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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鬨夠了

2025-05-15 作者: 馬馬達

禦駕在泠水畔一分為二。薑敏帶三百騎兵精銳一路踏冰過雪飛馳,中途隻換過一次馬匹,連打尖都冇有,總算在天儘黑時趕到朱雀鎮。

朱雀鎮有一處官驛,卻極狹小,隻一進屋舍一處院落。齊淩先入內安排,那驛丞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官,腳不沾地命人生火造飯。官驛小,齊淩便命眾人在驛站外紮營,屋舍收拾乾淨留給皇帝。

驛站有灶,可起火造飯。眾人一路奔波,齊淩命弄些熱食給大家,便把驛站存糧掏摸出來,蒸了饃,煮了肉湯,還特意烤了兩匹羊。驛丞又尋摸出一小橘子,齊淩見數量太少,索性連提去皇帝住處。

齊淩把筐子裡的橘子給她看,“朱雀驛孝敬來的,陛下賞臉吃一個。”

薑敏抬手取兩隻,隨手擲在案上,“剩的都拿出去與大家分食。”又問,“打尖可安排得了?”

“是。”齊淩道,“飯食都得了,陛下今夜可與大家一處吃嗎?”

“一處吃。”

飯食擺在堂屋,魏昭同高級軍校們坐著等皇帝。薑敏進來四顧一回,“其他人呢?”

“此處屋舍狹小,其他人都在外頭吃飯。”

薑敏點頭,便坐了。眾人按官職依序坐下,白日行軍勞累眼下又不許飲酒,眾人都冇什麼興致,默默就著肉湯吃饃,飛速吃完。薑敏站起來道,“都早點歇息,辰初造飯出發。”

眾軍校拱手,齊聲應諾,“是。

薑敏便問魏昭,“虞臣怎麼不見?”

“虞待詔冇等著吃飯,拿了乾糧回去了。”魏昭口裡說著話,眼睛偷瞄眾人,看著人都走儘才道,“陛下恕他,阿兄同我不同,少有同行伍中人往來。”

“他在哪?”

“驛外帳篷那邊,齊淩特意安排過??阿兄受不得寒,臣看過暖和的。”魏昭問,“要傳他過來嗎?”

薑敏遲疑道,“既歇下,罷了。”走一段路又轉回來,“你帶路,去看看。”

魏昭跟在皇帝後頭走,走一時抿著嘴笑道,“陛下當真偏疼阿兄。”

“你剛才不是說他與你不同?”薑敏道,“怎麼這話聽著酸溜溜的。”

“義父便偏疼阿兄,陛下也看顧他。”魏昭道,“臣雖然心裡明白,隻是有時候難免發酸??控製不住。”

“你倒個老實人。”薑敏撲哧一笑,又搖頭,“你如今已經是閣臣,同一個低品小官拈酸,有什麼出息?”

魏昭道,“阿兄因為經曆被朝臣非議,陛下如今要避著鋒芒才不好用他。什麼低品小官,以阿兄的能耐早晚都是要入閣的??旁人不懂,臣還不明白嗎?”

君臣二人說著話到驛外僻靜處。魏昭停在帳篷外叫,“虞待詔。”喊了數聲悄無聲息。

薑敏便往帳門處偏一偏頭,魏昭抬手卷起簾子,讓出一個身位。薑敏低頭入內,足尖幾乎便踢到一個人,轉眼見虞臣歪在門邊,身上的裝束仍然是趕路時穿的夾襖鬥篷,手套倒是脫了,雪白的一隻手攤在地上,旁邊滾著兩塊乾糧。

看這模樣,應是進了門就躺在這,連爬到榻上睡覺的氣力都不剩下,吃飯就更不要說。

薑敏俯身,掌心貼住男人前額??倒不發熱,應隻是睡著了。她站起身原地看一回,帳篷裡雖然生了火,畢竟壁薄,雖然不冷,野外紮營實在也說不上有多暖和。便道,“你叫他起來??到朕那裡去。”

魏昭便叫,“阿兄醒醒??阿兄??"

足足喊了十七八聲男人終於睜開眼,看見魏昭便騰地坐得筆直,驚慌道,“我睡過頭了??要出發了?”

“才剛住下,明早才走。”魏昭一半心疼一半好笑,“阿兄怎的睡地上,好歹吃過飯再??”

“那我睡會。”男人聽見不走便放縱身體向後仰倒??魏昭忙拉住,男人順勢搭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喃喃道,“我當真累得很,你莫來鬨我......”最後一個字還含在唇齒中,便已經睡沉了。

魏昭緊張地看向立在暗處的皇帝,連聲急叫“阿兄”,卻是不論怎麼擺弄,連哼一聲也無??睡死了。

薑敏道,“這裡冷,你帶他去那。”

魏昭看一眼不肯動彈的兄長,“臣怎麼帶......”隻得抬一條手臂架著虞臣起來,虞臣扭轉身體掙紮,閉著眼睛叫“叫你彆鬨我”。魏昭熱出一頭汗,轉頭皇帝早不見蹤影。

薑敏回去剛除去外裳,魏昭背著虞臣進來,男人半夢半醒還在嘟囔“彆鬨我”。

魏昭入內見皇帝寢房也隻有一張地榻,索性乍著膽子將兄長放在榻上,男人一沾床榻整個人便如稀泥一樣軟倒下去,瞬間睡得人事不知,連哼都不哼一聲。

薑敏道,“你也早點睡。”

果然皇帝不生氣???魏昭便知自己猜對。一時間心下百味雜陳,不知該為兄長苦儘甘來高興,還是該為自己無論如何越不過兄長的仕途難過。說一聲“陛下早些安置”,便走了。

薑敏走去榻邊坐下,“吃過東西再睡。”喊了七八遍男人冇有一點反應。薑敏拉他起來靠在自己肩上,單手找著他,空著的手取革囊,拇指頂去皮塞子,喂到男人口邊。

男人掙一下,唇齒間嘗到油茶甘香便本能地下咽,他其實早餓得厲害,不吃飯是因為冇有氣力,眼下有人喂到口邊便不客氣,抻著頸子不住下咽。不一時袋裡剩的油茶入腹,男人閉著眼睛叫,“......還要。

“要也冇有了。”薑敏抬手便將他推回榻上。男人在枕上重重地磕一下,入腹的熱食終於喚醒神誌,睜眼驚道,“陛下怎麼在這?這裡太冷了,陛下回??”

“這是我的地方。”

男人一驚,騰地坐起來,四顧一回,終於後知後覺先時自己被人背著走的記憶並不是夢境,“臣竟失態到驚擾陛下?臣這便回去??”便要爬起來。

“等等。”薑敏指一下火邊煨著的肉湯和蒸饃,“去吃了飯再走。

油茶隻是略略緩解,男人其實早餓得狠了,看見吃食便按捺不住,走去火膛邊牆坐下,蒸饃撕作小塊浸在肉湯中,雙手奉與薑敏,“陛下吃些?”

薑敏正在寫給薛和徐堅的信件,頭也不抬道,“吃過了??管你自己就是。”

“是。”男人輕聲道,“臣吃完就回去。”

薑敏飛速寫完最後幾個字,封好了,拿出去給內侍,“現在就送出去。”回來時男人歪在牆角,居然又睡過去,手裡還握著隻剩一角的蒸饃。

薑敏抽走剩下的饃,拿鬥篷過來將他密密裹住。男人閉著眼睛喃喃道,“魏昭......早點叫我……不能耽誤……………”

薑敏不答。看著爐膛裡跳動的火苗把男人雪白的麵龐熏得酡紅,抬手捋順男人頰邊散發,自己回去睡了。

第二日薑敏醒來便不見虞青臣蹤影。因為一早要趕路,早飯也冇有擺,都立在院子裡吃。薑敏不見虞青臣蹤影,還是魏昭特意拿吃食送去給他。直到拔營時才見虞臣低著頭立在極遠處,淹冇在人群中。

薑敏此時才明白了??這人原來在躲著自己?便調轉目光,“出發。”

如此急行軍四日,終於在第五日傍晚時分到壁城近郊一處極大的官驛??清關驛。按現在的速度,近子時就能到。薑敏原打算連夜入城,轉頭看一眼虞臣又轉了心思,“不必連夜驚擾,今日先宿在此處。

這等規模的官驛不止有熱飯熱湯,還有正經屋舍睡覺,眾人聽見立刻爆出一片響亮的歡呼。仍是齊淩入內排布,不一時走出來道,“咱們擠著些,房屋應是夠了。”又道,“有單獨的上房院落,陛下今日好生歇歇。"

薑敏點頭,一馬當先引眾人入驛站。果然見四下裡有數進院落,足夠一支衛隊打尖。最裡間僻靜處隱約燈火,是一進小而精致的院落??是上官居住的地方。薑敏看一眼齊淩,“你隨我來。”便打馬往內院去。

齊淩尚未動作,人群中一騎越眾而出,便跟過來??竟是虞臣。眾軍校見狀無不側目,虞臣倒跟冇看見一樣,低著頭隻顧散馬前行。

薑敏皺眉,見他雖然放馬由疆,動作卻一板一眼,像被什麼控製的偶人一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到皇帝身邊。薑敏心中一動??這人必是累得神誌不清,隻聽見她說“你隨我來”四個字。

齊淩緊張地看向虞青臣,忽一時福至心靈,圓場道,“臣還要在外頭安排大夥兒打尖吃飯呢,就由虞待詔伺候陛下。”

虞青臣冇什麼反應??應當說除了薑敏的聲音,他都冇有反應。薑敏道,“隨我來吧。”便策馬往內院暗影中去,虞臣一聲不吭跟在後頭。

入內院薑敏勒馬減速,轉頭見虞青臣跟吃醉酒一樣,身體在馬上左搖右晃。她索性不吭聲,男人縱馬越過她仍不停往前走,眼見這人就要撞上廊柱還冇有停下的意思,薑敏道,“還不停?”

男人如夢初醒,猛地抬手收韁,四顧一回不見眾人,隻有薑敏一個人在數丈之遙,“這是......到了?”

“嗯。

男人“哦”一聲,“陛下休息,臣告退。”翻轉身下馬,慢慢地身軀傾倒,便往馬下摔去??

薑敏心下一沉,縱馬疾掠,總算男人雙足被馬蹬絆住,斜斜掛在馬上,才冇叫摔實。薑敏俯身探手,一把攥住男人手臂,將他拉起來。

男人喘著氣伏在馬上,半日側首,“臣......失態了,這便告退。”

“虞暨。’

男人居然冇有說話,一心一意專心爬下馬,站直了一揖到地,“陛下歇息吧。”

薑敏乘在馬上,居高臨下望著他,“虞暨,你鬨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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