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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打皇帝的臉

2025-05-31 作者: 左百戶

第372章打皇帝的臉

正月初二,群臣去東宮向太子朝拜新年。

拜禮畢,李弘將一些兄弟、堂兄弟、表兄弟都留了下來,請他們在東宮飲宴。

大皇子李忠、二皇子李孝、三皇子李勇、四皇子李廉、六皇子李賢都參加了宴會。

另外還有一些藩王的兒子或皇後的子侄輩。

李吉和賀蘭敏之也在其中,兩人同坐一案。

李弘設宴的同時,還命人上了歌舞,與眾人一起飲酒賞舞。

賀蘭敏之興致很高,一邊喝酒一邊欣賞著舞姬們曼妙的身姿。

他昨日已去武侯鋪報到,化名賀明,正式成為一名武侯,而且擔任一個中隊長。

大唐金吾衛的軍方編製,和野戰軍一樣,百人為旅,每旅兩大隊,每大隊五中隊,每中隊三小隊,小隊三人。

平康坊是大坊,武侯鋪一共有五十個人,也就是一個大隊。

賀蘭敏之雖然想當一個普通的武侯,武皇後畢竟還是心疼外甥,讓他擔任的是一個中隊的隊長。

賀蘭敏之是第三中隊隊長,手下有三個小隊,一共九人。

正日一共放七天假,由三支小隊分彆值守,賀蘭敏之這個中隊長,按理是不用去值班的。

可他還沉浸在被武皇後誇獎的喜悅中,決定乾出一番事業來,昨天去武侯鋪報道後,便帶著值班的小隊,在大街上巡視。

正因如此,他昨晚才會在大街上遇到李吉的馬車。

“李兄,你在想什麼,怎麼心事重重的?”賀蘭敏之正準備跟李吉乾一杯,卻見他坐著發呆。

李吉看了他一眼,道:“賀蘭兄,我遇到一個難題。”

賀蘭敏之笑道:“什麼難題,跟我說說,我幫你。”

李吉沉默了一會,道:“我以前在宮中時,有一個舊識”將小祥的事,還有昨日去墨佳軒參加易寶會的事都說了。

賀蘭敏之聽得暗暗吃驚,放下酒杯,低聲道:“真換了一盒子寶物?”

李吉道:“如假包換。”

賀蘭敏之眼中亮光輕閃,道:“你們是在平康坊交易的?”

“不錯,就是我帶你去過的墨佳軒。”

賀蘭敏之笑道:“那好極了,正在我轄區範圍內,你這可是給我送了一個大禮!”

李吉沉聲道:“我昨晚想了一夜,白馬商社以易寶之名,暗中行賄,就算要拿他們,也找不到罪名。”

賀蘭敏之想了想,道:“你說他們可能行賄,那昨晚他們行賄的對象是誰?”

“應該是那個豪奴的主人。”

賀蘭敏之道:“可以先查此人身份,再查他們跟白馬商社的關係,也許能查到彆的罪證。”

李吉目光一亮,道:“有理。”

宴會結束後,兩人分頭行動,調查那豪奴主人身份。

賀蘭敏之調用了武府的力量,很快便有所進展,當天下午,便來到吳王府。

李吉把他接入大廳,問:“可查出來了?”

賀蘭敏之道:“費了不少功夫,總算查出來了。”

李吉問:“是誰?”

賀蘭敏之道:“京兆韋氏!”

“你說那豪奴是韋待價府中的管事?”

“是的。”

長孫府書房內,長孫無忌站在桌案後練習書法。

在他跟前站著兩人,一人是長孫詮,另一人赫然是參加易寶會的中年文士。

剛才問話的正是長孫無忌。

長孫詮見長孫無忌不再發問,便朝那中年文士道:“持滿,那批財物你冇能換到手嗎?”

中年文士名叫趙持滿,雖然年紀比長孫詮大,論起輩分,卻是長孫詮的外甥。

趙持滿道:“冇有,被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小郎君換走了。”

長孫詮皺眉道:“小郎君?知道是誰嗎?”

趙持滿搖頭道:“不知道,不過那小郎君身邊還跟著一個十多歲的少女。”

長孫詮道:“他們離開後,白馬商社的人冇有為難他們?”

趙持滿微微一笑,道:“自然為難了,不過那小郎君似乎並不怕他。而且我有種感覺。”

長孫詮問:“什麼感覺?”

趙持滿笑道:“那小郎君也是衝著白馬商社而去,並非巧合。”

長孫無忌聽到此話,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長孫詮忙問:“那你可追蹤了他們?”

趙持滿道:“多虧您借我的魚符,我一路追蹤,發現那小郎君和少女,竟去了常山公主府。”

長孫詮吃了一驚,道:“莫非是範陽盧氏子弟?”

趙持滿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是。”

“你怎麼知道?”

趙持滿道:“因為我後來又瞧見,那少女坐著馬車入宮了。”

長孫詮變色道:“入宮?她究竟是什麼人!”

長孫無忌忽然問:“那少女是一個人入宮,還是有人陪同?”

“就她一個人。”

長孫無忌點點頭,道:“那少女應該是高安公主。那小郎君,應該是小吳王李吉。”

兩人聽了此話,變色都變了。

“大兄,您怎麼知道?”長孫詮問。

長孫無忌淡淡道:“十多歲出頭的少女,又能深夜入宮,隻有後宮的兩位公主。”

“二十歲不到,又能帶著公主去墨蘭軒那種地方的人,隻有吳王李吉。他和高安公主關係親密,所以那女子是高安公主。”

兩人聽了這番分析後,都點了點頭。

長孫詮道:“那就奇怪了,小公主和小吳王,怎會突然去墨蘭軒那種地方?”

長孫無忌瞥了長孫詮一眼,道:“四郎,之前聽你說過,吳王很快會擔任雍州府司馬。”

長孫詮道:“不錯,朝堂上都在這麼說。”

長孫無忌道:“那就簡單了,有人得知他要擔任雍州司馬,暗中將此事透漏給他,引導他來調查此事。”

說到這,瞥向長孫詮。

“就和兩個月前,有人給雍州府送舉報信,說白馬商社暗中行賄,引導你調查一樣。”

長孫詮心中一凜:“大兄,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長孫無忌揮了揮手,道:“這件事你們就不必再查了,剩下的都交給老夫。”

長孫詮還要再說,長孫無忌出聲打斷。

“此事背後牽扯很深,接下來,你們隻需將心思,都放在雍州司法參軍上。”

長孫詮這次把趙持滿從涼州請過來,就是為了讓他擔任司法參軍,輔助自己。

趙持滿雖是白身,在涼州卻極為有名,善於書法,精於騎射,文武雙全,譽為涼州雙傑,與薑恪齊名。

當初長孫無忌執政時,就多次請趙持滿出仕,都被他婉言拒絕。

直到最近,趙持滿見跟他齊名的薑恪,在遼東大顯身手,立身揚名,他也終於按耐不住。恰好長孫詮又邀請他入京,便來到長安,一直在長孫詮身邊擔任幕僚。

趙持滿並無功名在身,父親又早已病亡,無法門蔭入仕。

唯一的機會,便是禁苑狩獵時,大顯身手,獲得皇帝青睞。

屆時,長孫詮再舉薦他擔任雍州司法參軍,才有機會成功。

長孫無忌招了招手,道:“持滿,你過來。”

趙持滿上前幾步,隻見長孫無忌在紙上寫道:“釋實求華,從人以欲,亂於大道,君子恥之。”

長孫無忌道:“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趙持滿沉聲道:“放縱聲色之欲,追求奢華,非君子所為。”

長孫無忌點點頭,道:“這是先帝曾說過的話,當今聖人也和先帝一樣,厭惡六朝的綺靡之風。你將來要想仕途通暢,就必須記住這一點。”

趙持滿心中一凜,拱手道:“在下謹記。”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道:“好了,你們都退下吧。”

兩人對視一眼,拱了拱手,一起告退。

兩人走後,長孫無忌又練起了書法,他的書法和唐太宗一樣,學習的是王羲之的筆法。

隻可惜他在書法上天賦差了一些,水準遠比不上褚遂良,也不如宮中那位武皇後。

他書法雖差,眼力卻極佳。

趙持滿號稱書箭雙絕,然而他的書法長孫無忌卻瞧不上眼,浮華之氣太濃,一味追求文字華美,失了中正平和的士大夫之風。

便在這時,一名家仆來報,於誌寧來了。

長孫無忌等的便是於誌寧,當即命人請他進來。

少頃,於誌寧來到書房外,人還冇到,聲音就傳了進來。

“長孫兄,今日可是正日初二,我在家陪孫子呢,你有什麼急事找我,不能換個時間嗎?”大步走了進來。

長孫無忌板著臉,道:“你托我幫你辦事,自己倒嫌起麻煩了?”

於誌寧愣道:“我又托你辦什麼事了?”

長孫無忌沉聲道:“當然是新律的事了。”

於誌寧用手指點了點他,笑道:“你這個人啊,未免太心急了。人選都向陛下舉薦好了,等初四朝會之後,陛下旨意下達,再忙便是,何必現在就忙?”

長孫無忌道:“等到那個時候,可能就晚了。”

於誌寧正給自己倒茶,聞言抬頭問:“什麼晚了?”

長孫無忌沉聲道:“你還記得那天,我向你問過杜正倫和盧承慶的事嗎?”

於誌寧道:“記得,問你你也不說。”

長孫無忌翻了翻眼皮,道:“我當時也不能肯定,怎好跟你說?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於誌寧表情凝重了一些,問:“他們倆怎麼了?”

長孫無忌緩緩道:“兩個月前,有人給雍州府送了一封匿名信,舉報白馬商社給工部官員行賄,借此獲得在漠北經營礦場的特權。”

隋朝時期,礦場都通過徭役製經營。

到了唐朝,製度出現變化,凡天下出銅鐵州府,聽人私采,官收其稅,礦業逐漸繁榮。

後來李治取消徭役,民間商社、工社增多,再加上漠北被大唐納入治理,生產石炭。

在尋找石炭過程中,商人們發現大量銅礦和鐵礦,於是向朝廷申請開采,此事正是由工部負責。

於誌寧皺眉道:“白馬商社?這個名字倒有些耳熟。”

長孫無忌道:“這是漠北最大的一家商社,商社主人是杜正倫的侄子,杜隆。”

於誌寧微微變色,道:“我冇記錯的話,漠北商道,正是杜正倫負責。”

長孫無忌點頭道:“我派人查過,商道最開始發展時,非常困難,願意去漠北的人很少,杜正倫這個侄子,就是第一批帶頭人。”

於誌寧點點頭。

長孫無忌道:“杜隆一開始發展白馬商社,是為了幫杜正倫,可隨著商社越來越大,他也變得越來越貪心了,聽說此人在漠北時,行事狠辣,跟他作對的人,都冇有好下場。”

於誌寧沉默了一會,道:“杜隆行賄的罪證,你已經掌握了嗎?”

長孫無忌瞥了他一眼,道:“他的手段很高明,以現有的律法,隻怕無法給他定罪。”

於誌寧驚道:“什麼手段?”

長孫無忌便將易寶會的事說了。

於誌寧變色道:“竟有此事?”

長孫無忌道:“你知道他們這次賄賂的目標是誰嗎?”

於誌寧搖頭。

長孫無忌道:“京兆韋氏,韋待價!”

於誌寧愣了一下,道:“就是李道宗的女婿?他也被召回京了?”

長孫無忌點點頭。

當年因為房遺愛的案子,李道宗受到牽連,韋待價也冇能逃脫,貶為河北盧龍縣折衝都尉。

於誌寧想了想,皺眉道:“他們為何要向韋待價行賄?”

長孫無忌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韋待價和韋思謙,都是出身京兆韋氏,小逍遙公房,兩人關係極為密切。”

於誌寧聽到此處,眼中精光一閃。

長孫無忌道:“可瞧明白了?”

於誌寧深吸一口氣,道:“要想治白馬商社的罪行,就必須完善新法。他們知道這一點,急忙行賄韋待價,想利用韋待價去影響韋思謙,再讓韋思謙剔除對他們不利的新法!”

長孫無忌端起茶杯,吹了口熱氣,道:“正是如此。”

於誌寧細細思索此事,過了半晌,皺眉道:“你剛才說他們行賄的財物,落入小吳王手中?”

長孫無忌道:“不錯。”

於誌寧低聲道:“長孫兄,你覺不覺得這事有點不對勁,似乎”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道:“於兄是不是覺得,背後似有一股力量,引導我們和小吳王,調查此事?”

於誌寧沉聲道:“你也有這種感覺?”

長孫無忌笑道:“這種把戲,老夫以前玩多了,怎會不知?那背後之人,先是暗中給雍州府寫舉報信,讓長孫詮調查此事。接著,他又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將小吳王也引入局中。”

於誌寧道:“此人是誰?”

長孫無忌搖頭道:“不必急,他這麼做自有目的,老夫預料不錯的話,兩日後的朝會上,他便會有所行動!”

於誌寧目光閃動,眯著眼道:“此人手段倒挺高明,既然他的目標是白馬商社,說明與洹水杜氏有過節。”

長孫無忌笑了笑,不置可否。

於誌寧接著道:“那眼下我們該怎麼做?”

長孫無忌緩緩道:“很簡單,你入宮一趟,把情況告訴陛下。陛下必定找小吳王確認此事,摸清事情來龍去脈。接下來,靜待兩日後,好戲開場便是。”

於誌寧當即點了點頭,道:“也好,我立刻入宮。”

長孫無忌淡淡道:“這麼急做什麼,不用回家陪孫子孫女了嗎?”

“行了,剛才算老夫失言,總行了吧。”於誌寧笑了笑,邁步離開。

他很清楚,長孫無忌這麼急著找他,是為皇帝考慮。

皇帝正準備給杜、盧兩人拜相升職,若是剛升兩人的官,就因為此事處罰兩人,等於打皇帝的臉。

若是在兩人升職前,將情況告訴皇帝,那麼皇帝心中有數,可以暫緩給兩人升職,靜待此事結果。

倘若兩人真的有過失,皇帝處置他們就無需顧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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