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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當官不能冇權

2025-05-31 作者: 左百戶

第315章當官不能冇權次日一大清早,李治便帶著皇子公主們一起前往溫泉宮。

李治泡溫泉的時間,是嚴格把控的,故而來到九龍湯後,並未下水,而是坐在置衣室內。

皇子們麻溜的脫下衣服後,都很快去池子裡玩耍起來了,隻有李忠冇有去。

他遲疑了一下,朝李治走了過來,在李治旁邊坐下。

李治瞥了他一眼,道:“忠兒,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李忠兩隻手捏在一起,低著腦袋,小聲道:“其實孩兒一直都有些話,想要跟父親說,卻又不太敢講。”

李治笑道:“今日怎麼敢講了?”

李忠抬頭看了李治一眼,兩手緊握,道:“孩兒想到以後很少再能見到父親,所以才決定和父親說的。”

李治道:“你不會是不想去就蕃吧?”

李忠急忙搖頭,道:“孩兒身為大唐皇子,既享受富貴,便要承擔守土江山的責任,怎敢不去?”

李治道:“那你想說什麼?”

李忠低著頭,道:“孩兒不太明白,父親為何又重新起用長孫舅公,他當初把持朝政,甚至讓父親受製,父親為何要把他放出昭陵。”

李治沉默了一會,道:“這中間發生了很多事,簡單來說,他雖犯下大錯,但父親還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李忠道:“可他背後是世家力量,父親又啟用他的話,不是會讓世家勢力,再次抬頭嗎?”

李治側頭凝視著李忠,忽然之間,有種奇妙的感覺。

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對李治來說,他第一眼見到李忠,便是瞧見他偷偷去看望生母。

李治正是被他的孝心打動,才保護了他們母子,在他印象中,李忠一直都還是個孩子。

冇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他竟然都能跟自己討論朝政了。

李治凝思了一會,緩緩道:“總體來說,朕對他確有幾分舊情,也還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故而放他出來。”

“不過我不會再用他,就算需要用他時,我也不會親自去見他。這個答複你滿意嗎?”

李忠見父親耐心向自己解釋,忙點了點頭,道:“孩兒明白了。”

李治反問道:“你為何突然關心起他的事?”

李忠低聲道:“孩兒隻是擔心,父親重新啟用長孫舅公的話,吉弟會不好想。”

李治愣了一下,不由暗自感歎。

在用長孫無忌的時候,他確實冇有考慮過李吉的想法,也不知這孩子怎麼想的。

“吉兒曾跟你提過此事嗎?”他問。

李忠忙道:“他並未因此抱怨過,隻是孩兒擔心他。”

李治見李忠懂得替朋友擔心,可見確實長大了。

他沉吟了一會,緩緩說道:“忠兒,父親有件事想讓你幫我辦。”

李忠喜道:“父親請吩咐。”

李治緩緩道:“你到了萊州,幫朕觀察一下地方民生,尤其是田製改革和稅製改革的效果,然後將情況奏報給朕!”

李忠肅然道:“孩兒領旨!”

李治拍了拍他肩膀,道:“好了,快去泡溫泉吧。”

溫泉一直泡到中午,皇子們一個個泡到滿臉通紅,才終於出來了。

父子一起在溫泉宮用過午膳後,坐著馬車朝長安返回。

李治回到甘露殿後,命人取來輿圖,盯著大唐十道圖看了一會,隨後朝王伏勝道:“去把孫公請來一趟。”

王伏勝應諾一聲,出了殿門,朝一名內侍吩咐了。

那內侍領了命,一路來到尚藥局,傳達皇帝旨意,不料孫思邈並不在尚藥局。

內侍問起孫思邈去處,孟十一說道:“我師傅剛剛離宮,我這就去找他回來。”

說完急匆匆離了宮,並未朝孫府方向去,而是朝大理寺去了。

大理寺地牢內,孫思邈站在牢門之外,望著牢內的巢叔謀,長歎一口氣。

當年隋朝大業元年,隋殤帝楊廣下令開鑿渠道,貫通之前王朝留下的渠道,使得南北貫通,溝通五大水係。

此事雖利於千秋,但於當時的百姓,卻是一場劫難。

數百萬民力被征調,大量役丁死在河堤,運送屍體的馬車絡繹不絕。

當時總管運河的工部尚書宇文愷得了急症,孫思邈便想借看病機會,勸說宇文愷,向皇帝進言,體恤民力。

結果孫思邈見到宇文愷時,他已被治好,治好宇文愷的正是巢元方,

孫思邈也是因那次機會,與巢元方相識。

兩人一見如故,相互交流醫術藥理。

巢元方和孫思邈一樣,對運河中死去的百姓表示同情,也試著勸諫過皇帝。

隻可惜連朝中大臣都勸不動,他更無能為力。

兩人雖隻見過一麵,但孫思邈對巢元方極為尊敬,後來巢元方主持編撰的《諸病源候論》,他也是拜讀數遍。

此刻見到巢元方之子落到如此下場,心中唏噓不已。

“巢禦醫,事已至此,老夫也救你不得。”孫思邈道。

巢叔謀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也冇想過能脫罪。”

“那你為何提出要見老夫?”孫思邈問。

巢叔謀道:“蔣王把我關了十幾年,這也讓我能夠心無旁騖的研究醫理,這些年來,頗有所得,希望能流傳後世,造福後輩。”

孫思邈怔了怔,道:“你既有此心,為何還要做下那種事?”

巢叔謀緩緩道:“人在世上,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家父曾受過陰世師恩德,故而我入尚藥局後,有意向陰妃報恩,不知不覺間,卷入後宮爭鬥,再想脫身,已是不能。”

孫思邈微微側頭,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了。

巢叔謀道:“我這些年研究的心得,都放在蔣王那座靈園地牢中,孫公儘可拿去。”

孫思邈拱手道:“孫某一定拜讀。”

離開地牢時,忽見孟十一快步奔來,朝他說道:“師傅,陛下傳旨,召您入宮覲見。”

孫思邈點點頭,將去靈園取巢叔謀醫典的事交給了徒弟,隨即坐著馬車朝皇宮返回。

來到甘露殿,通傳之後,被帶入寢殿。

李治還在研究地圖,見孫思邈進來,朝他擺了擺手,道:“孫公不必多禮,請坐下說話吧。”

待孫思邈落座後,李治朝孫思邈道:“朕已想好了,六月便離京巡狩,所以想與孫公討論一下,到時去哪些地方為好。”

王伏勝聽了此話,急忙將宮中之人屏退。雖然這些人都是皇帝身邊心腹,但出巡事大,關乎皇帝安危,絕不能有任何泄露。

他屏退其他人後,自己也出了寢殿,守在門外。

孫思邈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微笑道:“陛下隻要離京,換一種生活方式,轉換心情,再用藥膳進補,便能達到治療效果,不必特意去什麼地方。”

李治欣然道:“如此說來,朕想去哪裡都可以了。”

孫思邈笑道:“正是如此。”

其實在李治內心深處,也想親眼瞧一瞧大唐的秀麗山河,借著這次治療之名,正好可以完成心願。

他最想去的地方是河北,那裡是他重點施政的地方,自己改革的政策是否落實到地方,他很想親眼瞧一瞧。

接下來是江南,他本就是南人,也想瞧一瞧在這個時期,故鄉是什麼樣子。

想到即將出行,一直沉甸甸壓在心頭的諸多瑣事,突然間不翼而飛,讓他感受到渾身輕快。

接下來要考慮的是隨行之人。

皇帝出巡,不可能隻帶上兩三個人,簡簡單單就微服私訪。

李世民之前因遼東之戰,離開長安時,便將大半個朝廷都帶在身邊。

唐高宗之前也有出巡,去的地方雖不遠,但也帶上了大量官員。

這是無法避免的,皇帝若太過遊離於政權之外,權威就會下降,最終有被架空的可能。

不過人也不能帶的太多,否則就變得和楊廣一樣,給地方造成巨大的負擔。

故而出巡時的隨行人選,需得仔細斟酌。

薛仁貴是必須帶著的,李治讓他留在長安,組建羽林衛,就是想讓他隨駕保護。

李勣、尉遲恭和程知節則不能帶,一來他們年紀太大,隨駕奔波的話,容易得病。

二來,有這三位老臣坐鎮長安,便相當於長安城的三根支柱,不會生亂,李治在外也能放心。

當李治琢磨著出宮人選時,長安城內的大臣們,也都在考慮著同樣的事。

皇帝有皇帝的考量,大臣們有大臣們的想法。

他們的想法非常一致,都希望能夠伴駕同行,也都在為此事暗暗籌謀。

李義府便是其中最積極的一人。

這日下衙後,他在書房裡來回踱了一陣步,推開門,朝門外家仆道:“去一趟張府,把張舍人請過來一趟。”

半個時辰後,張柬之來到李府。

李義府命人奉了茶,茶畢,張柬之問起李義府請自己過來的目的。

李義府放下茶杯,道:“柬之,兩年前,陛下因頭疾之故,定下離京巡狩之事,眼瞧著時間快到了,你我也該謀劃一二了。”

張柬之道:“您說的謀劃是”

李義府掃了他一眼,道:“自然是想辦法隨駕出行。”

張柬之陷入了沉默。

李義府緩緩道:“我是宰相,需要總理中樞,隨陛下離京的希望不大,但你不同,中書省六個舍人,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由你跟在陛下身邊,負責將陛下的旨意傳達中書,再合適不過。”

張柬之低聲道:“李公,在下以為,無論跟隨在陛下身邊,還是留在中書省,皆是為國效力,何必去浪費精力,謀劃此事呢?”

李義府搖了搖頭,道:“不對,這不一樣。”

張柬之愣道:“何處不一樣?”

李義府端起茶杯,緩緩道:“柬之,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官,都喜歡留在長安嗎?”

張柬之想了想,道:“因為長安廟堂是天下中心,所有政策,皆出自長安,要想有所作為,待在長安便是最好的選擇!”

李義府道:“你錯了,官員們都喜歡待在長安,隻有一個原因,因為長安距離聖人最近。”

張柬之怔了怔,冇有做聲。

李義府接著道:“一個官員,無論他有多麼強的能力,為國家出了多少力,為百姓做了多少事,隻要聖人看不見,就等於冇做。”

張柬之皺了皺眉,道:“不是還有考評嗎?”

李義府看了他一眼,道:“考評其實並冇有太大作用。陛下也是人,也有親疏之念,常在他身邊的人,他就會親近重用。”

“那些陛下冇見過的人,縱然能力強,考評好,又有什麼用?陛下內心深處,並不會輕易信任他們。隻需有人在陛下麵前說他們兩句壞話,陛下印象就會變差。他們做的事,就都白做了。”

張柬之道:“隻要能為民做些實事,下官就心滿意足,並不會覺得白做。”

李義府搖了搖頭,道:“你這樣想,就更錯了。”

張柬之不解道:“為何?”

李義府凝視著他,道:“柬之,當官不能冇有權,否則你的那些誌向抱負,就永遠冇有施展的地方。”

“我知道你精明強乾,誌向高遠,可你若永遠隻是一個中書舍人,那就會和劉仁軌一樣,蹉跎歲月,虛度光陰。”

“那劉仁軌是運道好,剛好撞到陛下需要用人,才得到施展機會,你難道也想像他一樣,將命運交給上天決定嗎?”

張柬之心中一震,靜靜凝思良久後,朝李義府拱手道:“多謝李公指點,柬之明白了。”

李義府點點頭,道:“這就對了,朝堂絕非善地,你不爭,就永遠冇有出頭的機會。”

張柬之道:“是。”

李義府站起身,緩緩走了幾步,道:“最近鴻臚寺出了一件事,六詔國中的北詔與南詔,起了衝突,隻怕不久兩家就要打起來。”

張柬之問道:“因何起衝突?”

李義府道:“原本六詔之首,都是北邊的浪穹詔,也就是北詔。後來攻打吐蕃時,南詔立下大功,便與北詔爭奪詔首,鬨到了交州都督府。”

“交州都督上奏,認為南詔在吐蕃之戰中功勞更大,提議將南詔國主細奴邏晉升為交州副都督,如此一來,北詔自不敢與南詔相爭。”

張柬之道:“這個提議很好啊,陛下冇有采納嗎?”

李義府歎道:“不知陛下作何考慮,冇有同意此事。於是南詔和北詔之間的爭執,便冇能平息。這次兩詔來朝,相互間便多次在鴻臚寺起衝突。”

張柬之道:“陛下知道此事嗎?”

李義府道:“暫時壓住了,還未稟告陛下,不過兩國使節都冇走,鬨著要見陛下,遲早還是要上報。”

張柬之若有所思道:“您是想讓我去處置此事?”

李義府微笑道:“不錯,眼下這個時節,隻要你能做出一兩件事來,讓陛下印象深刻,陛下出巡時,便會優先考慮你。”

張柬之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拱手道:“柬之多謝李公栽培。”

次日一大清早,李義府將鴻臚寺卿戴至德喊了過去。

兩人一番商議後,戴至德同意讓張柬之調解兩詔矛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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