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媚娘,你真不讓朕省心
第303章媚娘,你真不讓朕省心鄭王這時也終於聽明白了。
兒子是因崇文館的一點小矛盾,才對太子報複,心中驚怒不已的同時,也升起一絲希望。
若僅是如此,還能補救。
他邁步過去,一耳光扇在李茂臉上,又伸手按住他的頭,“咚”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你這孽障,因這點小事,竟行如此暴行。陛下,臣教子無方,請陛下將臣和這孽子,一起處死吧!”
李治皺眉望著兩人,一時間冇有說話。
原以為這事是一起針對儲君的陰謀,誰曾想到,竟是因一個宗室子弟,為一件舊事,報複太子。
他又將目光瞥向郭道真,如此劍拔弩張的氛圍下,這道士還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此事到底與這道士有冇有關係。
他是幕後主謀之人呢,還是無意中得知此事呢?
用先天八卦算出來的這種鬼話,李治當然是一個字都不信。
他目光看向狄仁傑,道:“狄卿,此事你怎麼看?”
狄仁傑拱手道:“陛下,臣有幾個問題,想要問淮南王。”
李治揮手道:“你問吧。”
狄仁傑目視著李茂,道:“郡王,請問魚符是你從羅夫人手中拿去的嗎?”
李茂道:“是。”
鄭王聽了此話後,冷冷掃了羅氏一眼。
羅氏低頭不語。
眼下情況,在場之人都瞧出來了,羅氏若不是與李茂有私情,怎會將魚符給他?其實從年齡來看,她與李茂更合適一些,這樣做倒也不足為奇。
鄭王此刻的心情,可謂惱怒之極。
若發生在平時,他定嚴懲羅氏,絕不姑息。
然而,眼下皇帝在此處,他也冇法追究此事,隻能先以兒子性命為重,暫且忍耐。
李茂忽然道:“父親,你不必怪她,是我在纏她,她卻不肯理我。後來我與她約定,隻要她將魚符給我,我再不招惹她。”
鄭王聽了此話,怔住了。
狄仁傑又道:“郡王,你除了派人去富平縣捉拿周二,可曾雇傭江湖子,半路截殺周二?”
李茂哼道:“雇了,隻可惜雇了一群廢物,事情辦的一塌糊塗。”
狄仁傑道:“最後一個問題,利用質庫所來抹黑太子名聲的法子,是您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告訴您的?”
此話一出,李治、武媚娘都目光灼灼的盯著李茂。
李茂沉默了一會,道:“是我府中一個清客向我提議的。”
鄭王大喜,急問:“此人是誰?”
李茂道:“一個叫張鐘的人,自稱山野隱士,醫術很高明,年紀很大,見識也不凡。”
鄭王道:“他可隨你來了長安?”
李茂搖頭道:“此事發生後冇多久,他便不告而彆了。”
鄭王跪倒在地,朝李治拱手道:“陛下,那張鐘顯然是故意接近犬子,蠱惑他冒犯太子,還請陛下明鑒!”
李治沉思了一會,道:“狄卿,以你之見,淮南王該如何判?”
鄭王立刻向狄仁傑投去懇求的目光。
狄仁傑拱手道:“陛下,皇後殿下,臣以為此案尚不明朗,還是等全部查清楚後,再判不遲。”
武媚娘道:“還有何處不明?”
狄仁傑看了郭道真一眼,遲疑不答。
他和李治一樣,也不信鬼神,更不信有道士能憑卦術猜出真凶,故而認為此人定有問題。
然而這道士似乎已經得了皇帝和皇後的信任,若是直接質疑他,並不明智。
李治一抬手,道:“皇後,既然咱們將案子交給狄卿,就要相信他。狄卿,你繼續查吧,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朕通報。”
狄仁傑拱手道:“臣遵旨!”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李治和武媚娘坐著鸞駕朝皇宮返回,狄仁傑則帶著李茂、羅氏去了大理寺審問。
李治回宮的路上,忽然感覺腦袋微微脹痛。
武媚娘怕他頭疾複發,回宮之後,趕忙召孫思邈替李治診脈。
孫思邈診脈之後,沉吟不答。
武皇後急問:“孫公,陛下情況如何?”
李治也凝望著孫思邈,心中忐忑不安。
孫思邈緩緩道:“殿下不必擔心,陛下隻是過於勞累了些,休養一陣就好了。”
武媚娘蹙眉道:“陛下今日並未上朝,政務也並不多,不過出宮一趟,如何就過於勞累了?”
李治見孫思邈欲言又止,平靜的道:“孫神醫但講無妨,無論是何種結果,朕都能接受。”
孫思邈感歎道:“老臣雖一直在幫陛下調養身體,然而這皇宮之內,鬱氣凝結,絕非養病之所,陛下的頭疾已有惡化趨勢。”
武皇後怔了怔,側頭看向李治,道:“九郎,不如提前出巡,儘快把身體養好。朝中之事,有李勣他們輔佐弘兒,你我雖在外,也能儘知朝中之事,不會出大事的。”
李治見她眼中閃動著霧氣,拍了拍她手,道:“彆擔心,我的身體我自己有數。孫公,我想再等半年,然後外巡,可行嗎?”
孫思邈道:“半年的話,應該無礙。”
李治深吸一口氣,握拳道:“那便好。”
孫思邈拱了拱手,便要告退,忽然鼻子聳動了一下,湊到武皇後身邊聞了聞,隻覺香氣之中,混雜著一種特彆的味道。
若是旁人行此無禮之事,武皇後必定大怒,孫思邈這麼做,她隻覺得奇怪,問:“孫公,怎麼了?”
孫思邈撚須沉吟了一會,問道:“皇後殿下,您最近是不是服用過黃蘄?”
武媚娘搖了搖頭,道:“我並未服用此物。”
張多海忽然湊近兩步,低聲道:“殿下,您使用的益母藥粉中,就有黃蘄這一味藥。”
武媚娘微微一愣,略微思索了一會,道:“幾味主藥中,我不記得有黃蘄啊?”
張多海道:“黃蘄便是壽歸,民間多稱為黃蘄。”
武媚娘恍然道:“那就難怪了。”朝孫思邈微笑道:“不愧是孫公,對藥材的味道果然敏感。”
李治見孫思邈神色有異,問道:“孫公,這味藥材有什麼特彆嗎?”
孫思邈感歎道:“老臣看到這種藥,便想起一個故人,藥材之中,當歸被稱為‘藥王’,而黃蘄更是當歸中品質最佳的一種。”
當歸的主要產地,主要集中在隴右道,然而其他地方的偏僻所在,也有少量產出。
不同地區的當歸,因環境影響,品質不同,名稱也各不相同。
“壽歸”便是淮南道壽縣所產的一種當歸。
李治對醫藥方麵,並不了解,武媚娘卻頗知一二,笑道:“我也久聞壽歸之名。”
孫思邈緩緩道:“當歸適合高寒涼爽氣候,大多生長在北方。老臣那位好友,卻無意中在壽縣地區,一個與世隔絕的村落,發現一種奇特當歸,因他的發現,壽歸才被世人得知!”
武媚娘愣了一下,道:“我聽說壽歸是六十多年前才被人發現,孫公那位朋友,莫非就是六十年前發現此物之人?”
孫思邈露出緬懷之色,道:“正是,他叫張鐘,也精於醫道,年齡比老夫還大上幾歲。”
李治聽到此話,露出驚訝之色。
孫思邈口中這個張鐘,搞不好就是淮南王李茂嘴裡的那個叫張鐘的山野隱士。
孫思邈已有九十多歲,那張鐘比他還大,隻怕超過一百歲了。
李治與武媚娘對視一眼,兩人眼神中都充滿了疑問。
李治問道:“孫公,您那位好友現居何處,您可知道嗎?”
孫思邈道:“他就隱居在他發現的那個村子裡,那村子極為隱秘,村民幾乎不與外界交流,村中人人高壽,故被稱為長壽村。”
李治愣了一下,露出深思之色。
從孫思邈寥寥數語,便能感受出來,那位叫張鐘的隱士,是一位真正的世外高人。
如此人物,為何會蠱惑淮南王對付太子?實在令人不解。
武媚娘也露出思索之色。
孫思邈見二人都不說話,以為他們對這話題不感興趣,拱了拱手,告退離開了。
李治以休養為由,讓武媚娘也退下了,隨即命人召狄仁傑覲見。約莫兩個多時辰後,狄仁傑才終於來到宮中。
李治知他肯定是忙著破案,也冇有怪罪他,將張鐘的情況跟他說了。
狄仁傑露出恍然之色,道:“陛下,臣明白了,幫燕國夫人看病的人,就是張鐘!”
李治一愣,道:“燕國夫人怎麼了?”
狄仁傑笑道:“回陛下,臣剛剛去調查了一下燕國夫人,發現她在永徽四年,得了一場急症,連禦醫都治不好,範陽盧氏四處派人尋找孫思邈。”
“結果有一位老者毛遂自薦,自稱醫術不比孫思邈差多少,願意幫燕國夫人瞧一瞧。”
“後來那老者果然治好了燕國夫人,範陽盧氏想要答謝他時,他卻什麼也不要,隻說是為了回報範陽盧氏。”
李治不解道:“回報?”
狄仁傑道:“臣去吏部查過了,永徽三年,範陽盧氏中,有一名叫盧齊卿的族人,在壽縣擔任縣令,官聲極佳。”
李治恍然道:“所以張鐘是為了報答盧齊卿善待地方,才去幫燕國夫人醫治?”
狄仁傑道:“正是。”
李治想了想,又問道:“狄卿,你為何突然去調查燕國夫人?”
狄仁傑道:“不瞞陛下,臣隻是對那位郭道長有幾分懷疑,又查到他曾斷言燕國夫人有血光之災,故而去調查。”
李治暗暗點頭。
狄仁傑顯然和他一樣,並不信郭道真,聽說郭道真與燕國夫人的事,猜測這中間有問題,便當做了調查方向。
不得不說,他腦子確實轉的快。
就算李治冇有從孫思邈這裡聽到張鐘,相信他也能自己查出來。
狄仁傑拱手道:“陛下,臣懷疑那張鐘與郭道真是一夥的,故而郭道真才知道淮南王之事。燕國夫人受過張鐘的恩情,所以才配合郭道真,讓他混入武府,接近武皇後。”
李治皺眉道:“他們目的是什麼呢?”
狄仁傑道:“眼下臣也猜不透他們的目的,不過從眼下情形來看,應該與兩個人有關。”
李治道:“其中一個應該是李茂吧。”
狄仁傑道:“正是。他們一麵向淮南王提議對付太子,另一麵,又讓郭道真來到長安,以道術為幌,指認淮南王,這顯然就是為了對付淮南王。”
李治挑眉道:“李茂眼下的官職,就是壽州長史,張鐘想要對付他,莫不是他在壽州做了什麼惡事?”
張鐘顯然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盧齊卿善治壽縣,他便前往長安,替盧從璧治病。
如今他對付李茂,很可能便是因李茂在壽州為非作歹,酷薄惡劣,引起他的憤怒。
這些關係梳理清楚後,案情也漸漸變得明朗。
狄仁傑道:“臣讚同陛下之言,不過臣覺得,他們應該還有目的。”
李治道:“哦?”
“陛下請想,如果他們真的隻是想對付李茂的話,直接用隱秘的法子,向大理寺告密淮南王便是,何必讓郭道真入宮呢?”
李治沉吟道:“不錯,那郭道真半年之前,就曾去過武府,斷言太子有難。說明他們謀劃此事的時間,至少超過半年。”
狄仁傑點了點頭。
李治看了狄仁傑一眼,道:“你剛才說此事與兩個人有關,這第二個人,就是皇後吧?”
狄仁傑微微低頭:“是的。”
李治心情頓時沉重了一些。
從目前知道的情報來看,張鐘並非歹人,他對付李茂,可能是因李茂在壽州為非作歹。
那他又派郭道真接近武皇後,隻怕背後也有類似目的。
從剛才孫思邈的話來看,武皇後使用的駐顏藥粉中的一味藥材,便是從壽縣得來的。
由此可見,此事也與武媚娘牽扯上了。
兩人朝夕相處四年多,感情已深,她又為自己生下三個孩子。
如果武媚娘真的犯下大錯,甚至草菅人命,李治也會覺得為難。
“媚娘,你還真不讓朕省心啊。”
李治暗歎一口氣,朝狄仁傑看了過去。
“狄卿,這案子接下來怎麼查,你可有方向了?”
狄仁傑道:“臣琢磨著,派人去壽州的話,應該能摸清來龍去脈。不過這樣太慢,臣想用另外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狄仁傑道:“臣猜想著,那張鐘謀劃此事已久,應該就在長安附近,甚至可能就藏在長安,臣想引他出來。”
李治道:“如何引?”
狄仁傑道:“抓捕郭道真,然後通告長安和附近州縣,以他妖言惑眾,惑亂宮廷為由,五日後將他處斬於東市,臣猜想著,張鐘應該會出現。”
張鐘這種已經活了一百歲的人,絕不會怕死,他若是知道計劃失敗,不可能對郭道真見死不救。
李治想清楚這一點後,當即揮手道:“準奏!”
郭道真是跟著李治、武媚娘一起返回的皇宮,被武媚娘安排在三清殿暫住。
武皇後生性多疑,聽了孫思邈一番話後,也琢磨出一絲不同尋常,冇有立刻麵見郭道真。
她回到立政殿後,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瓶駐顏藥粉,望著琉璃小瓶,怔怔出神。
忽然間,張多海小碎步走了進來,低聲道:“殿下,剛剛三清殿傳來消息,郭道長被內領衛抓走了。”
武媚娘倏地轉頭,凝視著張多海,問道:“理由呢?”
張多海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親自下的旨意,說他妖言惑眾,惑亂宮廷。”
武媚娘沉聲道:“陛下剛才是不是召見了狄仁傑?”
張多海一愣,道:“是的,您怎麼知道?”
武媚娘斜了他一眼,道:“這還不明顯嗎?肯定是狄仁傑查到了什麼,陛下才下旨把郭道真抓捕。”
張多海變色道:“難道郭道長也與此案有關?”
武媚娘冷冷道:“看來陛下是對的,這些江湖術士,果然信不得,他並非憑道術測算出淮南王,而是提前就知道!”
張多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變得極為蒼白,跪在武皇後腳下。
“殿下,有件事,臣一直想向您彙報。”
武媚娘俯視著他,道:“說!”
張多海低垂著腦袋,道:“此事和黃蘄有關,咱們最近在壽縣收的黃蘄,都是淮南王李茂供貨的。”
武媚娘勃然變色,道:“此事你為何不早說?”
張多海苦著臉道:“郭道長,啊不,郭道真測算出淮南王時,臣根本不知太子之事,與他有關。知道之後,陛下一直在旁,臣也冇機會上稟。”
武媚娘霍然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臉色表情陰晴不定。
事情查著查著,竟查到自己頭上,她也是始料不及。
過了好半晌,她語氣森然的道:“你們在壽縣收購黃蘄時,可曾肆意妄為,觸犯律法?”
“冇有,絕對冇有!”
張多海趕忙保證:“咱們都是用銀錢收購,以前從散戶手上買,後來散戶冇貨了,隻有李茂手下的藥鋪有貨,便從他那裡進貨,這幾年收購的人越來越多,價格也越來越高了!”
武媚娘審視著他,道:“既是如此,那張鐘為何對付李茂,又派郭道真入宮接近吾?”
張多海愣道:“您是說,長壽村出了什麼事,他們才乾出這些事嗎?”
武媚娘眯著眼道:“難道冇有可能嗎?”
張多海趕忙道:“殿下,臣可以用腦袋保證,咱們的人絕冇有乾出任何出格的事,就算長壽村出事,也絕對與我們無關!”
武媚娘盯著他看了一會,見他不似隱瞞,終於收回了目光。
張多海小聲道:“殿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武媚娘閉目思索了一會,沉聲道:“立刻派人去長壽村調查一下,那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張多海應諾一聲,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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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