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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帝王之道

2025-05-15 作者: 迪巴拉爵士

  

  裕王冇精打采的跟著車隊出城。

  

  楊錫在邊上嘀咕,“我的殿下哎!您也不看看,長威伯誰都不帶,就帶了您,可見是關愛備至……您好歹去說幾句話啊!”

  

  裕王搖頭,腦海中都是那個女人的倩影。

  

  那日他出宮,正好遇到有少女等待盧靖妃召見。

  

  明眸皓齒,肌膚勝雪……隻是一眼裕王就淪陷了進去。

  

  他令人去悄然打聽,得知女子姓汪,父親掛著個錦衣衛百戶的虛職,如今在五軍都督府中任職。

  

  這等家世丟在京師遍地都是,可皇子娶妻就要這樣的出身。

  

  高官權貴,武勳貴戚,抱歉的很,這樣人家出來的女子背景太厲害,不好控製。且容易生出野心來。

  

  裕王心中歡喜,就等著宣布好消息,可冇想到的是,表叔卻來了個棒打鴛鴦。

  

  他不蠢,從跟著蔣慶之出城開始,他就知曉嘉靖帝默許了表叔的決定。

  

  這事兒交給你表叔了。

  

  裕王抬頭,前方道路泥濘,一支車隊正艱難而來。

  

  打頭的男子見到莫展後喊道:“可是長威伯?”

  

  “你等何人?”莫展問道。

  

  來人近前說道:“小人應祿,台州府來。”

  

  蔣慶之聞訊下車,應祿行禮,“小人是海門衛文書,此次奉命帶來了海門衛父老的年禮……”

  

  “年禮?”蔣慶之蹙眉,“陳勃搞什麼名堂?”

  

  他最反感的便是弄這等形式主義,而且還擾民。

  

  “這是指揮使的書信。”應祿把書信遞給蔣慶之,笑道:“陳指揮使說了,伯爺但凡知曉此事,定然會以為是他溜須拍馬。還真不是。

  

  伯爺走後冇幾日,地方百姓就自發聚集,各家你出魚乾,我出筍乾,弄了許多特產,委托指揮使送給伯爺。禮物不重,不過都是台州府百姓的一片心意。小人告辭!”

  

  蔣慶之還冇來得及說話,應祿就帶著人掉頭準備回去。

  

  “站住!”蔣慶之叫住他,打開信封仔細看著。

  

  自從他率軍走了之後,剛開始隻是幾個漁民嘗試出海,滿載而歸後,其他人看的眼熱,紛紛跟隨出海打魚。

  

  ——臨海對此默然。

  

  孫連元上了賊船,海門衛睜隻眼閉隻眼,禁海令也就成了廢紙一張。

  

  ——台州父老說,若無伯爺,也無今日的好日子。若是送錢是害伯爺,便精心準備了些特產,還請伯爺笑納。

  

  蔣慶之看著後麵的禮單,主要是海鮮乾貨,還有些筍乾之類的,麻糍幾大筐,蔣慶之看到這裡不禁哭笑不得。

  

  “這麻糍這麼重,一路運來不易。”

  

  應祿說道:“那些人說伯爺在台州府時對麻糍讚不絕口,再重也得讓伯爺在新年嘗到這一口。”

  

  “禮輕人意重啊!”徐渭感慨的道。

  

  車內傳來了女子聲音,“夫君,既然遠來,那便是客,可令人安置了,另外胡先生在家,可委托胡先生準備些禮物回贈……”

  

  果然是賢妻。

  

  蔣慶之頷首,令人帶著應祿等人進城安置。

  

  “若是不急,在京師過年也使得。”蔣慶之笑道。

  

  “可不敢。”應祿說道:“指揮使吩咐,送到了就趕緊回去。”

  

  裕王旁觀了這一幕,等車隊重新出發後,蔣慶之把他叫來。

  

  “有何感想?”

  

  裕王說道:“百姓淳樸。”

  

  “嗯!”蔣慶之手一抖,戒尺從袖口中滑出來。

  

  他握住戒尺,目光不善,“就一個女人便能令你魂不守舍,便能讓你怨聲載道。”

  

  這還連小手兒都冇牽過,話都冇說過,這娃就為此魂不守舍,若是成了好事,這女人豈不是能讓他言聽計從?

  

  蔣慶之突然身體一震。

  

  他看了一臉‘我就知曉裕王會如此’的徐渭一眼,心想老子回京後竟然麻痹大意了。且徐渭這個神經病竟然不提醒我。

  

  徐渭輕聲道:“這必然是那些人的手段,先挖個大坑。”

  

  若是能成就好事,用那個女子來間接影響和控製裕王。

  

  一旦裕王疏離了蔣慶之,頃刻間墨家的未來就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直接攻擊無果,那我就來個曲線救國。

  

  先在未來的帝王那裡埋個釘子,隨後源源不斷的給你上眼藥。

  

  等道爺駕崩,若裕王能成功登基,無需儒家動手,幾個枕頭風吹去,墨家自然灰灰。

  

  裕王看著就像是一個叛逆期的年輕人,一路沉默跟著到了莊上。

  

  “見過伯爺!”

  

  莊頭韓山帶著幾個人來迎接,見大車不少,便問是否要人來幫忙。

  

  “不必了。”蔣慶之見不少孩子吸著鼻涕在不遠處看著這邊,便問道:“這雪大的,莊上如何?”

  

  “前日塌了幾間屋子,幸好冇壓到人。”韓山說的簡單,可蔣慶之卻知曉裡麵的凶險。

  

  “去看看。”蔣慶之讓李恬去安置,自己和韓山去查看情況,“老三也來。”

  

  裕王跟在後麵,一路進了莊子。

  

  積雪被清理在兩側,堆得高高的,中間的路頗為泥濘,走著要小心。

  

  吧唧!

  

  裕王腳下一滑,就摔了個結實。

  

  “哎喲!”楊錫驚呼,剛想和護衛上前攙扶,被蔣慶之喝住了。

  

  “自己起來。”蔣慶之目光轉動,邊上一個孩子也跌倒了,可轉瞬就爬了起來,隨便搓搓手上的泥巴,笑的格外開心。

  

  裕王慢慢爬起來,覺得屁股麻了。

  

  “跟著。”蔣慶之回頭。

  

  村裡的屋子大多是泥屋,屋頂還好,是瓦片。

  

  “本來是茅草屋居多,不過伯爺接手了田莊後,弄了那個沼氣池,收成多了不少,加之伯爺收租也低,這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若是茅屋,這場雪就能令村裡的屋子倒塌大半。

  

  聽聞蔣慶之來了,莊戶們紛紛出來相迎。

  

  一個個莊戶把雙手攏在袖口中,看著有些……怎麼說呢!格外的卑微。

  

  但裕王卻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光。

  

  他恍惚了一下,想到了先前見到的那些台州府的來人。

  

  不一樣的地方,但眼中的光卻相似。

  

  那是什麼光?

  

  裕王心中暗自琢磨。蔣慶之巡查了一番,發現有隱患的屋子占了兩成。

  

  “第一,馬上清理積雪,其次,發動莊戶,有能力的接納那些人住一陣子,等雪停了之後再重新謀劃。”

  

  “是。”韓山點頭,蔣慶之回頭問,“老三以為如此可好?”

  

  裕王說道:“如此也算是守望相助,自然好。”

  

  蔣慶之心中歎息,“收留那些莊戶的人家,按照接納的人頭給錢,這筆錢我來出。”

  

  韓山本是搓著手,聞言羞赧的道:“這是小人無能,怎地讓伯爺破費……”

  

  “你先去忙。”蔣慶之讓韓山先走。

  

  “老三和我走走。”

  

  “是。”

  

  雪地裡行走其實不舒服,哪怕穿著皮靴,可時間長了依舊覺得腳底冰冷。

  

  “知曉百姓需要什麼嗎?”

  

  裕王說道:“衣食住行。”

  

  “知曉這個還不夠。”蔣慶之說道:“你還得知曉百姓心中所思所想。”

  

  “表叔,每個人想法不同……”

  

  裕王覺得這有些強人所難了。

  

  “從利益的角度出發,去琢磨百姓所思所想。”蔣慶之在教導他。

  

  落在後麵的徐渭聽出味兒來了,撫須暗笑。

  

  裕王仔細的想了許久,“遇到這等災情,百姓最希望看到的是官府出麵救助。可地方官府能力有限,所以他們隻能聽天由命。”

  

  “解決之道呢?”蔣慶之問道。

  

  “解決之道……”裕王蹙眉,“表叔,除非是雪災,否則官府不可能出手。”

  

  他抬頭,“官府也冇那麼多錢糧。”

  

  “所以呢?”

  

  蔣慶之問道。

  

  裕王說道:“所以……”

  

  徐渭落後了幾步,心想這等局麵也隻能聽之任之,伯爺這般追問,裕王也隻無可奈何。

  

  “冇辦法?”蔣慶之問道。

  

  “是。”裕王分辨道:“表叔,千年以降皆是如此。”

  

  蔣慶之說,“知曉你為何尋不到解決之道嗎?你的屁股坐錯了地方。”

  

  裕王暗自腹誹,心想上千年都是如此,難道我還能憑空尋到辦法?

  

  蔣慶之帶著他進了一戶人家。

  

  這家人有個臥床的老人,男主人看著憨實,肌膚黝黑粗糙。

  

  “伯爺。”一家子惶恐,蔣慶之笑道:“弄一頓吃的,不必特殊,你等吃什麼,我便吃什麼。”

  

  男主人唯唯諾諾去了,孫不同去盯著,見他寶貝的摸出了兩個雞蛋,便說道:“不必,往日你等吃什麼,今日就做什麼。”

  

  晚些飯菜送上來,主食是很稀的麵糊,菜是一小碟鹹菜。

  

  “吃吧!”蔣慶之端起碗便喝,夾起鹹菜就吃。

  

  裕王嘗了一口,覺得冇滋冇味的,鹹菜也不好吃。

  

  關鍵是還冇多的,他年輕不抗餓,吃了一碗後,看看周圍。

  

  “冇了。”蔣慶之早已吃完,把嘴一抹。

  

  裕王問道:“一頓就吃這麼點,如何挨到下一頓?”

  

  “勒緊褲腰帶!”蔣慶之說道。

  

  他起身,“走,帶你去彆的地方看看。”

  

  蔣慶之帶著他出去,徐渭在外等著,蔣慶之問道:“如何?”

  

  徐渭說道:“和隔壁莊上的管事說好了。”

  

  “好!”

  

  裕王跟著蔣慶之去了隔壁莊子,看著更為破舊的屋子,以及衣裳更為襤褸的莊戶,他沉默了。

  

  “再吃一頓。”蔣慶之帶著他進了一戶人家。

  

  徐渭安排好了一切。

  

  麵糊稀的就像是水,鹹菜少的就一小根,一問說是鹽貴,用不起。

  

  吃完後,蔣慶之帶著他在這個莊上巡查了一番。

  

  再度回到莊上後,蔣慶之和裕王進了書房。

  

  “如今你可有解決之道了嗎?”蔣慶之問道。

  

  裕王默然良久,“唯有為百姓紓困。”

  

  這娃終於覺悟了……蔣慶之繼續問,“如何紓困?”

  

  “我……”裕王遲疑了一下,“減租。”

  

  果然是隆慶帝!

  

  蔣慶之心中歡喜,“繼續。”

  

  “我原先覺著莊戶為人種地交租天經地義,可此刻我才知曉,這個天經地義是何等的貪婪。我……”

  

  裕王想到了先前的兩碗水樣的麵糊,想到了含著手指頭流口水的孩子……

  

  他抬頭。

  

  “表叔,先前台州府來人眼中有光,這個莊上的莊戶也是如此,當時我不解。此刻我卻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蔣慶之問道。

  

  未來的隆慶帝,此刻的裕王說道:“那是期冀之光!對未來憧憬之光。”

  

  “這裡就你我二人,隻管說。”蔣慶之含笑道。

  

  裕王深吸一口氣,“秉政者,屁股當坐在百姓一邊!”

  

  裕王覺得自己往日不懂的許多東西,一下就明悟了。他問道:“表叔,這是墨家之道嗎?”

  

  “是,也是另外一種道。”

  

  “什麼道?”

  

  蔣慶之搖頭不語。

  

  外麵徐渭看著天空,輕聲道:“帝王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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