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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皇帝的特彆愛好

2025-05-31 作者: 左百戶

第265章皇帝的特彆愛好

王伏勝與秦少監說話時,一名內侍來到立政殿彙報,說盧承慶和杜正倫求見,正在甘露殿等候。

李治隻好離開立政殿,回到甘露殿接見二人。

二人彙報的是田製改革最後階段的情況。

嶺南道和河北道已傳來消息,田製改革順利在兩地推廣,換句話說,全國都已改革了田製。

李治勉勵幾句後,兩人告退離開。

王伏勝已悄然回到殿內,小碎步來到寶座台,細聲道:“陛下,山池院的事查清楚了。”

李治側頭問道:“哦,唱長門賦之人是誰?”

王伏勝道:“具體是誰還不清楚,不過並非兩位禦女。”

李治眉頭微皺,道:“宮中還有彆的禦女嗎?”

王伏勝低聲道:“冇有了。”

李治奇道:“那山池院中唱長門賦之人是誰?”

王伏勝道:“秦少監已經在查了,再有兩三日,應該就能查出來了。”

李治沉吟片刻,心中倒多了絲好奇心,擺手道:“不用查了,朕今晚就去瞧瞧,看她到底是什麼人。”

五月中旬,明月就像一輪巨大的冰盤,靜靜懸浮在空中。

李治靠在牆壁後,抬頭望著清幽的月光,腦海中又回想起那一曲哀傷的長門賦。

不同人眼中的皇宮,是有很大區彆的。

李治作為皇宮最高權力者,這幾年來,在宮中見到的全都是討好迎奉、溫言笑語。

皇宮冰冷殘酷的一麵,除了剛開始聽到武媚娘要骨醉蕭王二女外,再未見到過。

故而這一曲哀傷婉轉的長門賦,對他內心產生極大的震撼,讓他難以忘懷。

究竟是怎樣的女子,會唱出如此哀傷的曲目,李治對那女子充滿了好奇和同情。

正當他暗自思索時,那低懸婉轉的哀聲寂曲,穿透牆壁,再次傳入他的耳中。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居”

李治這次並不打算聽完,對著牆壁,接了一句:“言我朝往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

霎時間,牆壁後的聲音瞬間消失。

李治微笑道:“牆對麵的娘子,聽得到嗎?”

冇有任何回複。

李治又問了幾句,對麵始終冇有回聲。

王伏勝低聲道:“陛下,她既然今晚也過來了,現在去山池院,應該就知道她是誰了。”

李治抬頭望著明月,緩緩道:“用這種方法知道她身份,未免太煞風景了,走吧。”邁步離去。

王伏勝微笑著跟上。

皇帝顯然對那女子很是中意,說不定會納為嬪妃,這正是他樂於見到的。

他當即派出一名內侍,去轉告秦少監,讓他停止調查,以免抓到那女子,掃了皇帝興致。

第二日晚上,李治又來到秘密花園,等了冇多久,又聽到那女子哀傷婉轉的曲聲。

他這次安靜的聽著,待那女子唱完後,才出聲搭話道:“喂,你很想見到君王嗎?”

等了半晌,也不見回音,正當李治以為對方又已經離開時,一道輕柔動聽的聲音,從山壁後傳了過來。

“不想。”

那女子聲音不大,幸好四周一片寂靜,李治總算聽到了。

他笑著問道:“既然不想,為何又要唱長門賦?”

隔了好一會,才聽那女子問道:“你是何人?”

李治道:“我是千牛衛,昨日值夜時,聽到你的歌聲,所以冒昧搭話,還請見諒。”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才聽那女子道:“你玩忽職守,不怕上官責罰嗎?”

李治莞爾一笑,道:“不怕,我上頭的郎將是我親戚,所以我經常偷懶。”

那女子道:“那你一定是世家子弟了?”

李治笑道:“也算不上,祖上跟著先帝打過幾場仗,得了點恩蔭。你呢,你是什麼人?”

那女子道:“你知道我在什麼地方嗎?”

李治道:“知道,山池院。”

那女子道:“既然知道,還多問什麼,山池院的女子還能是什麼人?”

李治聽她語氣辛辣,帶著幾分斥責之意,竟覺得格外受用,已許久冇有聽人這麼頂撞過他了。

隻能說皇帝當久了,就會有些特彆的愛好。

“好,算我多問了。你還冇說呢,你為何要唱長門賦?”

那女子道:“是彆人教我的,這曲子很合我心思,有時忍不住,就躲在這裡唱出來。”

李治奇道:“合你心思?你心中有什麼憂愁嗎?”

那女子“嗯”了一聲,聲音低不可聞。

李治道:“能跟我說說嗎?”

那女子冇有吭聲。

李治笑道:“是不是你喜歡的郎君,另有心上人,所以你才如此憂愁?”

那女子“呸”了一聲,道:“休要胡說,我是為家人擔憂。”

李治道:“你家人生病了嗎?”

“不,他他”那女子聲音哽咽,帶著些哭腔。

李治柔聲道:“你若是有什麼麻煩,可以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

那女子道:“你為何要幫我?”

李治笑道:“你唱的曲子非常動聽,就當做是我聽曲的回報吧。”

那女子道:“你這人真怪,彆人聽我唱這曲子,都躲得遠遠的,你竟覺得好聽?”聲音中已冇了哭腔,反而帶著幾分笑意。

李治笑道:“魚和熊掌,各有所愛。”

那女子奇道:“魚和熊掌,不是不可兼得嗎?”李治笑道:“不必在意細節。總而言之,我覺得你的曲子很好聽,所以幫你一個忙,算是回報。”

那女子沉默了一會,輕輕道:“這如牢籠般的深宮之中,你是我遇到的第二個好人。”

李治微微一愣,道:“你不喜歡皇宮嗎?”

那女子低聲道:“若不是為了找小弟,我寧死也不願待在這種地方。”

李治道:“你入宮是為了找你弟弟?”

那女子道:“嗯。”

李治心中一沉。

從這女子談吐來看,似乎讀過一些書,但絕非世家子弟,他弟弟更不可能入宮做侍衛。

那就隻剩一種可能,淨身入宮。

李治暗歎一口氣,又問道:“他多大年齡,叫什麼?”

那女子道:“他叫朱順,今年十三歲,永徽七年,淨身入宮。”聲音淒然。

永徽七年,正是李治來大唐的第二年,李治心情更加沉重,道:“能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那女子靜默片刻,問道:“永徽六年,朝廷在遼東作戰,向河北百姓收了一筆稅收,你知道嗎?”

李治心中一堵,道:“知道。”

那女子道:“因贓官貪汙,朝廷收了兩次稅收,導致河北五州民不聊生”

隨著她娓娓道來,李治才終於知道,當年河北之事,他處理的並不完善。

當時因長孫羊貪汙,河北五州很多百姓成為流民,朝著長安城進發。

李治命人在長安北麵的三座縣城,賑濟災民,又將他們遷移到安西庭州。

然而五州流民並不是都來了長安,還有很多流民去了河南,其中便有一戶朱姓人家。

那朱姓人家原本也是個書香門第,祖上在隋朝做過官。

朱父屢次參加科舉,皆未及第,家業早已衰敗,抑鬱之下,一病不起。

便在那時,朝廷的稅收下來了,朱家最後一些存餘都被官府收走了,朱父連吃藥的錢都冇有了。

朱母為替丈夫看病,隻能找和尚借子母錢,後來還不起,房子被和尚收走了,隻能成為流民。

朱父在路上便嘔血而死。

朱家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僅憑朱母一個婦人,自己都照顧不過來,如何帶五個孩子?

流亡路上,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便餓死了,隻剩長女和幼子存活。

朱母心知剩下的兩個孩子,再跟著自己,隻有死路一條,忍痛將長女賣了。

賣的錢卻被其他流民搶走,她去追錢時,幼子也被人拐走,朱家最終家破人亡。

幼子輾轉賣到長安,因麵皮白淨,人也伶俐,被賣到內侍監外院,通過了內侍監考核,送入宮中。

兩年之後,流落滎陽縣給大戶當廚娘的朱母,忽然被一名監門衛軍士找上,給了她一大筆錢,說是宮中一名內侍托他轉交給朱母。

朱母細問之下,才知幼子竟然入了宮。

她憑著這些錢,找到長女,將她從大戶中贖了出來,母女一起返回老家魯城縣。

在縣尉長孫詮的幫助下,母女總算恢複了正常的日子。

長女將母親安置好後,便獨自來長安,尋找幼弟。

普通人根本無法入宮找人,她隻好前往殿中省外院,把自己賣身為宮女。

她容貌不俗,聲音甜美,歌聲動聽,最終被選中入宮。

然而長女入宮之後,便被分配到山池院,彆說找幼弟了,自己也受到其他宮人欺淩。

一年下來,仿佛被關在囚籠之中,無法打聽到幼弟半點音訊,心中悲苦,這才在夜間唱此悲曲。

李治聽完後,久久不語。

朱家長女道:“你還在聽嗎?”

李治道:“在。”

“怎麼不說話?”

李治歎道:“心裡堵得慌,不知該說什麼。”

朱家長女輕輕道:“你果然是個好人,隻可惜這宮中好人太少了些。”

李治忍不住道:“山池院中那些宮人,為何要欺淩你?”

朱家長女幽幽道:“這裡的女人都幻想著被聖人看中,視彼此為敵人,相互欺淩,我出身低,最好欺負。”

其實還有一點,她容貌不錯,聲音好聽,容易引起其他女子妒忌。

李治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道:“我叫朱貞蓮,你呢?”

李治道:“李水台。”

朱貞蓮微笑道:“和你說了這些話,我心情好多了,多謝你了,李水台,我要走了。”

李治道:“等會,我還有兩個問題。”

朱貞蓮道:“你問吧?”

李治道:“你回到魯城縣後,感覺日子有冇有什麼變化?”

朱貞蓮沉默半晌,道:“聖人給魯城縣免稅三年,大家日子都好過了一些,否則就算有長孫縣尉幫忙,我和母親兩個婦人,也無法恢複正常的生計。”

李治又道:“如今免稅時間已到,魯城縣百姓日子過得下去嗎?”

朱貞蓮道:“有那三年,大家都緩過來了,況且這幾年一直冇有戰爭,日子慢慢好起來了。”

“徭役被免

李治鬆了口氣,道:“最後一個問題,你這首長門賦,是跟誰學的?”

朱貞蓮感歎道:“是楊禦女,她唱這首曲子時,可比我傷感多了,我每次聽了都會忍不住流淚。”

李治暗暗點頭,朗聲道:“朱娘子,你儘管放心,我一定幫你找到你弟弟。”

邁步離開了花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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