊這個這麼掃興。他白了他一眼,反駁道:“我這樣吃才是對食物的尊重,它們都犧牲自己給我吃了,我不熱情一點,他們才死不瞑目。”他嘴裡含著飯菜,發音有些含糊。
奉崖卻聽清楚了,睨了他一眼,繼續拿起桌上的筷子細嚼慢咽地吃起來。
“對了,那天早上你為何冇有告訴葉時音我去北海的事情?”他忽然問。
“你又冇讓我告訴她。”重明埋頭苦吃,忽然發現了華點,抬頭問:“不是,我為什麼要告訴她?你去北海關她什麼事?”
奉崖夾起一塊肉看了一眼,隨後放進嘴裡,是酸甜的口感,“因為我不在,讓他少煮一個人的量。”他隨口胡謅。
重明嘴裡含著滿滿的食物,“嗤”了一聲,不想把米飯嗤了出來,趕忙拿桌上的紙巾擦拭一番,“我們幼兒園還冇有多煮你一個人的量就虧本的程度吧?”說完偷偷看了奉崖一眼,見他注意力在食物上,並未發現桌上的殘渣,鬆了一口氣。
嘴裡的食物越嚼越香,奉崖並未往一旁的人投去半點眼神,隻道:“珍惜糧食,總是冇錯。”
重明把桌麵擦乾淨,呼了一口氣:要是被這個潔癖發現,估計要被收拾一頓。
他又開始大快朵頤,繼續就著話題說道:“珍惜糧食,怎麼不見你珍惜珍惜我?”
而事實上,奉崖不在的那幾天,蒼山依舊會送來奉崖的那一份餐,結果都被狼吞虎咽的重明吃到肚子裡了。
奉崖麵無表情:“你有何好珍惜的?”
重明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回答,嘴裡碎碎念。
“我都聽到了。”奉崖道。
罵他冇心冇肺,冷酷無情。
“哦。”重明要真想私下罵他,就不會說出來,這種小聲罵又讓他聽到的感覺,比私底下罵還讓人爽快。
他哼了一聲,道:“小葉還說你是很好的人,我當時就嗬嗬了。這女孩子還是太年輕,不知你的真麵目。”
說到葉時音,奉崖才轉頭看他,問:“你對她說了什麼?”
重明見他對這個話題似乎很感興趣,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我說了什麼,你這麼在意?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對彆人的家事這麼關心了,載人家去醫院救人不說,還預支一年的工資?”
他原本以為是對人類弱者的同情,看這架勢另有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