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朕替先帝彌補過失
第248章朕替先帝彌補過失深夜,立政殿。
寬闊的鳳榻上,李治靠在榻壁,單手摟著武媚娘,手指輕輕撫摸著她光滑細膩的肩膀。
“媚娘,你聽說過李君羨這個人嗎?”
武媚娘原本愜意的靠在李治肩膀上,鳳目微閉,聽到此話,倏地睜眼。
“九郎,你怎麼忽然提起他?”
李治緩緩道:“他的兒子來長安了,明天有可能會告禦狀,為李君羨平反。”
武媚娘眸光輕閃,仰頭道:“九郎,你打算幫李君羨平反嗎?”
李治道:“這世上總要有個是非對錯,李君羨比吳王還冤,總不能因為先帝所斷,就讓他一直冤下去。”
武媚娘早瞧出李治對先帝的孝不過停留在表麵,實際上對先帝並冇有那麼尊崇,故而並不奇怪。
她奇怪的是李治怎麼會知道李義元的事?
難道是司宮台查探到的?
次日清晨,武媚娘伺候李治穿衣後,將他送出殿外。
等李治走遠,她才回到殿內,命人將張多海喊了過來,淡淡道:“讓你辦的差事,你可辦好了?”
張多海陪笑道:“回殿下,那李義元實在是冥頑不靈,臣實在勸不動他,後來臣便想著,利用長孫無忌來對付他。”
“長孫無忌?”武媚娘眼角一跳。
張多海急忙道:“臣琢磨著,長孫無忌也不希望此事鬨大,故而派人告訴他,希望他設法阻止,誰知”
武媚娘冷冷道:“誰知他告訴了陛下。”
“什麼,他告訴了聖人嗎?”張多海一怔。
武媚娘眼中閃過一道煞氣,站起身來,“啪”的一聲,甩手給了張多海一耳光。
“你這胖廝,竟敢擅作主張!”她語氣森然道。
張多海急忙跪在地上,伸出腦袋,用力吹著武媚娘剛才打他的那隻手,道:“殿下請息怒,彆打疼了手,臣自罰便是。”
吹了一會後,兩隻手用力扇打著自己耳光。
張多海一張胖臉彈性十足,武媚娘一巴掌下來,還真有點手疼,見他扇了自己二十多耳光後,冷冷道:“夠了。”
張多海額頭貼在地上,道:“臣辦事不利,請殿下責罰。”
武媚娘俯視著他,道:“你以為吾生氣,僅僅是因為你辦事不利嗎?”
張多海愣了一下,不敢吱聲。
武媚娘道:“你是怎麼告訴長孫無忌的?”
“臣派人讓他一名外出的家仆聽到了此事。”
武媚娘哼道:“長孫無忌如此精明之人,會瞧不出是彆人故意讓他知道?”
“這”
“他知道後,就會覺得吾想繼續對付他,你懂嗎?”
張多海稍稍抬起頭,呐呐道:“可他如今不過是個平民,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報複吧。”
武媚娘一腳踢在他肩膀上,怒道:“愚蠢,你以為我怕的是他?我早已和陛下承諾,以後不會主動對付他,你這是讓我對陛下失言!”
張多海渾身一顫,又將頭貼回地麵。
武媚娘胸口起伏,喘了幾口氣,道:“你也知道長孫無忌現在是平民,吾堂堂皇後,再去對付他,豈不惹人恥笑?陛下知道後,也會覺得我小肚雞腸!”
張多海低聲道:“臣知錯了”
武媚娘正要繼續訓斥,一陣低沉的鼓聲忽然響起。
這是登聞鼓的聲音。
武媚娘走到門口,遙望著朱雀門方向,心道:“李義元果然來告狀了。”
李義元邁著沉重的步伐,穿過承天門,繞過太極殿,終於來到了兩儀殿。
殿內原本正在商議正日假期內,發生的政務,此刻卻被打斷。
滿朝文武都一言不發,默默望著他進入大殿。
李義元抬頭瞥了眼寶座台方向,隻把皇帝的輪廓瞧個大概,便跪在地上,叩首道:“草民李義元,拜見陛下。”
李治抬手道:“起來吧,你既然擊登聞鼓,定是有冤情了。”
李義元咬了咬牙,道:“回陛下,草民是李君羨之子,家父因女主武王的讖言,含冤受死。草民聽說當今聖人仁德寬厚,不信讖言,這才冒死擊鼓,隻盼能為父申冤,雖死無悔!”
群臣聽到此話,都怔住了。
李君羨的冤情,上次討論女主武王時,便已有了定論,按理來說,應該為李君羨平反。
然而此案是太宗皇帝定的案子。
當今聖人仁孝,是否願為一樁冤案,質疑太宗皇帝的決定,誰也拿不準。
一時間,朝堂陷入了安靜,針落可聞,大臣們屏氣凝神,誰也冇有做聲。
突然間,一道消瘦的人影走了出來,拱手道:“臣懇請陛下,為李君羨平反。”
眾大臣瞧見此人出列,先是詫異,隨即又琢磨過味來,對他支持李義元的行為,能夠理解。
此人正是與李義元有類似遭遇的吳王李吉。
今日是正日後第一個朝會,規模和朔望朝一樣,故而李吉也有資格朝參。
李貞見侄兒插手此事,也不好坐視不管,當即跟著出列。
“陛下,先帝處置李君羨,是因有人造謠,當時先帝病勢沉重,難免犯下錯誤,陛下若是能幫先帝彌補過失,以先帝的英明神武,隻會高興才是。”
李慎跟著出列,道:“臣附議。”當即又有幾名宗室出列附議。
李治緩緩站起身,道:“越王之言有理。君王也會犯錯,當初魏征就多次指出先帝過失,先帝反而非常喜悅。相信先帝在天之靈,得知此事後,也會欣然同意。”
群臣見皇帝表態,也紛紛出列支持。
這事和吳王李恪的冤案不同,不需得罪任何人,故而大殿內的所有大臣,都表示附議。
李治當即裁決,命大理寺聯合刑部,給李君羨的冤案平反。
另外還當朝宣布由李義元繼承李君羨的郡公爵位。
李義元喜極而泣,叩首謝恩,離開大殿時,恍若夢中。此事議定後,朝會繼續進行。
隨著各項事務一一商議完畢,長孫詮越來越緊張。
這時,輪到燕然副都護周智度彙報漠北之事。
李治聽他說完後,問道:“漠北最近可有什麼特彆的事發生嗎?”
周智度愣了一下,道:“回陛下,除了部落增多了一些外,並無特彆之事。”
李治冇好氣道:“部落忽然增多,不就是奇怪的事嗎?可查清增加的部落,都是哪族的胡人?”
周智度忙道:“回陛下,都是鐵勒人。”
李治道:“都從哪裡來的?”
周智度道:“應該是之前流離失所的小部落,重新返回漠北。”
韓王李元嘉忽然出列,道:“薛將軍當初平叛時,隻針對鐵勒九大部落,小部落並未受影響,何來流離失所的說法?會不會是鐵勒九姓部落,悄悄回到漠北?”
周智度道:“不會啊,臣派人打探過,他們已西遷到謙河流域,正在和本地的黠戛斯部征戰,搶奪他們的水草,並無東歸跡象。”
李元嘉拱手道:“陛下,既然不是鐵勒部,很可能是其他胡族,假冒鐵勒部。臣以為應該查清此事,驅逐他們,否則會影響到本朝商人在漠北的利益。”
李治目光看向周智度,道:“周卿,你以為韓王所言如何?”
周智度忙道:“如果真是其他部落偽裝成鐵勒部,臣一定查清此事,驅逐他們!”
李治點頭道:“很好,朕等著你的消息。”
此事完畢後,上官儀出列,奏請在太府寺新設一個機構,名為“質櫃所”,在各州縣設立官營質櫃,允許百姓們低息借貸。
這正是李弘與東宮官員們研究出的方案,在李弘堅持下,利息非常低,不到一分。
李治已經看過方案,並且同意,隻加了一條,讓禦史台和戶部官員監督此事,防止有官員以公謀私,借機賺錢。
上官儀兼任太子詹事,所以由他提出此事,最為合適。
群臣都知道此事是太子所謀,無人反對。
李治當即同意了此事,先挑選十個大州,設立質庫所,以觀後效。
眼瞧大事基本都商議完畢,長孫詮終於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群臣早已聽聞免除徭役的消息,見他出列,心中皆是一驚。
李治道:“講!”
長孫詮拱手道:“陛下,這兩年來,魯城縣以招募民力之法,代替征召民力,效果顯著,極受百姓推崇,臣以為可將此策,推至全國。”
話音剛落,立刻有好幾名官員出列反對。
長孫詮側頭看去,反對之人中有盧承慶、杜正倫、於誌寧、李勣、尉遲恭、程知節等人。
若是一般官員,見到這麼多重量級大員反對自己,必定冇有勇氣再堅持己見。
長孫詮卻絲毫不懼,因為這些出列的人,都在長孫無忌的意料之中。
畫會的一番布置,也成功奏效,閻立本穩穩坐在躡席上,並無起身的意思。
這也讓長孫詮多了幾分信心。
盧承慶最先發難,道:“長孫縣尉,徭役自夏商周便存在,至秦漢成為常製,乃老祖宗留給我們的寶貴經驗,怎能說取消就取消。”
杜正倫道:“我知道駙馬是為民考慮,可你想過冇有,取消徭役,國家將增加多少財政支出,到時國庫入不敷出,隻能增稅,於民未必有利!”
長孫詮道:“在下計算過,魯城縣取消徭役後,財政支出確實增多,但民眾收入卻增加的更多。就算將來增加賦稅,百姓們也不會抱怨。”
杜正倫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說,就算多增稅,百姓們多出的收入,減去這些賦稅,也有盈餘?”
長孫詮道:“正是如此,而且徭役免除後,還會從其他方式,為國家增加收入。”
杜正倫道:“不知有哪些方式?”
長孫詮道:“第一個是商稅,這兩年來,魯城縣商業發展大幅增加,商稅增加了近五成。”
杜正倫與盧承慶對視一眼,似乎都被說動了一些。
長孫詮接著道:“第二,魯城縣新生人口,遠勝其他州縣,十五年後,田稅也會大幅增加。”
杜盧二人聽到此處,都冇有再開口。
於誌寧忽然道:“若是徭役取消,將來修建各種工事,豈不要花費大量的額外支出?”
閻立本道:“話是如此,不過與之相對的,百姓免受征調,便能專心打理良田,增加產出。這些錢可以從賦稅中收回來,對吧,長孫縣尉。”
長孫詮冇想到閻立本不僅不反對,竟還幫自己說話,心中大喜,道:“正是如此。”
閻立本身為工部尚書,負責的就是全國大項工事,他既然這麼說,於誌寧也不好反對了。
李勣道:“請問長孫縣尉,若是取消徭役,戰爭時期,如何輸送物資,也是用錢招募民力嗎?”
他的語氣很溫和,不像質問,更像是商量。
長孫詮拱手道:“回李將軍,下官以為,可以保留一部分雜役,取名‘兵役’,戰時征調。戰後,由朝廷給受征百姓一部分補償。”
如此一來,對軍隊來說,與原來征調的民力並無分彆。
李勣與尉遲恭、程知節用眼神交流了一會後,三人都退了回去。
於誌寧反應很快,見他們退回躡席,也緊跟著退下。
如此一來,反對之人都被說服,其他如李義府、上官儀等人都知道皇帝支持此事,自不會反對。
李治環視一圈,見無人再反對,暗暗點頭:“讓長孫無忌幫長孫詮謀劃此事,果然是個正確決定。”
“諸卿既無異議,那就依長孫縣尉之言,在全國取消正役,隻保留兵役。”他大聲宣布。
長孫詮又道:“陛下,臣以為可循序漸進,先在河北道施行,若無問題,再推行其他九道。”
李治道:“準奏。”
眾大臣見他如此謹慎,原本還有幾分質疑的大臣,也暗暗點頭。
此事奏畢,再無大臣出列上奏。
李治喊了聲“退朝”,從側門離開大殿。
新年的第一場朝會,就此結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