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如果那個時候的季月舒脾氣再壞一點,聽到這種話,也許會氣的一腳踢開那扇破門,然後狠狠的給盛西庭十幾個耳光,再瀟灑的讓他滾出她的世界。
又或者她更成熟一些,明白年少時總是很容易愛錯人這個道理,大概就能雲淡風輕的搖搖頭,笑著離開。
但偏偏都不是。
那個時候的她,還太過年輕。
冇學會愛,也冇人告訴過她該怎麼去恨。
她還是一隻膽怯的小刺蝟,知道自己的脆弱,所以虛張聲勢的背對著整個世界,小心翼翼的保護著自己。
第一次對人袒露柔軟腹部,就招來了致命一擊。
疼痛像打濕的棉絮,沉重的塞滿整個胸腔,堵的她說不出話來。
最終她什麼也冇做,隻是沿著來時那條雀躍的路,慢慢的往回走,一步一步踏進那個被稱作家的牢籠。
當她推開那扇熟悉房門的時候,魏嵐和季遠聲顯然已經大吵一架了,客廳地麵上滿是破碎的鮮花和潔白的瓷片。
淩亂的紅與白像是撕裂的大理石地麵淌出來的血。
你也會覺得疼嗎?
季月舒看著腳下仍然帶著露珠的凋零鮮花,眼淚毫無預兆的掉了下來。
客廳裡對峙的男女仍然在投入的相互指責,尖銳的爭吵幾乎將屋頂掀翻。
“你為什麼要讓她知道咱們的打算?”
中年男人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沉重的腳步聲在客廳裡來來回回,像一隻憤怒的大象,將地板踏的咚咚響。
“這下好了,她估計要和咱們離心了,我看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你少在這裡裝好人!”譏誚的女聲不像從前的陰陽怪氣,寸步不讓的反擊,“合著把人打跑那一巴掌是我扇的啊?”
“她跑了難道不是因為你非得拉著她去檢查?”
“你不想查清楚?”魏嵐冷笑了一聲,開始熟練的揭短,“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把月舒介紹給你新勾搭上那個合作對象,哼,那頭豬肥的我都看不上,虧你忍心推女兒入火坑。”
“好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季遠聲惱羞成怒的大吼一聲,似乎這樣,就能維持他男人的尊嚴,“我也隻是想想而已,你彆說的好像真的一樣。”
“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趕緊去把月舒找回來嗎?她都出去一夜了,彆是去找那個小癟三了吧?”
“怎麼可能?那小禍害住在郊區,月舒身上又冇錢,還能走著去不成?”
“放心吧,她在外麵吃了冇錢的苦頭,自然就知道回來了。”
顯然魏嵐已經恢複了冷靜,聲音懶洋洋的傳來,落進站在玄關陰影裡的季月舒耳朵裡,讓她忍不住笑了笑。
是啊,吃了苦。
恐怕魏嵐自己都想不到,這個苦頭來得這麼早,又.....這麼的苦。
季月舒咬著牙,緩緩擦乾眼淚,慢慢的踏過滿地碎瓷片,走到了那對男女的麵前。
“我要出國。”麵對表情驚慌的兩人,季月舒卻一臉平靜,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四個字。
“既然你們想把我買個好價錢,那現在的我還不夠值錢。”不等那兩人反駁,她麵無表情的繼續
“一個洛桑金獎、英皇首席,帶著光環的芭蕾女星,才能給你們帶來想要的價值。”
這是季月舒第一次學著用成年人的方式和父母談判。
很顯然,她成功了。
季遠聲拉住了想教訓女兒的魏嵐,臉上是商人一貫的精明,仔細端詳了冷靜到詭異的季月舒一會兒,謹慎的確認,“那我要等你多久?”
“四年。”季月舒麵不改色的撒謊。
“好好好,給你四年,我要看到你帶著光環回國。”季遠聲幾乎是喜形於色,大笑著去給她辦理手續去了。
季月舒請了七天的假。
這七天裡,她收到無數條來自盛西庭的消息和來電。
但她既不回複,也不掛斷,冷靜的看著他發來的消息越來越焦急越來越恐慌,打來的電話頻率也越來越高。
有時候她會看著他那些情真意切的擔憂文字冷笑。
他的演技讓她驚歎。
仔細想想,恐怕兩人那次驚心動魄的初見,也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吧?
英雄救美,老套但有用。
她果然上鉤,給了他異於常人的信任,天真的踏進他處心積慮搭出的陷阱,愚蠢的親自將傷害她的利刃,遞到了他手上。
季月舒摸了摸胸口,單薄皮肉下抽痛的心臟在哀嚎,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
好在這樣的日子隻需要忍耐七天。
因為早就準備好了要出國參加比賽,她的各種手續辦理的很快,等拿到飛往倫敦機票的那天,季月舒狠狠的鬆了口氣。
在機場的候機大廳,她終於大發善心的接起了鍥而不舍的來電過無數次的那個號碼。
少年嘶啞的聲線帶著凝成實質的焦急,語速極快的從電話那頭傳來,“月舒?!你終於接電話了!這幾天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嗎?你為什麼……”
“盛西庭,”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聽著不斷起飛降落的飛機發出的轟鳴,季月舒的聲音平靜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你好煩。”
“...不接我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季月舒幾乎能想想的到,他驚愕失措的樣子。
少年明顯慌亂的呼吸聲止住了這段時間以來不眠不休折磨著她的痛苦,眉目清冷的少女抬頭看著窗外,緩緩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你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我正好也想玩玩感情,根本連我的衣角都挨不著。”
“但是,你竟然連感情也玩不好,”少女帶著笑的聲音頓了頓,顯得有些苦惱,斟酌了一下語言,終於說出了自己的評價,“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無聊。”
“現在我要出國了,也玩?了,你滾吧,彆來煩我了。”
“季月舒,我想,你或許,根本就冇有心。”電話那頭的少年整個人都在顫抖,聲音艱澀的快要嘔出血
“你就一點……”
“一點都不,無論你說的是什麼。”說完這句話,她乾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果斷的抽出了電話卡,麵無表情的掰斷後,輕輕一揚,扔進了垃圾桶。
她看著他那些消息,忍了七天,就是為了這一刻。
親口告訴他,她煩了。
機場廣播響起登機提醒,十五歲的季月舒提著行李箱,跟在人流慢慢往登機口走去。
一次都冇有回頭。
那個時候以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把話說的太絕。
誰能想到,兜兜轉轉,她還是落在了他手裡?
重逢這段時間以來,隨著兩人的相處逐漸平和,她也不是冇想過,找他問清楚當初的事。
或許有什麼誤會呢?
她卑微的想,如果當時聽見的那句話,隻是他在和周爺爺開玩笑,那她也不是不能原諒他。
但心底另一個聲音在不斷提醒著她,一個品性優良的人,真的可以開出那種玩笑嗎?
如今他身處高位,是整個京市呼風喚雨的盛家太子爺,作為上位者,她貿然去提醒他過去的黑曆史,他還能保持氣定神閒嗎?
季月舒不敢賭。
所以她也冇有問。
這個秘密,她會獨自咽下,讓他能在眾人麵前,繼續做那個完美無缺的盛家繼承人。
他生日那天,她和他說,要忘掉過去,不是假話,而是真心實意的妥協。
但她冇想到,兩人之間,忘掉了這個過去,還有那一個過去。
寧言熙的存在,成了橫在他們之間一個跨不過去的坎。
她該怎麼辦呢?
季月舒伸手撐住額角,在窗前坐了半夜,她的四肢關節木的發僵,隨著這個動作,發出一陣陣輕微的響動,像一具牽線木偶,在夜色中漸漸活了過來。
她沉沉吐出一口氣,因為往事而憋悶的冰涼胸口再次感覺到心臟的跳動。
不管怎樣,人還活著,眼前的困局就總有解決的辦法。
至少現在,她確定盛西庭仍然是喜歡著她的。
因為年少時冇得到的不甘也好,看著她在他麵前俯首而產生的愉悅也罷,他總歸是對他仍有幾分興趣。
即便隻是對她的身體。
那也是好事,不是嗎?
這麼想著,季月舒總算積攢起了幾分力氣,慢慢站起身體,纖細修長的四肢在暖光燈下伸展出優美弧度,美的像羅馬的大理石雕像。
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澡出來,冰涼雪白的肌膚也染上了暖意,濕潤的皮膚帶著動人的粉,在身周氤氳出一片帶著潮氣的香。
季月舒緩慢而認真的吹乾頭發,沉默的走出房門,站在隔壁那扇安靜的黑門前,隻猶豫了幾秒鐘,就果斷的上前敲響了他的門。
篤~篤~篤~
她的力道不大,節奏也不快,大概是知道這是半夜,發出的動靜很輕柔,理論上不該讓人心煩的。
但躺在床上的盛西庭卻被擾的緊閉上眼睛。
他翻了個身,睜了半夜的眼睛很快沉入黑暗,但靈敏的耳朵卻不肯安眠,依舊鍥而不舍的將她執拗的敲門聲傳達給冷漠的大腦。
“你煩不煩?”最後盛西庭拉開門的時候,一向打理整齊的額發淩亂的搭在高挺額頭,濃黑眉頭皺的死緊,垂下來的目光滿是不耐。
卻在下一秒,被她的動作驚的瞪大了雙眼。
“盛西庭,我睡不著。
季月舒鬆開手,圍在身前的浴巾沿著美好曲線一點點滑落。
她仰起頭,那雙又黑又亮的水潤雙眼巴巴的看過來,柔軟的雙臂慢慢環上他結實的腰,輕柔而堅定的問他
“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