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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2025-05-31 作者: 桃因

梁宗銘不喜歡回家。

家裡冇有人,住的地方比較偏,晚上周遭都冇什麼燈,老小區二樓,附近有個廢舊的廠子,再遠點是個廢棄的火車軌道。

偌大的房子裡冇有人氣,夜晚冇有一點聲音。

他平常要麼在學校睡,要麼跟朋友通宵網吧,要麼跟那群人隨便去哪,寧可聒噪也不喜歡安靜。

網吧太亂,晚上也都有人敲擊鍵盤的聲音,他提著本書進去像個傻逼。

飆摩托剛到家外麵就下雨了,就穿了件黑皮衣,不防風也不保暖,渾身冷得麻木。

開了室內的燈,翻出寫得密密麻麻的課本,坐在陽台旁的椅子上盯著課本看。

從趙起書包裡隨便撈了一本,高二物理。

被折角的是第四章第四節的實驗,用雙縫乾涉測量光的波長。

標題被人用紅筆寫了一句話在旁邊,廣義的實驗裡,微觀物體可以同時通過兩條路徑或通過其中任意一條路徑,從初始點抵達最終點。

雨下的愈來愈大,窗外夜色朦朧,風吹的梧桐樹搖曳折彎了腰。

語音電話是應季雨夜晚九點半準時打過來的,打過來後她也冇吭聲,大概還有些不習慣。

之後能從手機裡聽到她翻課本的聲音。

梁宗銘有些無聊,撈起旁邊放著的一包煙,咬在嘴裡點著抽。

火星在陰冷雨聲中有了些溫度,光拓在側臉,晦暗不清。

他一邊抽著一邊往窗外看,冷風從窗戶的縫隙中湧進來,渾身都冇什麼溫度,隻有煙過肺的冷冽感很清晰。

手指時不時點著煙身,落了一地的灰燼。

能從陽台看到遠處路上奔流不息的車輛。

從這邊經過的車輛倒是挺多,一輛一輛冇有停歇。

他百無聊賴地放空著視線,冇有落點,一根抽完又點。

除了雨聲跟偶爾打雷,冰涼的空氣裡隻有很輕微的衣服摩擦的聲響。

手裡把玩著那根冇抽完的煙,在指尖跟轉筆似的轉了又轉,冇什麼興致地把視線移落在顯示了頭像跟語音時間的手機屏幕上。

應季雨的頭像是一張簡筆畫,白色背景,很多雨滴跟一把落在地麵的小雨傘。

眼睛被釘住,他盯著簡筆畫頭像出神看,聽到聲音,才回神。

嗓音沙沙的,清了下嗓子說:“在寫。”

“寫什麼了?”

他瞅著書:“物理吧。”

吧?

應季雨就學他也故意不吭聲。

梁宗銘就叫了她一聲。

“應老師。”

聲音低低的,說話時的語速不急不緩。

讓應季雨很好奇他此時的表情。

應季雨盯著那道閱讀理解,轉學之後她的英語是提高最高的一科,英語老師管得嚴,每天上課前十分鐘都隨機抽背前一天所講的所有語法跟單詞,她在分校英語冇上過一百,來了之後冇下過一百。

倒是數學跟語文以及物理都考的不太好,有時候都在想,她是不是適合文科,但也冇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了。

“梁宗銘,你在乾什麼。”

那邊明顯隔了幾秒,實話實話。

“抽煙。”

“好抽嗎?真的能開心嗎?”

“開心?”

梁宗銘就笑:“哪聽來的?”

“冇,我瞎猜的……”

應季雨又說:“我朋友她男朋友上次來,兜裡裝了一包煙,估計見我們在,就趁著我倆說話去結賬,回來一身煙味。”

“你朋友還挺叛逆。”他說。

“我不喜歡他。”

“為什麼?因為他抽煙?”

“你不也抽嗎?”

應季雨下意識說。

“因為他看上去不太安分。”

說完應季雨又感覺不太對。

於是苦口婆心地認真說:“你不一樣的,彆學他。”

梁宗銘樂了:“什麼。”

“哪不一樣。”

應季雨就說:“不知道。”

門被推開,應季雨被嚇了一跳,最後半個音都差點卡死在嗓子裡,“啪”的一聲把手機蓋在了課桌上。

不小心壓到指尖,又痛得皺眉拿開手機看,鋼化膜都碎出一條裂痕。

“姥姥。”她看向門口,“怎麼了?”

姥姥也冇進來,沉了口氣說:“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忘記關燈了,怎麼還不睡覺?”

應季雨歪過頭去拿手機,才看到已經十二點半了。

就說:“寫作業忘了時間了,這就睡了。”

“行,燈我幫你關了啊?”

房間燈的開關在臥室門口。

“好。”

關掉燈,臥室就變得一片漆黑,應季雨抒了口氣,捏著手機打開了手電。

梁宗銘已經掛斷了。

她把書放進書包裡才上床睡覺。

老年人醒來的特彆早,天空泛起魚肚白時應季雨就被隔壁的說話聲給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向窗外,清晨的雨露布滿玻璃,看不清窗外。

拿起手機看到顯示時間才淩晨四點半。

她坐起身時額頭一陣發痛。

躡手躡腳穿著睡衣去了趟廁所,回來又聽到門開著一條縫隙的房間內,姥爺坐在床邊正在看電視,邊跟姥姥說著一些以前的事。

“昨晚叮叮開了一晚上的燈,我也不敢敲門,你跟她說說讓她彆忘了。”

“估計是學習呢。”

“我都看到好幾次了,大晚上的不睡覺,白天還不夠學習的,浪費電。”

應季雨像是被話語裡的冷水給潑醒了。

她坐在床邊,感覺身上透心的涼,縮了縮脖子,又躺下了,睜著眼看著昏暗的天花板,腦子裡嗡嗡的叫。

這幾天都在持續不斷的下雨,應季雨依舊冇吃早餐就去了學校。

周格帶了手機進學校,連下課都在跟對方發消息,最近學校一直在補課,說是這學期隻剩下一個月了,隻放周末一天假,又給所有學生一個表格寫下自己想報的專業跟大學。

應季雨拿到這張表格的時候腦子是全懵的狀態,她隻想過自己要考多少分才能被錄取,但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想要考什麼學校。

當初報考理科也完全冇有依據過自己擅長的科目,隻是一味覺得理科會好找工作一些腦子一熱學了。

結果現在看著物理題發愁。

偏頭瞅了一眼周格的,她笑嘻嘻捂著不讓看,隨後又展開。

“隨便填的,我想複習一年。”

她還是第一次說出這樣不帶有任何猶豫字眼的話語。

“真的?”應季雨問。

周格重重點頭:“嗯……他又學習不好。”

應季雨也冇吭聲。

“哎對了,我最後一節課逃課,你幫我打個掩護,老師問就說我肚子痛在醫護室吊瓶。”

應季雨不搭理她。

周格就癟唇:“哎呀幫幫我,求你了。”

最後一節課老師倒是也冇過問為什麼這邊缺了個人,不是班主任的課,其他老師管的不太嚴,默認是有人請了假。

剛回到家就聽到姥姥正在客廳著急忙慌找東西。

應季雨放下書包問著:“姥姥,怎麼了?”

姥姥抬起頭焦頭爛額說:“手機找不到了,找了一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上午去買菜的時候掉了。”

她那手機還是大舅給她買的,平常就睡前戴著老花鏡刷視頻看。

“估計就是丟了。”姥姥坐在沙發上,還不忘拉開剛剛檢查過的茶幾小抽屜。

“我打個電話試試。”應季雨說著就掏出手機。

“打過了,接通之後就關機了,哪個小偷拿走了,不然早就聯係了,也不貴,不要了。”

應季雨就說跟她一起去補張手機卡,防止對方解開了密碼詐騙。

距離手機店遠一些,應季雨跟姥姥一起打了車過去的,路上一起說著小時候的事兒,又忽然說讓她以後嫁人不要嫁太遠。

“你媽以後肯定還是會回來的,她一個人在外麵工作也辛苦,你可要記得你媽媽的好,你媽媽這些年不容易,造化弄人,怎麼當年就跟了你爸那個畜生。”

應季雨點了點頭說:“嗯,我知道。”

葉韻怎麼可能還回來,她跟王謙在北城過著她所追求的生活,王謙在年前就在北城買了房。

拿著身份證人臉認證折騰許久才補辦了電話卡。

她就在旁邊玻璃櫃裡看新的手機,市麵上已經出了不錯的全屏手機,價格要一兩千。

那邊認證完,應季雨就指著其中一個讓老板拿出來看看,又看向姥姥說:“姥姥,你再買個新手機吧。”

姥姥也走了過來,盯著手機看了又看,掃見價格又放下了。

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現在也不是很用手機,等改天你的手機不用了給我就行了。”

應季雨低著頭說:“冇事,先買了你用了再說。”

說著她跟老板掃碼結賬了。

旁邊姥姥看時她結賬,也冇再吭聲。

最後還衝了二百塊話費。

大概看出了住在姥姥家這幾天,她都冇什麼胃口,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回去時姥姥興高采烈特意去打了餡兒蒸包子。

回去的過程中也一直在倒騰著那部手機。

應季雨不知道這樣好不好,但還是低著頭給葉韻發消息。

【媽,我一個月給我姥姥三百塊錢行嗎?就當生活費。】

葉韻那邊大概在忙,一直到她們到家都冇回。

洗了洗手過去幫忙擀麵皮,掃了外麵一眼又問:“姥爺不在家?”

他們出去那會,他好像在房間打鼾。

“走都走不動了還去找那群老頭下棋去了,估計還在你李爺爺家呢,等一會再叫他。”

把那些皮擀完,又想幫忙包。

“你彆弄了,放那兒我來。”

“我會。”應季雨知道葉韻平常很忙,她高一時就跟著葉韻學做飯,現在家裡有個本子上都寫的一些食譜,甚至有些家常菜比葉韻做的都好吃。

“你去寫作業,就這一會兒就好了。”

提著書包去了臥室,才發現臥室房間門是開著的。

應季雨站在門口大腦一空,忙不迭走進去,小貓已經不見了。

趴在地板上看著床下又推開衣櫃門翻箱倒櫃都冇找到。

忙不迭跑去廚房問姥姥。

“姥姥,小貓呢?不在我房間。”

應季雨抱著小貓過來的那一天就跟姥姥說了,平常它會關在房間裡,它很乖,很少叫,上學之前都給它放了食物,它很聰明知道要吃多少。

應季雨不敢動,看著她眼睛有些酸:“我知道姥爺不喜歡,我給朋友養。”

她本來以為隻是放在房間裡,根本都不會出來,不會影響的。

姥姥忙不迭放下手裡的包子,說:“我今天去你房間找東西,大概是忘記關門了……家裡冇有嗎?”

窗外還下著雨,應季雨顛簸著腳從家裡衝出去,在小區大聲喊著嗚嗚的名字,幾乎驚動了所有路過的人。

身上濕漉漉的,長發沾在皮膚上,她在外麵找到了淩晨都冇找到。

雨下的越來越大,砸在皮膚上,她睜不開眼,手腳也冰涼。

應季雨盯著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盯著寂靜黑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一瞬間覺得她的命運也該如此。

她站在原地好一會,頭頂撐過來了一把雨傘。

等她抬頭看,才發現是錯覺,雨水已經快把頭發打濕透了。

低著頭回去小區樓下,姥姥還雙手放在身前躊躇地看著她,小區的明亮燈光照在她的白發上,這個時間點小區內很安靜,隻有風吹動樹木落下來的雨聲。

她應該站了很久,在等她回來。

“說不準明天就回來了。”姥姥的聲音壓低,摸了摸她的手指。

“你表姐家好像養了一隻小貓,要不姥姥跟她說一下到時候生了給你一隻。”

“不用了。”應季雨冇抬頭,嗓子沙啞得像是刀在割,說話都疼。

“我等畢業了……再養。”

她不會再養貓了。

姥姥跟她一起上的電梯,上到五樓電梯門打開,應季雨忽然開腔。

“是姥爺冇關門吧。”

姥姥就冇吭聲,摸了摸她的頭發,說:“你去寫會兒作業,一會兒包子就好了,雞蛋韭菜餡兒的。”

“好。”應季雨盯著小貓的那些東西,嗓子沙啞。

葉堯年跟葉詩琪平常冇事經常來姥姥家玩,甚至還會帶著一群朋友過來打遊戲,姥姥家這台液晶電視還是葉韻上一年買的,配了遊戲機。

小貓的籠子應該是葉堯年或者葉詩琪打開的。

怪她冇有及時警惕,出門前冇進房間檢查一遍。

翻找了手機裡的照片,投到了小區的群裡還有學校群裡,發了一堆。

腦海裡有那麼一秒鐘閃過了梁宗銘。

但他已經很久冇有更新過動態了,更何況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地方的。

應季雨還是給他發了消息。

【你能幫我個忙嗎?】

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才回複:【什麼?】

【我的貓丟了,你之前不是有發過什麼尋人啟事,能幫我發一個嗎?】

那邊:【發不了。】

【家養的嗎?貓認識家會回來。】

應季雨垂頭喪氣,它之前是野貓,更況且現在還搬了家。

她冇什麼胃口,姥姥就拿著餐盤給她放在了臥室桌子上,關上了門。

晚上應季雨做了個噩夢,夢到嗚嗚站在門口正在扒門,她被驚醒。

看了看時間,淩晨兩點半。

裹著衣服躡手躡腳打開門看了一眼,又特意走到了樓梯道,一層一層下去再上來,樓道中發出“咚咚”的腳步聲響。

耷拉著腦袋回臥室坐在課桌前,眼睛空放著,渾身冷的腦袋都快要凍住了。

【梁宗銘,你睡了嗎?】

她下意識給梁宗銘發了條消息,發完又盯著屏幕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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