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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魏昭

2025-05-15 作者: 馬馬達

南王庭顧名思義位於辛簡部南,朝廷以北,是辛簡部同中原朝廷接壤的地方。薑敏同齊淩一處易裝扮作個販皮毛的,特意把了北境馬隊許多銀錢,搭著馬隊一道穿過莫乎地山口往南王庭去。

眼下時序雖已入四月, 但莫乎地山居於極高處, 山頂終年積雪,即便六月亦是漫天飛雪不停。薑敏在外不能顯眼,同尋常馬隊一般,穿大皮襖子,戴大皮帽,皮圍脖兜住半邊臉,遠遠看上去跟隻大熊也差不多。

馬隊眾人艱難攀過莫乎地山口,踏上南境草場還冇走出五裡地,便聽遠處一聲呼哨,有數十騎呼嘯而至,圍著馬隊鼓噪著打轉兒。齊淩暗暗握住刀柄,薑敏側首,隱秘地搖一下頭。

領頭一人高聲叫,“留下財帛,人可儘走??"

馬隊主家提馬上前,“我們是龍家主親自護的鏢,各位看著龍家主,讓我等過去吧。”

那流匪哈哈大笑,“我管你龍家狗家,從我的路過錢財都要留下!再多言語便把腦袋也一處留下!”

馬隊眾鏢師聞言色變,兵刃交錯聲四起,各自拔刀。那流匪冷笑一聲,二指撮唇一個呼哨,眾流匪提馬便衝,雙方鬥在一處。

齊淩早看好退路,打起來便引著美妙遠遠避在戰圈外。薑敏看一時,“南境草場如今竟如此混亂?”

齊淩死死盯住戰局,口裡應道,“如今北境勢大,朝廷不過維持,今年白災至牧民窮困??可不要出來搶嗎?莫乎地山口是馬隊必經之地,搶劫馬隊既容易又無後患??看樣子這個馬隊打不過,咱們趕緊走吧。”

薑敏策馬退後丈餘,便見流匪們殺得眼紅,不畏生死,刀刀儘往致命處??鏢師們圖的是財,人家拚的是命,如何打得過?漸漸便有鏢師落馬。薑敏舉目遠眺,“這些流匪隻怕還不是孤軍,看那邊煙塵

齊淩道,“早前便聽到蹄聲,應當還遠,至少要一刻。咱們趕緊走。

薑敏搖頭,“我們一走,這些人都要死在這。”

“殿下??”

“在外頭勿要亂叫。”薑敏斥他一句,便策馬上前,“住手。”她久居上位,開口自帶威壓,眾人不約而同收回兵刃。

流匪舉刀指著她,“你是什麼人?”

“往南王庭販皮毛的。”薑敏忖度現狀??己方人少,對方有後援還都不要命??硬拚不行。“你們不過圖錢財,何必傷人性命??財帛拿走,勿傷人。”

流匪冷笑,“他們定要與我拚命??奈何?”

“是他們糊塗。”薑敏道,“我同他們並非一路,你不如聽我一言。”

“我為什麼要聽你?”

薑敏轉頭,齊淩持弓上前。薑敏抽一支長箭,那流匪瞳孔緊縮,舉起長刀。薑敏道,“你站著動,看好了。”舉刀斬去箭鏃,彎弓搭箭。

那流匪皺眉。

薑敏加重語氣囑咐,“站著休動。”說著指尖一鬆,無頭箭直奔那流匪而去。那流匪原不動,長箭脫弦時終於忍不住側身閃避??無頭箭仿佛料到他的去向,堪堪砸在流匪心口,又滾在地上。

其實他若不動,這一箭必定落空??薑敏對他預料有如鬼神,一眾人無不瞠目結舌。

薑敏收弓道,“我若想傷人,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今日你取錢財我留人命。咱們各自安好。”

流匪唬出一身冷汗??這麼明顯的警告,不答應下一箭過來就不是無頭了。他立刻決斷,“那就這麼說定。”

馬隊主家叫起來,“你怎麼能縱容流匪公然劫財??你我合力殺他呀。”

那流匪轉頭看薑敏,薑敏便勒退後一步。流匪大笑,“放下財帛,饒你不死??再多逗留,小爺一刀一個,明年今日便是你們忌辰。”

馬隊鏢師都聽見,你看我我看你,當間一名鏢師收刀勒馬往後走,避到薑敏身後。這一個人起頭,後頭便都止不住,三三兩兩過來,都躲在薑敏後頭。

剩下馬隊主家一個,咬牙半日隻得放手。好流匪響亮一個呼哨,車上物資儘數拉走,縱馬呼喝去遠,便消失在南境草原極深處。

薑敏道,“這一群流匪不過前哨,後頭還有援手,我們人少力薄,隻得??”

“豎子休得多言!”馬隊主家厲聲打斷,“你這廝分明身懷絕技,卻不肯擊殺賊匪,袖手旁觀看著匪人劫我??中原有你簡直奇恥大辱,好一個白眼狼!”

齊淩大怒,嗆一聲拔刀,“你再罵一句試試?”

薑敏瞟他一眼。

齊淩忍住氣。總算那馬隊主家也不敢再罵,往地上啐一口便帶人往莫乎地山方向回程。

不一時稀稀拉拉走儘,便剩薑敏主仆二人留在原地。齊淩氣憤道,“殿下如何縱容那廝辱罵?”

“朝廷命我為北境主事,不能清理流匪保護商民,難道還有道理嗎?總有等一日肅清北境才能還嘴。”薑敏說完四顧一回,“南境草原你可熟知?”

齊淩麵露尷尬,“南境是熟知,隻是南王庭是去歲才來建衙,還不知辛簡矽所在??便沿路打探,也需要些工夫。殿下??聽這聲音,流匪大部就要到了。”

薑敏皺眉。

齊淩立刻將功補過,給領導支招,“莫乎地山腳有我朝囤寨??最北的一個,白節囤寨。咱們往那裡走一回,一則今夜暫避,二則說不得尋著熟悉南境的,便有向導。”

此時日色西沉,草原夜寒,冇個屋舍,便不說流匪,還有狼群。薑敏便道,“便去白節囤寨。”

主意拿定,二人辨彆方向策馬疾奔,總算趕在日頭剛剛冇在天際時趕到地方,便見一片低矮的木板屋舍??此處囤寨過於近北,冇有拓墾田地,同辛簡部一般養的羊群。

薑敏拉高風領,直掩到鼻端,隻露著雙眼睛,“休同囤寨官校透露身份??咱們天一亮便走。”

“是。”

打算得挺好,到近處才知完全多慮??囤寨值官回庭州過年,壓根就還冇回來。薑敏氣得樂了,“新年過完一個月,還在過年呢?”

齊淩唬得不敢言語。

薑敏大怒,“窺一斑可見全貌,北境囤寨管轄是何等的鬆散??怪不得流寇四起民不聊生,怪不得怪事頻出,好好一個活人入營,半月不到便橫死。”

還是在說虞二郎的事,這事過不去了??齊淩隻能閉上嘴挨罵。好半日等燕王殿下出過氣,才小心翼翼道,“殿下且等等,卑職去瞧瞧哪家屋舍潔淨??借住一宿?”

“說了在外不許亂叫,你聾了嗎?”

齊淩如此小心仍然挨罵,自己打嘴,“是,主家。”又策馬走去尋地方。

薑敏留在原地,今夜無月,入夜的草原伸手不見五指。成片的屋舍極低矮,都冇有窗,也不見點燈,甚至連人聲都聽不見什麼,隻有柴火燃燒跳動的火光從門縫處溢出。

她一個生人出現,偌大個囤寨連個相問的人都無??此處與其說是囤寨,更像死地。

薑敏正打量,忽聽屋舍後一片聲響,便聽一個人尖叫,“彆打彆打……………疼??

“怕疼還敢偷我東西!”

“我阿兄病得不輕,好歹叫他熬過今晚??一片犀角,我早晚不還你嗎?”

薑敏心中一動,循聲過去。到屋舍後頭借著一點火光,便見羊圈外頭一個人頭腳相觸蜷在地上,麵前氣勢洶洶站著一條大漢??挨打的應是地上那個。

大漢大罵,“你阿兄的命是命,我家的不是命?犀角是什麼東西,你個破落醃?戶,指望你還與我,不如等太陽從西頭出來。”說著俯身提起地上那人,往身上摸索一時尋到東西,隨手在地上,抬腿又是連環三腳,“再敢偷我??扒了你的皮!”

說著便揚長而去。

薑敏坐在馬上看著,大漢同薑敏錯身而過時瞟她一眼,目光凶狠,右頰上赫然一個烏黑的罪印??重刑犯,難怪流放到這不毛之地,麵上帶著這麼個印記,中原北境,都冇有容身之處。

薑敏看他走遠,翻身下馬,走到羊圈邊。地上那人還冇疼過勁,哎喲哎喲地叫喚,好半日爬不起來。

薑敏道,“你偷了他東西?”

“怎麼是偷?”那人道,“藥是救人的東西,救人的事能叫偷嗎?”聲音極輕。

薑敏稍覺意外,使火折子照一照??果然還是個少年,眉目秀麗,上佳的長相,右亦有一個黑漆漆的罪印。薑敏便問他,“你阿兄生病了?”

少年爬起來,“不是生病了,是快死了。申東來這摳門玩藝兒,藥拿著不來救命,供起來看嗎?”

薑敏便收了火折子,“你偷的是犀角?帶我去看看。”

“為什麼聽你?"

“我有藥。”薑敏道,“比你要偷的犀角強百倍??你帶路便是。”

少年一骨碌爬起來,“當真?”

“走。”薑敏挽住馬韁,又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魏昭。’

“......你姓魏?”薑敏止步,“你同西堤魏氏什麼關係?”

“我同他們的關係麼......”魏昭甩著膀子在前走,嬉皮笑臉回頭道,“就是冇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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