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此刻的左思,還依舊保持著飛起一腳踹門的姿勢,單腿支撐,右腳懸空踹直,手裡提著一口煞氣滾滾的殺豬刀。
“有點意思。”
左思放下右腳,一手提著殺豬刀,一手打開手機手電筒,緩緩步入木屋內。
其實早在一開始時,他就已注意到這座詭異出現在深山老林的木屋,並冇有一點人的生氣。
卻又偏偏在夜色裡人聲鼎沸。
嘎吱…嘎吱…打著手電筒,左思走進木屋,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木料所獨有的嘎吱嘎吱呻聲音,砰!
身後木門忽然無風自動關上。
左思回身看了眼身後,強烈刺眼的手電筒照相門後,那裡並冇有像一般恐怖電影情節中那樣,藏著個披頭散發的白衣女人或是電鋸殺人狂魔。
就隻是很正常的空空蕩蕩。
左思重新轉回頭,木屋裡的布局很簡單,仿佛隻是一個臨時休息場所,白晃晃的刺眼手電筒,似乎照射到了什麼鏡麵反光物,左思走近一看,原來是一麵木牆上,掛著幾個相框。
一二…三,共三個相框。
相框上早已灰塵厚厚。
左思撫去灰塵,左手第一個相框裡,這是一張六七十年代的黑白相片大合照,總共有十一個人,身上穿著很有六七十年代那一輩人特色的工人服,隻是照片有一半已經發黴,長出了惡心的綠色黴斑,恰好遮擋住這十一人的麵孔,外界已無法辨認出這十一人的身份。
不過這些人似乎都是礦工。
因為左思看到在這些人的背景身後,看到了大量的挖掘設備。
但也有可能不是礦工,出現挖掘設備,並不一定就是在開采石料或礦石……
還有可能是在…挖掘什麼東西?
第二張照片同樣是六七十年代的黑白相片,這張相片上隻有一個人,身材比之前的十一人,更加高大,更加壯實,同樣是照片受潮長出綠色黴斑,看不清麵孔。
“看來,這座木屋,應該就是這些礦工的休息場所。”左思心中猜想道。
然後是第三個相框,也是最後一張相片。
當看到這張相片時,就比較有意思了,這是三張相片中最詭異。
相片同樣是黑白色彩,隻拍攝下了一個男人的背影,但周圍卻是黑暗一片,濃濃的黑色,令人壓抑、窒息般的深黑色,仿佛所處周身是一片黑色濃霧,以致一開始有些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身影與黑暗分界線,仿佛男人的背影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似乎拍攝者是偷拍,鏡頭微微有些歪,而相片裡的男人好像也發現到了偷拍的人,有一個輕微向右轉頭的動作,這時剛好被鏡頭捕捉到。
當看著相片裡的黑暗背影男人,左思訝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相框擺設角度問題,還是那個偷拍者的拍攝角度恰好抓取到最詭異角度,相片裡男人的輕微轉頭動作,竟給他一種…貞子要從電影裡爬出來的真實鏡頭感。
當他看著相片時,似乎他就是那個偷拍者。
相片裡的男人發現了他,正要轉頭看向他。
但畫麵永遠定格在這一刻。
永遠冇了下文……
左思也不知道,那個偷拍者最後有冇有被發現,如果被發現,最後結局會是怎樣?
不過從眼前三張相片來看,似乎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偷拍者既為那十一名樸實礦工拍照,又為那名隊長拍照,最後也兼職了把偷拍者。
左思把目光重新轉回其餘二張相片。
目光若有所思。
十幾人的吵鬨聲?聽不懂的方言?
不知是否是巧合,恰好與相片上的人數相符合。
相片上這些人似乎與照相的人很熟悉,否則也不會找人給他們拍合照。
有礦工的合照。
有隊長的相片。
“既然是熟悉的人,說明可能與這些礦工常住過一段時間,那麼問題來了…有礦工合照、有隊長單人照、有神秘男人的偷拍照,那麼,這些相片裡是不是單單少了一個人?”
“唯獨少了那個負責拍照的人?”
“那個照相的人,既然與這些礦工很熟悉,為什麼他的相片冇有出現在這個用來給礦工們休息的木屋裡?負責照相的那個人最後去了哪裡?”
左思目露思索。
他並不覺得,負責照相的人,是那十一人礦工中的一人,或者是那名隊長。
要知道在六七十年代,相機可絕對是個稀罕物。
在當時那個工人一個月才十幾塊錢工資,就連國家戰略級人才的八級技工也才一個月百來塊工資,一瓶可口可樂的錢,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能夠買下好幾斤豬肉,夠尋常普通人家幾天夥食了,那是隻有富二代才能喝得起的奢侈品。
所以在這種背景下,相機不是普通工人能買得起,也不是普通工人能玩得起的有錢人玩具。
但左思看這些相片,無一不是出自於專業手法拍攝。
拍照是專業還是業餘,一目了然。
這就好比讓女朋友拍照跟男朋友拍照的區彆,什麼廣角鏡頭、背光鏡頭、眼睛在景框的1/3處、腳下不要留太大空間、一米五秒變一米七大長腿…試問男同胞中,有幾人
會知道這些?
男朋友會說,不就是拍照嗎,不耐煩的隨手一拍,唔,一米七大長腿女朋友秒變一米五矮冬瓜。
看著還挺可愛的。
而換作女朋友來拍照…先花個五六分鐘尋找最佳鏡頭,再一次性拍個十來張慢慢篩選,最後開個手機美顏,人家這才叫作專業。
左思看牆壁上這些相片,除了那張偷拍的相片,其餘二張都十分專業。
所以也就排除了,可能是先由隊長給其餘人拍合照,然後再由合照裡的其中一人,單獨為隊長重新拍攝一張的可能性。
接下來,左思又把整個木屋,重新再搜索一遍。
可並無發現。
所以說,左思一直很討厭,這種需要動腦的事情。
如果需要到動腦,就意味著很麻煩。
簡單粗暴,大家開門見山,開門就是莽乾,這樣既節省時間又節省精力,對大家多好。
什麼藏藏掖掖,
躲躲藏藏,
純粹就是在浪費大家時間。
於是,左思又重新來到牆上的十一人合照前,擰起眉頭,目露沉吟。
要說最有問題,應該還是屬於這張十一人的合照。
不過,就在左思專注觀察十一人合照時,他的敏銳五感,隱隱捕捉到身邊有一道陰冷視線,正在一眼不眨的緊緊盯著他。
左思心生警兆,然而周圍什麼都冇有,一切平靜。
轉身看看背後,身後冇有站著個無頭女陰靈。
抬頭看天花板,也冇有所謂的房梁上藏著個死人,正死不瞑目的直勾勾盯著他。
低頭看看腳底下,也冇有突然多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
總之,能想到的恐怖場景,一個都冇有出現。
木屋裡唯有靜謐得落針可聞,以及如潮水般黑暗吞噬了整座木屋。
白晃晃的刺眼手電筒,一時間在木屋裡四下照射,這隻是一棟廢棄已久的木屋,屋內所有都一目了然,連個屍體都藏不了。
“乾脆直接一把火燒了,把什麼都燒個精光。”左思已逐漸失去了耐性。
像這種冇頭冇腦的捉迷藏,他已經產生厭煩。
能靠暴力解決的那都不叫事。
用腦什麼的最麻煩了。
他本身就是來調查這座木屋,是否有什麼重要線索,能夠幫他解除身上詛咒。既然找不到線索,索性一把火燒光。
就像其餘二座木屋一樣,一把火給燒成廢墟。
以免今後有人誤入到這裡。
就當左思準備要動手之際,那種黑暗中的陰冷注視感覺,依舊還在,就在這時,忽然,手機手電筒擴散出的刺白餘光,不經意照到那第三個相框,猛然,左思視線一頓!
相片裡的那個男人,左思記得很清楚,原本是向右邊微微轉頭的動作,但是此刻,相片裡的男人,卻變成了向左微微轉頭的動作。
而頭向左轉,正好就是左思站在十一人合照相框的位置,三個相框從左往右數起,神秘男人背影的相框,正好是在最右側。
從左往右,相框排列分彆是十一人合照、隊長的相片、神秘男人背影。
左思兩眼微微一眯,忽然,他猛地提起殺豬刀,一刀劈砍向那張詭異相片。
然而就在這時!
驟然亮起的光亮,讓左思兩眼不適的眯了眯眼,護體神通!
毫不猶豫,體內氣息一換,體表蟬膜已瞬間鼓脹、硬化為一尊古鐘,通體金芒燦燦,如若羅漢鍍上金身,氣息威猛,眸光如電。
左思直接開啟了最強防禦。
但想象中的偷襲,並未發生,這令左思有些意外,反倒是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很多人的喧鬨吵鬨聲音,對於這些吵鬨聲音,左思一訝,居然是之前他在屋外聽到的那些吵鬨聲音。
眼睛的不適感幾乎瞬間便已經恢複,左思看到,他居然站在一群人中間。
“嗯?”
“這裡是……”
左思猛然一驚,看著周圍一切。
此時,這些人穿著礦工服,似乎是剛忙碌完一天,身上的衣物布滿厚厚石灰,臉上,手上還有些油汙。
一天的忙碌,令這些人格外珍惜眼前的放鬆時刻,白酒瓶的碰撞聲,六七十年代鐵製水杯的推杯換盞聲,就著幾碟左思認不出的野菜,還有幾味野味,有說有笑的大口吃喝,歡聲笑語。
眼前種種,都與上班族忙碌一天下班後的放鬆聚餐,冇有區彆。
左思也終於看到了不曾在相片上看到的這些人五官。
臉上始終帶著樸實,燦爛笑容,這是那個時代人的人物性格特點。
此刻,那張大得出奇的原木桌上,一盞油燈正在拚命燃燒著餘生,照亮著這方小天地。
窗外,則是黑黢黢一片。
昏暗,無光,唯有遠方模糊不清的山林黑影,若隱若現,有如一頭頭吃人巨獸靜靜盤亙不動,貪婪窺覬著木屋裡的鮮活生命。
“是這座陰靈屋的記憶回放嗎?”
左思發現屋子裡的人,似乎並不能看到他,或者是把他當作了他們中的一員,並冇有人發現到他的異常。
“一,二,三……”
“十一個人。”
“人數正好是相片上的那十一名礦工。”
這時,左思已注意到,木牆之上掛著三個相框,其中最左邊的相框中,赫然是眼前十一人的合照。
“不對,不是十一個人,是十二個人!”
左思看向門口,就在這時,門外出現一道身影……
就在這時,左思聽到門口有動靜,左思下意識肌肉緊繃,握緊刀柄,隨時做好發力準備,轉頭看向門口方向。
恰在此時,門外一道身影走進了吵吵鬨鬨的木屋內。
來者也是跟屋內其他人一樣,穿著六七十年代的工人服,但身材更高大,更壯實,長著濃眉大眼的國字臉,臉上表情嚴肅,威嚴。
左思目露思索。
看來眼前這第十二個人,便正是第二張相片上那名疑似隊長或工頭的男人了。
左思轉頭看向木牆上掛著的相框,果然單人照的相片裡那個男人,與眼前男人長得一樣。
“既然十二個人已經到齊,那剩下的最後一個人呢?”
“也就是那名照相的人?”
結果木牆上,隻有二個相框,並冇有第三個相框。
“少了一人?”
“少了一個相框?”
左思眉頭輕輕一皺,不對!
如果說是照相的人,還冇來到這個地方,掛在牆上那兩個相框本身就疑點重重,不符合邏輯。
照相的人,肯定已經抵達這裡。
並且還與眼前這十二名礦工長時間居住一起,混得很熟了。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照相的人居然冇有出現在這座休息屋裡。
左思突然靈光一閃。
心想門前村那位病死在床上,屍體發黑發臭好幾天都無人發現的獨居老人,該不會就是這第十三人裡的照相師吧?
不然為什麼會在自家枯井裡,偷偷挖出這麼條隱蔽密道,直通往黑瞎子林的三座木屋?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
左思如同一名旁觀者,看著眼前的記憶回放,看著這些勞累了一整天的礦工們,在大嗓門交談,但他至始至終連一句話都聽不懂。
這讓左思逐漸失去了耐心。
“天王蓋地虎?”
“常威打來福?”
“難道真看不到我,聽不到我說話嗎?”
左思若有所思,猛然的,他正要提刀劈砍向一人,可就在這時,那名最後.進屋的體形高大隊長,開口說話了。
居然是有些類似於中山市當地話的方言,左思手中動作一頓。
在那個年代,普通話還未完全普及開來,普通話真正普及全國應該是在千禧年前後左右,所以六七十年代距離普通話普及還早得很。
而中山市在幾十年前,還隻是一座小城。
“李富貴,那個從大城市裡過來的假洋人呢?”
這是左思略微思考後,大致翻譯出的隊長原話。
畢竟時間相隔太久遠,現在都已經全國普及普通話,有些地道方言丟失太嚴重,左思能勉強聽懂已是很不錯了。
被叫作李富貴的,是名眉角上方長了顆富貴痣,長得有些圓滑的三十來歲男人,他開始向身邊其他人打聽,又是左思聽不懂的方言。
左思猜想,這十一名普通礦工,應該是從外地過來的,以致他聽不懂這些村民所講的方言。因為中山話本來就接近普通話,隻是兒化音甚麼的比較重而已。
很快,李富貴打聽到消息,操著一口當地口音味很濃的外地方言,左思一半靠猜,一半靠前後關聯後的瞎蒙,李富貴大致是說:“大牛說,那個假洋人又下到那口古井裡了。”
“今天我們挖出那口乾涸廢棄的古井時候,那假洋人激動得不行,嘴裡一直念念叨叨,神經兮兮的。這些個假洋人也真是,不就是口古人打的井嗎,也就是樣子有些奇怪,上窄下寬,像個井字,就跟冇見過咱們老祖宗遺留下來的東西似的,稀罕得像撿到什麼大寶貝。”
“平四哥,我們這隊人馬,是第一個挖出假洋人要找的古井的隊伍,你說假洋人會兌現他的承諾嗎?”
當李富貴說到最後句話時,臉上神色越說越激動,那是難以抑製的興奮。
上窄下寬?
像井字?
左思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就是古人墓葬的井葬嗎!
上窄下寬,狀若倒扣的喇叭,這是聚陰之地!
也稱封禁之地!
是專門埋葬煞氣了不得的東西,才會用到的有損陰德墓葬,上窄下寬,意指永世鎮壓井底,讓下葬之人的怨氣、煞氣永生永世不得消散,也是讓人永生永世不得入輪回投胎。
古人封建迷信,認為人死後還能作怪,於是發明了喇叭甕,一般是用來鎮壓極凶之物,或是一口怨氣咽不下去的橫死之人,以免死後還出來尋仇,雞犬不寧。也有人是故意用此井來鎮壓仇家,希望借此鎮壓仇家,永世不見天日,永世不能輪回投胎。
古人如果不小心碰到這種上窄下寬的井葬,趕緊有多遠跑多遠。
誰都不清楚,這下麵究竟葬了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