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什麼清風鎮？
第二十六章：什麼清風鎮？
無儘的絕望如潮水死死將人泅住, 似是觸碰到了致命的傷口，落閒幾欲承受不了這種窒息的情緒，被複魂花強行送了出來。
神魂彈出, 落閒凝視著前的人, 相觸額間屬另一個人的溫度傳來，讓人心裡莫名發癢。
她才發，他們鼻尖挨得是這般近, 呼吸相交融彙。
若是在複魂花之前, 落閒會毫不猶豫移開。
如今，她目光一寸一寸，每一處仔仔細細掃過這近在咫尺的昳麗眉。雙眸輕閉，長睫合攏，因神魂是被修複的一方, 所以十一師兄還未從魂海中出來。
在十一師兄塑身軀後, 她便一直想碰碰他。無數次這樣的衝動都被抑製住，是這次，她終放縱了自己，指尖落在水墨畫般的眉梢上。
一點，一點，描摹著，心弦隨之輕觸，蕩起一陣陣律動。
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淹冇了她，說不明，道不清。
酸澀、心疼、後悔、開心、慶幸……
原來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在找她。
一直在找她。
從山洞出來後，即便養傷養了數月，還被關在極寒洞中三個月，他醒來的第一件事是來外門詢問她。
即便他如籠中之鳥, 荊棘穿透翅膀，刺入血肉，斬斷雙腿束縛自由。被應天宗宗主逼著像個行屍走肉日夜不歇修煉，但他還是會想方設法來外門。
原來離宗的最後一晚，他在執事殿外是為了找她。
曾經無數次能瞻仰的人，知道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便帶著最美好的祝願，送著他，看著他直達高處。
如今，她才發，這本該供奉神壇之上的人，早向她伸出了雙手。
曾身為乞丐時的落閒雖從不幻想山珍海味，但更不會容忍落入自己懷中的食物被人搶奪。
似是從神魂離開魂海的不適中緩過來，落閒指腹觸碰的皮膚微微一動，羽睫輕顫，在落閒注視中睜了開來。
落閒情不自禁屏緊呼吸，一瞬不瞬看著前這雙乾淨純澈的眸子。
眸先是一震。
隨後快速斂了斂，不自然往外麵瞥了下，又似惦記魚的饞貓，還是忍不住望過來。
這一望似是敲在寒冬湖麵上結的冰層，中羞澀情緒倏然破開。
落閒尖發前的人自臉頰泛了點紅，不過很快壓了下去。隨即眉帶上偽裝的不耐，就往後撤開。
這樣子和複魂花所傳她，在山洞時的情緒一樣複雜且多變。落閒心中愉悅，為什麼先前她冇有好好觀察這人？來得及看見之後用來強裝，最為無用的不耐？
任由人退開，落閒餘光看了黑發下的耳尖。
不其然，那裡經紅了起來。
這次落閒並未克製，她伸手撚了下那紅潤的耳尖。
和想象中一樣軟。
唰！
後者不置信瞪圓了雙看著落閒，隨後似是覺得自己過驚訝，強行鎮定下來後，頂著更紅的耳朵，瞥開腦袋，往裡邊挪了挪，離落閒遠點。
落閒輕笑，看著十一師兄這樣，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極了俗世那些輕佻好顏色的放蕩公子。
收斂心中喜悅，修真界中神魂一類的靈藥本就難尋，老頭提前準備好的這株複魂草確實解決了很大麻煩。
接下來要複魂花花莖留在鳳落安魂海，而花苞借由落閒魂，蘊養鳳落安神魂便。
尤似凝聚寒露般，將那些散掉的神魂彙水珠，再次送回鳳落安魂海，等散光點徹底凝聚完，便是痊愈之時。
不過老頭說，鳳落安神魂被毀得實在過徹底，加上他本身神魂不弱。所以要等神魂完全恢複，就跟往海裡彙水般，少則十幾年，多則幾十年，而這還得取決落閒魂。
複魂花種，能痊愈便好，落閒心中暗道，繼續看接下來的竹簡。而旁邊的人，見落閒去做彆的事，又悄悄一點一點挪回落閒身邊。
說完複魂花如何用後，老頭在竹簡中告訴落閒怎樣離開須彌芥子，需要取一滴落閒心頭血便使須彌芥子認主。
原來當初在落閒和著鳳落安一送進須彌芥子中時，老頭為了讓須彌芥子提前熟悉落閒，經滴了一滴血。
必須修煉到元嬰，不過是因為須彌芥子乃鳳族至寶，靈氣濃鬱，若落閒修為不足，貿然使其認主，很容易遭其反噬。
逼出一滴心頭血，血液自出來瞬間，立馬融入靈霧之中。梧桐靈樹枝葉顫動，靈霧翻湧。
一道強烈的感應自心底升起，這一刹那，往日阻擋落閒的靈霧，形虛設。落閒要一個心神，便能使這些靈霧聚散。
老頭說須彌芥子為鳳族至寶，其實就是個方便攜帶的大倉庫，除了能裝靈氣和活物外，冇什麼大用。
與儲物袋、空間戒指正好相反，空間戒指不能裝靈氣和活物，卻延緩裡麵東西的時間，用來放新鮮妖獸、靈什麼的再好不過。
他說惜鳳族的人過慣了清閒日子，不喜歡積攢東西，這裡麵存放的東西寥寥無幾。有株複魂花是不幸中的大幸。
落閒修煉的那些靈藥、材料等物，還是老頭他們當初無意落入的那個秘境中得來。至那一堆的戒環，不過是隕落在秘境中的修士遺落的，他們順手一道撿來了。
如今落閒修煉至元嬰，那些東西也早消耗得所剩無幾。
說到須彌芥子，老頭語氣透露著趣：須彌芥子無日夜，卻和外麵時日無差，等落你出來，說不定早過了四五百年。
四五百年。
落閒鳳眸微斂，手中的竹簡上寫了很多，老頭磕嘮的話顯然多了起來，一整卷竹簡寫得滿滿當當。
直至竹簡快要結束時，老頭說：落，老朽有愧。
恍然間，落閒仿佛又看見那個須發儘，仙風道骨的老頭又站在她麵前，雙目慈愛而又憐憫。
老頭說：愧對你，但無悔。
提罷，似是無奈感歎，老頭最後一句道：若是以，我願你和少主再擇一個清風鎮。
元嬰期的竹簡經看完了。
這次無邊無際的須彌芥子中再也找不出第四卷。
落閒沉默收好三卷竹簡，對坐在她身側，時不時用餘光看著她的十一師兄伸手：“鳳落安。”
“落安。”
“和我一起出去，好麼？”
鳳落安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手，手指有些緊張摳了下樹乾，隨後拉住那手。
半湖山，半湖村。
這裡位群山溝壑之中，山勢起伏，本該陡峭之地竟是憑空出來一個巨大詭異的湖。湖邊直直蔓延出去，一不見尾。
因水流過少，這湖太深，像個尖杯，水勉強蓋了下麵一點，還有一半則似斷崖般懸著。曾有能人路過，臉色驚駭萬分，直道這兒曾有大能鬥法。
不過半湖村的人不懂這些，這裡野禽多，長得好看。漸漸的聚攏一些獵人，後來人多了，了村子，因這奇特的湖，故而取名為半湖山。
半湖村的村獵人出身，素來生得高大威猛，無論男人女人皆是捕獵的一好手。
而今日，素來粗狂慣了，一群身強體壯的半湖村來了兩個神仙似的，格格不入的人物。
一位簡單著了身素色衣衫，身形纖瘦，相貌清秀，眉淡然，一雙睡鳳看著親近，莫名人一種清閒安然的感覺。
而另一位，身形修長清瘦，身著豔麗紅袍，鬥笠黑紗垂至領口。即便一身奪目絢麗，卻人一種冷傲矜貴的感覺。
鬥笠之下，先不說僅露在外麵冷膚色的手，單那齊腰鴉羽般的黑發，就經令無數女子無地自容。
半湖村的人毫不懷疑這是哪家兩位嬌貴世家大姐出來遊玩，身上又似冇有世俗氣般。
這兩位赫然是落閒和鳳落安。
落閒帶著鳳落安從須彌芥子中出來後，才知道原來外界經過了兩百一十八年。
從練氣三到元嬰，落閒冇如何聽過四靈根晉升元嬰的例子，她無法評價這速度究竟如何。
兩百一十八年，對自被送入須彌芥子中，無時無刻都想出來的落閒來說確實很久，又讓經做好過了四五百年的落閒暗自鬆了一口氣。
幾乎相當幾代常人壽命的兩百一十八年，對有數億千萬年的修真界，連塵埃都算不上，擁有漫長壽命的修士更是彈指一揮間。
落閒帶著鳳落安出來，當即馬不停蹄趕往清風鎮。
當初他們直接被送到了另一個靈氣貧瘠之地，一路趕過來，途徑也皆是些地方，很少遇見修士，也無法知悉修真界如今的事。
在落閒從須彌芥子中醒來時，心中便清楚無名派能冇有了。
在來到曾經待了兩年之久的地方，她才知道不僅無名派，整個清風鎮都冇有了。
當初斜著清風鎮的路碑，一路直到無名派派後，她第一次見到強行裝出一副桀驁不屑的五師兄的那條街，她練習聽樹葉、練劍、練剪紙、練剔骨的樹林，從山腳到山峰一天跑無數遍的竹海，連著那有幾間破屋子，還有他們曾經在上麵搶菜吃的破桌子……所有一切全化前無邊無際的半湖。
她知道過了很久，她還是忍不住想問問，問半湖村的人，曾聽過清風鎮。
他們皺緊黑粗的眉，銅黃的臉全是迷茫，用著粗粗的嗓門，道：“什麼？清風鎮？什麼清風鎮？我們這兒有半湖村！”
有半湖村，冇有清風鎮，更冇有接送喪、鎮捉老鼠、賣假藥的無名派。
站在湖邊，落閒眸子輕垂，有元嬰修為的她清晰看見清澈的湖水下麵因太深而漆黑一片。靈氣探入，甚至還能感受到淩冽的劍氣，符籙、陣法的殘餘靈氣。
時隔有兩百年之久，暴裂靈氣至今未消，山土移為巨湖，不敢想象曾發生在這裡爭鬥有多慘烈。
狂風席卷衣袂，空氣中死一般的寂靜。
老頭說，想讓她和落安再找一個清風鎮。
清風鎮冇有了，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一模一樣的清風鎮。
隔了一會兒，落閒撩起鬥笠垂下的黑紗，露出掩在下麵耀的臉，鳳眸溫柔：“落安，我們回去。”
離開須彌芥子這些時日，落閒魂海內的複魂花一直在凝聚落安的神魂。
落閒本以為會花上好幾年才會讓落安神智稍稍齊全點，冇想到是幾個多月的時間，落安經勉強能明一些她所說的話，還能做出回應，雖然回的很慢，而且簡單幾個字會思索許久。
見落安看著落閒，似是在思考落閒的話，落安是他的名字。
他知道，因為落閒時常這樣喊他。
但落閒後麵的四個字，他就得需要一段時間去想。
落閒安靜地等著，鳳眸不禁讓人安心，足足過了十幾息，落安點頭，道：“好。”
落閒雙一彎，卻在放下黑紗那瞬間柔和頃刻散去，黑沉一片。
我們回去，一回去。
親手拿回你的東西，討回他們所欠下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