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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害命

2025-05-15 作者: 馬馬達

薑敏回京不過五日,三疆諸王陸續回京,因為燕王單騎返京打了個樣兒,其他人隻得效仿, 一兵一卒不帶回京。其時正值盛夏, 不年不節, 中京城少有如此諸王齊聚盛況。一眾京官狼奔豕突,忙得不亦樂乎,拜過這個還有那個,生怕漏掉哪個日後

影響仕途。

更不要說新君候選晉王和趙王,日日聚集,夜夜小會,中京城冇了著落的官兒們冇頭蒼蠅一樣兩府裡亂竄,每日揣摩聖心,怕押錯了寶,尋錯了主,又要倒大黴。

薑敏隻在回京第一日拜過晉王和趙王便閉門不出,因為奉了旨,連宮也不入,每日在府中,誰來拜望都不肯見,避嫌到了極處??三王之中自成格局。這日魏鐘引著個披著鬥篷的烏衣青年入內,薑敏正翻閱北境信件,看見來人起身,一揖到地,

“阿兄來了。”

來人是西堤魏氏少主魏行儉,遠遠停住,還一個禮,“殿下。除去遮身鬥篷,日光下男人有白皙秀麗的麵龐,和清雋如竹的身形,“臣與殿下骨肉至親,如今隻得秘密往來,情何以堪。

“聽著外頭消息??應也不用太久。”薑敏走近,挽住男人的手入內,分兩邊坐下。

魏行儉打量她,“殿下於北境赫赫威名,每每傳至西堤,父親提起,常以殿下為榮。”

“若無老師教導,怎有我之今日?”薑敏笑道,“阿難得來我這裡,說正事。”

“是。”魏行儉道,“殿下其實什麼都有了,所缺唯有中京。”

薑敏笑笑,“缺……………其實也不缺。”

“父親命我回京襄助殿下。”魏行道,“如今內閣十一相,趙仲德無用之人不用去管他??什麼時候也翻不出去,二位次相已儘在掌握。”

“是。內閣兩位次相,一個是老師的學生,一個是西堤之至親,阿兄親至必然不在話下。”薑敏道,“如此六部應??"

“是。”魏行儉道,“臣今日來便是知會殿下,殿下隻管放手作為,隻要中京武事和內禦城大事一定,中京風平浪靜。”

“辛苦阿兄。”

“叔父在燕郡,全仗殿下維持,臣與殿下乃至親骨肉,何需言謝?”魏行儉道,“隻盼大事一定,叔父能重回西堤安養天年。”

薑敏沉默。魏行檢道,“臣所言俱是大事之後的預備??劉竇蕭三王,輔政院待詔司,京畿和中京戍衛才是要緊。”

“劉竇二人冇辦法??薑璽連娃娃親都拿出來用上了,我能有什麼法子?”薑敏極輕地笑,“不用管,兩個老玩藝兒獨自在中京能有什麼作為?至於蕭承威??不瞞阿兄,我在北境便受了蕭承威的歸附。”

魏行儉認真地吃一驚,“都說北境八州一郡歸附殿下,原來東北也是一樣。難怪??殿下掌此局,中京城有無,其實已經不重要。”

“青史之上史筆如鐵。”薑敏搖頭,“我也罷......西堤也罷,總不能平白背負了謀逆的惡名。

“殿下如何打算?"

“所缺不過兵馬,不難。”薑敏道,“魏鐘。”

“是。”魏鐘應道,“薛已經請了京畿三位總管,晚間在落影湖。”

魏行儉奇道,“殿下何不尋京畿都督王燦?”

“王燦腐臣耳,首尾小人,不堪大用。”薑敏哧一聲,“舉事之時命一刀殺之便可。”

“薛焱是??”

“內禁衛都督薛念祖家中三郎。”薑敏道,“薛念祖同我念叨多回,欲往燕郡立功,我冇答應,這次倒可一試。”

這麼說來??內禁衛也儘在掌握。魏行儉便辭行,“但有吩咐,殿下安排臣下。”

薑敏送走魏行儉,晚間夜行至中京落影湖。碼頭停著一隻畫舫,薑敏乘夜色悄悄拾級登船。京畿左衛總管劉存煦,右衛總管牛乾績,驍衛總管薛存禮早被“請”在船上,看見薑敏伏地磕頭。

“起。”薑敏擺手,自己入內坐了。三個人走進來,站在原地麵麵相覷,也不敢坐。

“原想同你們每人都單獨見一見,中京人多口雜??你我又都是軍中同袍,一並見過也罷了。”薑敏漫不經心道,“今日來,隻需三位都督一句話。”

開門見山,冇有一點彎彎繞,三人心知肚明,緊張地交換視線。

“我有勳臣閣功勳欲贈與三位,不知三位可願取?”薑敏道,“願取留下,不願可自行下船。”

話說得好聽,船上是個什麼地方??稍有不慎,便是大醉落水而亡的下場。明日浮屍一撈,自己的位置自然另外有人去做。燕王能把三個人都請來,便能叫三個人都回不去。

燕王雖說隻轄燕郡二十萬軍,可軍中的事大家心裡都明鏡一樣,北境八州驍衛早就成了燕王私軍??燕王動了奪嫡的念頭,中京城那兩個菜雞王爺拿什麼跟她爭?今日隻有一個答案??不肯應,就不要想活。再說跟隨燕王有什麼壞處?好處簡

直數之不儘??軍功,財物,官爵,要什麼有什麼,比在京畿當個守門的治安軍官有前途多了。

薛存禮率先打破沉默,跪地拱手,“臣薛存禮??願以燕王殿下馬首是瞻。”又道,“臣久聞殿下大破辛簡部之赫赫威名,為將者,當立功勳傳於後世,以封爵恩蔭子孫????為殿下驅策,臣心所願。”

薑敏點頭,目光從另外兩人身上掠過。兩個人如風吹倒的麥子一樣,低頭跪下,“為殿下驅策,臣求之不得。”

“很好。”薑敏道,“都回吧??今日起,動百兵以上事宜,需聽我調遣。”

“臣等謹遵殿下教令。”

三個人辭行出去。魏鐘含笑進來,“殿下不到一頓飯工夫就收了三戍衛,手段越發了得了。”

薑敏便往外走。“可惜收不了宮裡那個??還得自己出手去搶。”

魏鐘不敢搭腔,“殿下難得出來,不如慢回,好生遊一回落影湖,賞一回夜景也不錯。”便倒了茶跟上。

薑敏伏在船舷上,握著茶盅子出神。魏鐘道,“久不見魏公子,出落得越發秀逸了。”

“西堤魏氏子弟,當然不同。”薑敏目光投在極遠處,落影湖是中京貴族夜遊取樂的好地方,如今因為皇帝病重不敢大肆鼓樂,蕭條許多。除了自己這一隻,便隻有不遠處一隻畫舫停在湖上暗處。

兩條船其實隔得不遠,因為都害怕物議,船上點了燈的房間都垂著沉重的帷幕,靜夜無月,黑漆抹烏地浮在落影湖上。兩船漸行漸近,交錯的瞬間對麵艙門打開,兩個人架著一個人從裡出來,架著那個仿佛大醉,破布口袋一樣被人拖著走。

艙門合上,燈火消逝,對麵船上複歸黑暗。薑敏原要回去,轉眼見三人路徑不對??帶著個吃醉的人,不入艙房,竟然往船尾暗地裡走。薑敏借著黑暗遮掩悄悄跟著三人,果然見二人拖著那人行到船舷極暗處,一翻一掀將人擲往船下??

“砰”地一聲沉悶的水響。

兩個人連看都冇看一眼,便轉回去??畫舫無事發生一樣,行至遠處。水裡那人無聲地掙兩下,留下數個空寂的氣泡,便消失在仿佛泥漿一樣深重的漆黑的水裡。

薑敏轉頭,“還不救人?”

魏鐘如夢初醒,“是。”便一躍而下,冇入水中。足足一盞茶工夫浮出水麵探頭,右臂環繞,用力找著一個人形,驚慌道,“殿下,是虞二郎??”

“帶上來。”

魏鐘挽著男人遊近,待人攥住男人手腕,用力拉扯,把水中要死不活的人形拖上來。男人摔在甲板上,身畔迅速出一大灘水跡??

果然是虞臣。

薑敏探一探男人鼻息,什麼也冇有。忙將他翻轉過來,不住按壓肺腑,男人冇有知覺的身體平平攤著,在外力按壓之下無助地一搡一操的,不知多久過去,終於轉過頭顱,手足掙動一時,張口嘔出一大口水。

薑敏放下心,便站起來,看著地上蜷作一團的男人,“帶他進去,弄些熱水。”自回去換衣裳。

足有半個多時辰過去,魏鐘進來,“殿下,請大夫看過,虞二郎被人下了蒙汗藥??還不輕。”魏鐘道,“若不是殿下瞧見,死了都無人知。”

“船是誰的?”

“今日晉王秘密夜宴劉奉節。”魏鐘道,“是晉王的船??卻未必是晉王要虞二郎的命。”

“當然不是薑璽,虞臣近來很得薑璽信任,做著輔政院待詔司總管,這麼要緊的地方給他,怎會殺他?”薑敏道,“這是晉王府有人嫌他的事了??手段倒狠,如此弄死了,悄無聲息全無後患,等明日撈起浮屍,就是個醉後落水的風流韻事,皇

帝病重期間,活該死了。”

魏鐘?滯??這廝竟跟殿下收拾京畿三都督的打算一模一樣,隻是那三個識趣,冇叫殿下扔湖裡去??說起來還算知音。這大逆不道的話總算忍住,冇敢說出來。

“虞青臣呢?”

“還冇醒。”魏鐘歎氣,“虞二郎真是......坎坷。”

“自尋死路??用得著你同情?醒了讓他滾。”薑敏說完便往外走,經過一處燈火通明的艙房??有待人端著熱水巾帕等物進進出出的。薑敏從門上經過,又站住,便聽裡間男人的哽咽,極痛苦的模樣。

薑敏止步,終於又轉回去。男人應是洗浴過,換過乾淨的衣裳,伶仃地蜷在榻上,滿麵淋漓的冷汗,喉間不時漏出一兩聲痛苦的喉音??看上去又是危殆,又是可憐。

侍人在旁,用巾帕給他擦臉,也冇什麼用處。薑敏便問大夫,“怎麼回事?”

“解藥已經喂了。不知是不是受了驚下??”大夫道,“可燒艾一試。”

“那便燒吧。”薑敏說完,見大夫紮煞著手,滿麵為難模樣。隻得自己走過去,揮退待人,“哪裡?"

“膻中。”

薑敏俯身過去,握住手臂將男人翻轉過來平躺。男人掙紮著不肯,昏沉間手足起舞,呼吸變得急促。薑敏一手攥住他,騰一隻手褪下一半中單,“快著些。”

大夫麵色發白。薑敏循著他目光看去,一瞬間瞳孔猛地收縮??男人左胸心口之上,分明壓著一個火烙痕,有嬰兒手掌大小。

另一個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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