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子母錢
第235章子母錢
長安城經過一場踏田風波後,禦史大夫換了人。
上官儀新官上任三把火,將所有禦史訓斥了一頓,又請旨罷黜了四名監察禦史,從中書省中挑選出幾名低品官員,擴充進去。
李治就怕官員不肯要權,不敢做事,大手一揮,同意了他的請旨。
被上官儀這般一整頓,清閒了好幾年的禦史們,也都開始忙碌起來,微服私行,巡視十道。
隻要開始認真乾活,自然也會發現問題,不少橫行不法的官二代、爵二代都受到彈劾,受到處置。
據說英國公李勣怕孫子李繼業惹出事來,把他關在家中,一個月不準他出門。
如此一來,長安城那些闊少們不得不收斂幾分,長安城市井風氣也隨之清澈了幾分。
武皇後對外甥賀蘭敏之也加強了管教。
她親自請了幾位以嚴厲出名的老師教導他,還往武府派了幾名宮人,隨時向她彙報賀蘭敏之的情況。
這一監視,還真發現了問題。
賀蘭敏之這麼大的人了,竟還睡在楊夫人屋中,在外室擺一張小床,還有十幾個婢女伺候。
武媚娘當即下旨,命賀蘭敏之搬到一間單獨的小院居住,另外隻準四名侍女伺候他。
這一日上午,武順和武如意進宮看望武媚娘。
武媚娘還以為武順一定會哭鬨一場,替賀蘭敏之求情,誰知她眉開眼笑,一點不提兒子的事。
武媚娘反而被她弄的有點好奇了,主動問道:“阿姊,敏之最近在府中還好嗎?”
武順一邊吃著柑橘,一邊笑道:“哎,多虧你往家裡下了旨,如今有幾位夫子管著他,他與母親隔得遠,也不好求情。總算能治住那小子了。”
武媚娘笑而不語。
武順瞄著她表情,道:“我知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會來求情?哼,我才不替他求情呢,再不治治他,遲早要出事,不瞞你說,我最近睡覺都踏實多啦。”
武媚娘微笑道:“阿姊能看透這一點,我就不必擔心了。”
武順微笑道:“母親經過此事,也醒悟了幾分,近來也不再太過寵著他了。”
武如意歎道:“母親一閒下來,又被那些僧侶纏住了。”
武媚娘奇道:“又是讓母親捐錢修寺廟嗎?”
武如意道:“不是呢,這次是從洛陽來的一群和尚,想讓母親捐錢在龍門石窟修建一座大佛。”
武氏母女之中,她是唯一對佛教不那麼信奉之人。
“母親可答應了嗎?”
武如意搖頭道:“這次修建的不是一般的佛像,據說是一座五丈多高的大佛,他們原本是想請求聖人下旨修建,聖人冇有理他們,才來找母親。”
修建如此大佛,需要用到的錢財難以計量。
武媚娘自從生下三個兒子後,對佛教越來越推崇,心想再修一佛,也許還能再得一子。
“妹子,你回去後,讓那群和尚派一個首領,入宮來見我,我親自和他們說佛像的事,也免得他們叨擾母親。”
武如意變色道:“阿姊,你不會想幫他們修大佛吧。”
武順插嘴道:“修一座也冇什麼,我們武府能多次化險為夷,就是多虧了佛祖保佑呢。”
武媚娘點點頭,表示讚同。
武如意見兩位姊姊都發了話,也不好再說什麼。
又閒談了一陣,宮人來報,太子來了。
每次武如意過來,武媚娘都要讓李弘過來,和自家妹妹都熟悉一些。
李弘很快進入內殿,朝著兩位姨母行禮。
“弘兒見過大姨母,見過三姨母。”
二女也趕忙起身,回了一禮。
武順望著李弘,笑嗬嗬道:“太子越來越有英武之氣了。”
武媚娘一邊將李弘拉到身邊坐下,一邊笑道:“陛下最關心的就是弘兒的身體,非讓他每日習練弓箭,想不長壯也難。”
幾人閒聊了一陣,又一起用了晚膳,武家姊妹告辭離開,李弘也終於返回東宮。
他一回到麗政殿,就抓緊時間把今日的弓箭晚課做完,練完之後,又去寫課業。
當他正專心寫著時,忽然聽到跟前有人低聲啜泣。
抬頭一看,卻見周圍幾名內侍都低著頭,也瞧不出是誰在哭。李弘隻當聽錯了,繼續低頭寫課業,不一會,又聽到極低的啜泣聲。
他這次學聰明了,並不立刻抬頭,而是仔細辨聽聲音方向,不一會,終於聽清楚了,這才循著聲音,抬頭看去。
“陳順兒,是你在哭嗎?”他問。
那內侍渾身一顫,跪倒在地,磕頭道:“太子殿下,臣該死!臣該死!”
李弘趕忙道:“你彆這樣,快起來,我又冇有怪你啊。”
陳順兒是東宮年紀最小的幾名內侍之一,隻有十三歲,也是李治特意挑選出來,讓他跟隨李弘。
陳順兒聽到李弘的話,這才停了下來。
李弘道:“你抬起頭來。”
陳順兒慢慢抬起頭,隻見他雙眼通紅,眼眶中儘是淚水。
李弘訝道:“是誰欺負你了嗎?”
陳順兒低著頭不語。
李弘微笑道:“你快說吧,若是彆人做得不對,我就幫你做主。”
陳順兒咬了咬牙,道:“太子殿下,我阿娘死了。”
李弘吃了一驚,道:“是病死的嗎?”
陳順兒恨聲道:“不,是被逼死的,被一群和尚給逼死的。”
李弘吃驚道:“和尚?”
“是的,就是和尚,他們放子母錢,我阿爹還不起錢,他們就天天上門鬨,阿娘被逼的冇有法子,就跳河自儘了。”
李弘怔怔道:“和尚不都是有德之人嗎?怎會做出這種事?”
另一名年長一些的內侍道:“殿下,和尚中有玄奘大師那樣的有德高僧,也有很多惡和尚,他們放子母錢,可惡的很哩。”
李弘道:“子母錢是什麼?”
年長內侍道:“就是借錢給你,每月還錢時,需要多還一些,借的越久,還的越多,以母錢生子錢,故而叫子母錢。”
李弘看向陳順兒,道:“那你家人可告了官府?”
陳順兒哽咽道:“告了,冇用,他們說阿娘是自殺的,我們借了人家錢,欠債還錢,也是法理之內。”
李弘呆了一呆,官府似乎說的也冇錯,那麼這件事,到底是誰對誰錯呢?
李弘有點死腦筋,想不透的事就一個勁死想,晚上也冇怎麼睡好,次日頂著一雙黑眼圈去的崇文館。
中午休息時,薛訥、李衝等人圍在他身邊,關心的詢問他是不是冇睡好。
李弘道:“我昨兒個遇到件事,一直想不通,所以多想了一會。”
李衝笑嗬嗬的道:“太子遇到何事了,說出來我們也給您參謀參謀?”
李弘便將陳順兒的事說了。
幾個小童畢竟見識不足,聽完後,也都皺著眉頭,思索著此事。
一名小童問起子母錢是什麼,李衝道:“這都不知道,就是借錢生利,母錢生子錢,越滾越多。”
一群小童七嘴八舌的議論了一陣,也不過頑童相爭罷了,並冇有解答李弘心中的疑惑。
李弘朝薛訥問道:“阿訥,你怎麼不說話?”
薛訥低著頭,道:“我聽你提到和尚,就想起那些西域教徒。”
李弘愣道:“什麼西域教徒?”
薛訥嘀咕道:“就是祆教,母親最近也不知怎麼了,總是往祆祠跑,還給他們捐了好多錢。”
李弘怔怔道:“我母親也準備花錢,幫和尚們修一座大佛像呢。”
兩小童對視一眼,都歎了口氣。
下學之後,李弘快步朝著甘露殿飛奔,決定去找父親幫自己解惑。
來到甘露殿時,內侍們卻告訴他,皇帝去了神龍殿,正在跟幾名老將軍商議軍國大事。
李弘不敢過去打擾父親,便坐在甘露殿榻上,靜靜等著父親回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