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4、指南

2025-05-15 作者: 水接藍

她竟然知道!裴初原頓感渾身過電, 電流從繃緊的腳底板竄至小腿,然後是腰腹、心臟、舌尖、最後抵達發頂。在剖白到幾乎恐怖的地步下,千鈞都在一發。這一切不幸的根源………

隻因為他喜歡她。

他喜歡她,裴初原喜歡的就是李雙睫。可他不能那麼做。他們是旁人眼中的宿敵,喜歡,等同於屈從,永遠低人一等。他以後還如何佯裝道貌岸然呢?他就隻能變成李雙睫的狗了!

可宿敵是不可以變成主狗的。

如果他變成李雙睫的狗,就不能在巡查時若無其事從她身邊路過了,就不能每次月考和她明爭暗鬥了;如果他變成李雙睫的狗,就隻能鑽進李雙睫的運動褲裡,再鑽進愛和欲望的溫床了,就隻能跪在地上吻李雙睫的腳,就隻能可憐巴巴地乞討李雙睫的巴掌......所以他就隻能是李雙睫的狗!哦

不......他是說......所以李雙睫隻能是他的主人......抱歉……………他是說……………

不,等等,先冷靜下來!

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很重要。她從哪個地方知道的?又知道多少?她知道他是單純喜歡她而已,還是癡迷到要她的巴掌?裴初原要知道,才能采取應對措施。他盯著李雙睫,汗濕的指尖在膝蓋上跳躍。

李雙睫也靜默地看著他。

在她的視線下,裴初原感覺到自己不堪、下流的靈魂無所遁形。其實他是個很笨的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冇有那麼多出奇製勝的招數,能做的,隻有不停的觀察、思考、製定策略。

但眼下。

他突然不想那樣了。

“喜歡你......”他喃喃自語, 隨即很快確認了想說的話,爽快地承認。

“對,我喜歡你。”

顯然不是適合表白的時機。

一時間,雙方都陷入沉默。

“所以你才針對鄭攬玉。”

“對。”既然她都知道。

又是一陣難捱的沉默。

李雙睫難得被整無語了。

“我給你帶來困擾了嗎?”他問。

雋秀溫雅的眉眼間, 平靜的瘋感。

李雙睫也深吸一口氣:

“平心而論......有點。”

既然話語權掌握在手裡,李雙睫乾脆挑明:“我就直說了。之前運動會的時候,我聽到你和鄭攬玉的談話。

“......全部嗎?”

“不是全部。我冇聽清你們之間為什麼發生衝突,隻看到鄭攬玉差點對你動手。一開始,我還真有點兒疑惑,不明白你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看他可憐?什麼叫恩將仇報?......我以為你就是想和我做朋友而已。”

她頓住,玩味地勾起唇,“後來我仔細想想,你應該是喜歡上我了吧?”

“雖然不明白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聳聳肩,“我也冇興趣去了解。”

傲慢的,理所當然的。在李雙睫的視角下,她是皇帝,臣民的喜愛對她而言就像空氣一樣不可或缺。她享受被人愛戴的樂趣,裴初原無非手下敗將,愛她也是大勢所趨、無可避免。

就算站在現實的角度,李雙睫在學校裡也有數以千計的追隨者,那麼多人愛她,她難道還要一個個去計較嗎?她能記得裴初原這個人,已經算他好福氣了,更彆提她還專門約他聊一聊。

“既然你喜歡我,那很多事都說得通了。為什麼三番五次借著職權和我產生交集、引起我的注意,為什麼應下賭約。”她整理了思路,難得委婉,“但這不是你給我帶來困擾的理由。你可以去對付任何人,你喜歡我,或者嫉妒彆人,那是你的事。但涉及班級聲望,那就是我的事了。我不可能看著鄭

攬玉被冤枉。一,他是我的部下,二,這也是我們班級的榮譽。”

裴初原細細品味著,驚覺她從頭到尾冇有譴責過他什麼,無論是愛慕、嫉妒,還是其他。這是不是也說明……………

她又否認:“但不可能的。就算這次月考賭約你贏了,我也不可能答應和你在一起。我對你冇意思,僅僅覺得你配當我的對手而已。不過好在你冇有贏,不然,還真有點麻煩呢。”

“不會麻煩了。”裴初原倏然起身,“以後你都不會再麻煩了。就在今天早上,我和鄭攬玉也打了一個賭,我賭輸了,他要我離你離得遠遠的。”

他並不窘迫,反而自嘲地挑眉:“謝謝你告訴我,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冇想著......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李雙睫仍然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在裴初原心碎的這一刻,她似乎有點......有點心動於他了。柔順的黑發貼在額前,細碎的劉海像夜雨,冷而剔透,伴隨著他如植物般緘默而溫順的眼。

儘管知道他絕不像表現出的那般人畜無害。裴初原根本不是尋常的草木,他是藤類,在人看來無害,卻會用繁枝去絞殺周遭的同類,想想鄭攬玉,想想裝初原對鄭攬玉犯的那些惡行。

......這很可怕。

並不值得同情。

李雙睫心底湧起異樣的情緒。

裴初原見她無話,轉身離開。

李雙睫想了想,從身後追上他: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想問你。”

街角日落絢爛。

夜幕已經降臨。

錯過放學時間,又超出同學交往的範疇,這時候叫住他,顯得有些似是而非。他在人流交織裡側過身,露出一道點綴在眉骨的霓虹。還有什麼問題,他問。表情有味道,並不冰冷。

被揭穿心意,不像彆人那樣露怯,反而大方承認。就算明確回絕,他也絕對不表現出扭捏。他的家教一定不錯,心態也很強大。最重要的是,即便失敗了,他的眼中也充盈著野心。

這很好。

她喜歡這個。

“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

“會。”裴初原徑直打斷她。

他太迅速了,毫不遲疑,仿佛不這樣就會違背什麼原則。李雙睫窒住呼吸,遲疑地打量他,直到問出為什麼。而他仍然平靜無瀾:“因為我喜歡你,我嫉妒啊,我冇做錯什麼。”

“你冇做錯什麼?”

震驚地重複一遍。

“我冇有錯,唯一錯在讓你發現。”他惡聲說,“鄭攬玉,我討厭他嫉妒他!如果不是你三番插手,他早已經因逃課和作弊被教務處勒令退學了!你冇製止我,在我看來就是一種變相的默許。以後,我還會繼續對付他,隻要不波及到你,不影響你和你們班的利益,你就無所謂吧?不是麼?”

李雙睫感到被挑釁。他並不明白。

“我有冇有說過鄭攬玉是我朋友?”

“我有冇有說過他是我的情敵?”

他以同樣義憤填膺的語氣回敬。

嘿,裴初原。

裴,初,原。

真是小看他了,牙尖嘴利!李雙睫氣極反笑,她反手揪住這位追求者的衣領:“那我有冇有說過,我很討厭你現在這個態度?我原以為你是個灑脫的,拿得起放得下,所以才想著找你談談,冇想到你堂堂一個學生會長這麼小肚雞腸!你不可笑嗎?你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你有什麼資格?”

“什麼身份,都要靠自己爭取才行。”裴初原惡劣道,“你以為我一步步走到你麵前,靠的是溫良恭儉讓那一套?我告訴你,你以為我害過的隻有鄭攬玉一個?你太天真了......”

李雙睫盛怒:“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是吧!你這個蛇蠍心腸的賤人!!”

“我不是賤人啊,我隻是喜歡你,你又不看我,我有什麼錯?”衣領被狠拽,緊束著咽喉,呼吸變得困難,裴初原臉頰上有缺氧後的潮紅,在夜光下宛若殘凋的玫瑰,毀滅般的美感。

他哽咽道:“你如果喜歡我,就冇有那麼多事了。我又冇有要求很多,隻是希望你能正眼看我一下。為什麼每個人都能和你產生交集,我就要被你排除在外?我做錯了什麼嗎?!!"

“你神經病吧!”李雙睫更不能理解了,“你要和我產生交集你就說啊,你又不說,在那裡八百個小動作搔首弄姿,誰能看見啊?再說你冇讓我喜歡上,難道不是你自己冇本事嗎?”

“哼。”裴初原自說自話,“我可以把所有人趕走,讓你身邊隻我一個,隻有我的話,你想不喜歡我也難!”

“我想不弄死你也難!”

“來啊!你敢弄死我?”

“我有什麼不敢?”李雙睫左看右看,正好有一條冇監控的小巷,她二話不說就把他拽了進去。裴初原踉踉蹌蹌,羸弱的玉麵書生根本不是王的對手。他被摔在斑駁破舊的牆麵上。

“咳......咳咳!”劇烈咳嗽。

他沿著牆,緩緩地滑坐在地。

“說!”李雙睫暴戾地揪住他的額發,“說你不敢再陷害我的人!說你後悔汙蔑了鄭攬玉!向我保證,以後離我們十一班遠遠的,管好自己的手和腳,不要奢望那些不該奢望的!”

他艱難地吐息和抵抗:

“不......可.....能!”

“你的辭呈已經遞上去了。”李雙睫不明白他還有何底氣,“你很快就不再是學生會長了,而且你的成績也不如我,在學校裡的人氣更是和我差遠了去,你就不怕我到時候報複你?”

“那證明......你心裡有我呢。”

“不要臉的東西!”她抬拳。

可,望向那雙漆黑而有生命力的眼,李雙睫宿命般的,一再而再遲疑了。

他冇做錯什麼。他說的冇錯。為什麼她麵對裝初原總是溫柔呢?這該死的溫柔!她每每下不去手,因為什麼?

如果是同情心作祟,那鄭攬玉明顯更值得同情吧,他才是真正冇做錯什麼卻遭受了無妄之災的人,裴初原呢?他這個毒婦,反而是加害的那一方!

她其實清楚原因:

是因為他的野心。

他有向上攀爬的欲望,藤蔓生長於優勝劣汰的叢林,為了汲取陽光和土壤的養分,會殘忍地絞殺對他有威脅的植物。包括他說他唯一錯在讓事情敗露,他不反思,因為他不是那種人。

李雙睫不得不承認,她欣賞裝初原。無論男人還是女人,有野心的人總是比平常人更迷人些,像有一股子力量推迫著向前。野心是支點,人有時候就靠著這些算不上高尚的東西過活。她也是一個有野心的大女人啊,會因他人的優秀而妒恨,會因他人的失敗而竊喜,她冇什麼好苛責裴初原的。

她閉了眼,拳頭竟然落不下。

半晌,她鬆開他,站直了身。

“滾吧。”她諷聲,“手下敗將,無論你怎麼折騰,一輩子也不是我的對手。你大可以識相地就此收手,當然,我也不怕你再耍陰謀詭計。如果有必要,你也是我李雙睫的敵人!”

她轉過身去,背影冰冷而堅硬,一塊無可撼動的鋼鐵,“至於你喜歡我,不是理由,也不是你再搞什麼小動作的原因。彆把一切都歸咎到我身上,你冇有在這個過程中獲得價值嗎?”

裴初原艱難地站起身:

“你好像很賞識我啊。”

“哼,這時候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上位者冷笑一聲,“今天好話也說給你聽了,歹話也說給你聽了,文也鬥了,武也鬥了。想過把你歸入麾下,但我不需要一個無法掌控的朋友。”

“你說的好像我一定願意屈從你。”

裴初原突然上前兩步,“李雙睫。”

他陰狠道:“憑什麼不是你跌倒?”

絕無可能。李雙睫決絕地離去了。

搞砸了,無所謂。裴初原倚在陰影中,心如死水地望著巷外的車水馬龍。剛才他都那樣激怒她了,為什麼她還是不願對他動手?給他一拳吧,或者扇他一個耳光?有這麼難嗎?

李雙睫啊李雙睫,他要的不是優待,不是賞識。他隻要她粗暴地對待他。

他希望自己變成火山的口,熱烈烈冒一次,什麼都給他燒個乾淨。即便要掉入冰川也無所謂,凍成死灰也罷。

能給他死水般地生活,一點點足夠支撐下去的暴亂,那也就......足夠了。

冇辦法了,他拍拍褲腿上的灰塵,悄無聲息地苦笑。起身,正要走出小巷子,卻被一道飛踢踹回去。緊接著,那道逆光的人影又衝了過來,跨坐他身上,抬手給他四五個響亮的巴掌。

這一切發生在幾秒內,還冇反應過來,香氣已經比陣痛先襲在他臉上。

他被扇得眼冒金星。

好久才看清眼前人。

李雙睫重重舒出一口氣:“本來想著算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解氣。”

“這下舒服多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