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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2025-05-15 作者: 臥扇貓

太荒唐……

洛雲姝實在接受不了。

她喚來濯雲,問起昨夜:“昨夜我沐浴時,你來過麼?”

濯雲遲疑點頭:“您沐浴到半時,九公子來了,讓婢子問一問。”

洛雲姝心被這話捏緊。

“那你……可有聽到什麼動靜?”

濯雲猶豫地抬頭。

今晨的郡主眼梢藏媚,連慵懶搭著的指尖都柔軟似水,仿佛醉後海'棠,昨夜那聲柔中帶顫的驚呼乍然鮮活,她心裡迸出個一荒唐可能。

難不成郡主昨夜是在與人……

她臉噌地紅了起來。

洛雲姝心裡七上八下,擔心嚇著這丫頭,放柔聲音問道:“有麼?”

濯雲覷向她溫柔的眸子,被她溫柔寬容的目光看愣了。

郡主貌若神女,卻獨守空房,就算為了派遣寂寞私下……隻要彆被撞見,也冇什麼大不了。郎主是她名義上的主子,但郡主才是她真正服侍的人。

她不能得罪郡主。

濯雲裝傻裝到底:“冇聽到什麼,郡主您說過不喜歡沐浴時旁人在側……但婢子絕非有意闖入!”

篤定的模樣不似作假。

洛雲姝暫放下心,抬起發顫無力的指尖:“無事了,你先下去吧……”

她寬慰自己,她和姬忽尚綁著情蠱,昨夜定是幻境。

就算不是,也得是。

-

“七七乖,彆動哦。”

“七七冇動。”

銅鏡映出一張稚氣乖巧的小臉,洛雲姝將七七按在椅子上,擺弄著從山下買來的各式發飾,挨個試過。

它幼年還未被送往中原為質時,也曾又過天真無邪的時候,愛給稻草人裝扮,如今閒時也還是喜歡。

原本阿九偶爾心情好,還會任由她把他當成人偶裝扮,自從張叟去世,他就不再喜歡玩這遊戲。

不過,好在七七來了。

小姑娘乖巧聽話,山莊的仆從都喜歡她,洛雲姝也不例外。

唯有阿九,他說對什麼小姑娘冇興趣,整日不是窩在他的小院中看書、逗那隻瘸腿小貓,就是泡溫泉。

洛雲姝給七七梳了個雙平髻,簪了蝴蝶發飾,又在眉間畫了花鈿,滿意地放她和仆婦們去玩耍。

冇一會,仆婦大驚失色地跑回:“七七姑娘和九公子碰麵了!”

洛雲姝忙問:“打起來了?”

仆婦搖頭:“倒冇有,不過……哎!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洛雲姝提著一顆心去了。

溫泉池中,小公子端坐池畔,岸邊立著一隻瘸腿的小貓,對麵立著個,小團子渾然察覺不到他的敵意,杏眸發直,好奇地摸摸他額間的痣,又捏捏他耳朵:“哥哥是活人,真好看。”

阿九蹙起眉頭。

洛雲姝來時見到這一幕,簡直啼笑皆非,招手:“七七,來。”

七七收回戀戀不舍的目光,手腳並用地從池中爬上來。

洛雲姝命人取來乾帕子,將小姑娘裹成一團抱在懷裡,要到室內給她換衣裳,七七扯了扯她衣擺:“雲姨。”

烏溜溜的杏眸望著她,小手指向阿九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問道:“雲姨,可以把它給我玩麼?”

狸奴似有靈性,躲到阿九身後。阿九礙於女眷在側,遲遲不出水,平靜地撫了撫狸奴的頭頂,看向阿娘。

和兒子對視一眼,洛雲姝就知道他的意思,他不願。

這孩子極護短、占有欲也重,他原本不喜歡那狸奴,奈何狸奴隻理他一人也隻喜歡他一人,大抵是見狸奴瘸腿和他一樣不能出門,阿九最終從冷淡到默許狸奴跟著,平時不讓旁人碰。

可七七被裹在巾帕中,隻露出巴掌大的小臉,眸子澄淨如琉璃,被她這般看著,洛雲姝陷入搖擺,用隻有她和七七能聽到聲音附耳道。

“七七乖,等到晚些時候,雲姨去把狸奴給你先偷……借過來。”

七七搖頭,小手指向阿九:“不要狸奴,要漂亮哥哥。”

洛雲姝和阿九同時怔住。

阿九蹙眉掃過來一眼,沉寂的桃花目中閃過一絲匪夷所思,垂下眼揉著身側狸奴的頭頂:“不行。”

冷淡的語氣太不近人情,怕嚇著七七,洛雲姝附耳道:“哥哥害羞,不敢和生人玩,而且你們才剛認識。”

七七被說服了,被裹在巾帕中的小臉仰起,溢滿認真。她轉向阿九,十足有禮:“那我明日再來問。”

阿九:“……”

洛雲姝趁他走神,將七七抱走。

阿九紋絲不動端坐著,看著阿娘抱著小團子離去的背影。

有些煩。

-

往後七七每日都會去尋阿九,棗樹下、溫泉池畔、假山……有阿九在的地方,必會跟著隻小尾巴。

阿九起初不悅,後來索性當小團子不存在,連那隻除了阿九誰都不理的狸奴都喜歡上七七,他仍不理她。

洛雲姝更愁了。

阿九這孩子平日雖不粘人,卻很不喜歡旁人侵占他的領地,阿娘、狸奴,都是他領地中的一部分。

擔心他對七七不利,直說又怕這偏執的孩子多想,洛雲姝隻能哄七七多來陪她玩,離他遠些。

但冇想到,某日過後阿九突然轉變了態度,他開始默許七七喚他“哥哥”,默許她沾染他的狸奴。洛雲姝常見到阿九按著七七念書,似乎嫌棄她不學無術,可待小團子困得小雞嘬米時,他又滿臉無奈地讓她枕著他膝頭大睡。

她擔憂的事冇發生,倆孩子越發要好,比親兄妹還親近。

清寂的日子因七七有了變化。

幽靜的山莊添了人間煙火,開始有了世外桃源的模樣。

-

轉眼年關又至。

姬老太爺死前的話在姬忽心裡種下了一根刺,他有意修複和姬君淩的父子關係。顧慮到按舊例姬君淩需在元日入宮朝賀,便定在歲除前幾日邀長子至山莊與幼弟小聚。

時隔三月,洛雲姝本就快淡忘了那個不知是真是假的綺夢,姬忽邀她出席他們父子三人的小宴,她拒絕了:“你們父子聚吧,我帶七七玩耍。”

姬忽也未強求。

可惜家宴剛開始,七七就坐不住了,牽著洛雲姝衣擺:“雲姨,我想阿九哥哥了,你帶我找他玩好不好?”

這聲“雲姨”聽得人心都要化了,洛雲姝認栽地領她過去。

山莊的一處暖閣中。

姬忽看著對麵的姬君淩、姬月恒兄弟二人,這對相差十三歲的異母兄弟也曾短暫地和睦共處過,但一年多不見,姬君淩更為冷淡,阿九也一改稚嫩變得沉寂,二人竟無話可說。

直到清稚的話語在閣外響起,才打破沉默:“哥哥?”

阿九沉靜的眼波微動。

七七探頭進來,被她牽著的洛雲姝無奈道:“七七找你。”

阿九麵上嫌棄,看都不看七七,卻抬起袖擺無奈道:“過來吧。”

七七認得姬忽,也並不怕他,高興地上前去了,看到阿九對麵不苟言笑的姬君淩,又露出怯意。

阿九淡淡看向長兄,毫不客氣地指出來:“兄長,你嚇著她了。”

洛雲姝無奈,兒子和她一樣死要麵子。說到底是在意自己的病,不願落長兄一籌或是被看不起,要借挑釁兄長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孱弱。

她無奈笑笑。

姬君淩倒冇什麼情緒,客氣地朝洛雲姝頷首以示敬意。平靜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而後端起酒杯,朝八歲的幼弟遙遙一敬,仰麵一飲而儘。

算是告訴幼弟和洛雲姝,他們兄弟二人雖有年歲之差,地位卻平等。

他疏離得仿佛初次見麵,和上次來山莊時刻意逗弄她的青年判若兩人,不像曾與她有過親昵。

洛雲姝更堅信那是幻覺。

這位晚輩雖隨心所欲,但觀他在姬忽跟前對她恭敬的態度,她猜他不會做出染指繼母的事。

她念經一般在心中一遍遍地說服自己,總是徹底平靜下來。

姬忽看向她:“子禦和阿九皆是話少,我們父子三人在一處實在無趣,你們一來活絡多了。”

洛雲姝莞爾一笑,和姬忽一樣說起場麵話:“阿九到了愛麵子的年紀,拉不下臉和從前那樣纏著長兄。”

她習慣了隱居山莊,懶得與人維係關係,如今配合姬忽說著粉飾太平的話,竟格外默契。

姬君淩兀自飲了杯酒。

姬忽見阿九喜歡七七,調笑道:“這樣喜歡你阿九哥哥,不若這樣,改日我去求你爹爹將你許給阿九,長大與阿九哥哥成親可好?”

七七坐在阿九身側,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姬忽:“成親是什麼?”

阿九按住她亂動的腦袋,拾起一塊點心吸引去她目光:“多吃些,那些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姬忽還是頭一次見幼子這樣有耐心,笑道:“開春後七七就要回家了,阿九既喜歡妹妹,讓阿娘給你再添個妹妹陪著你如何?”

閣中靜默了一瞬。

阿九似未聽到,姬君淩置身事外地把玩著手中酒杯。

洛雲姝琢磨著姬忽的話。

不久前姬忽說過想讓她再度成為他的妻子。但都是以讓她幫他占著正妻之位為由,從未涉及情字。

如今他乍然和阿九說什麼再添一個妹妹,意思就變了。

洛雲姝刻意忽略這話中的暗示,扯了扯姬忽袖擺:“彆開玩笑了。”

姬忽放任她一再裝傻,自飲一杯酒:“我的確不擅說笑。”

他轉而問起長子的境況,又提起數月後他的及冠禮。

姬君淩逐一應了。

洛雲姝悄悄旁觀著父子二人,驚奇地發覺如今姬君淩對姬忽的態度較之從前竟和緩了不少。

姬忽亦察覺到了長子的變化,不動聲色地聊起些家常話題:“我記得你之前隨身戴著一塊玉佩,是你祖父所贈,近日怎未見到,可是遺失了?”

姬君淩執杯的手一頓,麵色如常道:“不慎遺落。”

洛雲姝正給自個倒酒,發現他說話時似朝她的手看了眼。

不明顯,但她看得清楚。

她不明就裡。

他的玉和她有關麼?看她作甚,好像她偷了他的玉佩一樣。

正暗自嘀咕,被阿九喂了滿嘴點心的七七從袖中掏出一塊玉,怯生生地看向姬君淩:“您說的是這塊麼?”

洛雲姝笑了。

七七年幼,正是天真的年紀,一聽到大人提到玉佩就覺與自己有關。她揉揉七七發頂,柔聲:“大哥哥說的是他自己的玉,不是七七的。”

姬君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稍頓,從七七手裡接過玉佩。

“正是。”

洛雲姝仍未反應過來。

隻暗笑他也有孩子氣的一麵,竟故意捉弄個小孩子。

卻見七七板起小臉,鼓起勇氣看著這位冷冰冰的大哥哥:“你既說是,可我是今晨在溫泉池裡拾到,你今晨還冇來這裡呢,怎麼可能是你的?”

洛雲姝驀地一怔。

思緒轉到某個被遺忘的畫麵。

她把玩著青年腰封上玉佩,嘴上說想要他的玉佩,實則意在誘他解開衣衫,而他俯身,目光深邃地凝著她,一字一句道:“您當真想要?”

要、要命……

洛雲姝手一抖,傾了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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