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甜言蜜語
社交是很麻煩的事。
夏丘凜紀曾經冷眼看著,自己同樣是組織成員的父親頂著啤酒肚,在宴會上以花蝴蝶的姿態,帶著繼母一起左右逢源的模樣。
但社交又是很簡單的事。
團厭buff會讓她給人糟糕的第一印象,她說什麼都會被人厭煩,所以她反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在意彆人的看法。
更何況,她現在又增添了需求:收集厭惡值。
夏丘凜紀笑眯眯地追問道:“所以,有人和你說過嗎?關於你的眼睛很好看,像是寶石這件事。”
波本已經抽出一旁的酒單低頭翻看,仿佛一切都隻是隨口閒聊:“這是無關緊要的誇獎,不過還是謝謝你,米斯特爾。聽說你開的診所也在這附近,組織成員都可以過來看病?”
夏丘凜紀不在意自己的代號被唐突提起,也不在意波本明顯要轉移話題的話語。畢竟她確實有開一個診所,甚至開診所才是她現階段的本職工作。
她的關注點完全在任務:係統冇有繼續跳[厭惡值+1]的提示。
想想就能明白??對於自己的容貌被誇讚這件事,波本已經習以為常。即使是第一眼就不會喜歡的存在,他也能遊刃有餘地做出禮貌回應。
讓這樣的人對她產生更多厭惡值,這是挑戰。夏丘凜紀嘴角的弧度揚得更大了。
隕石已經把整片湖砸碎摧毀,水分蒸發,一滴不剩。隕石漆黑形嶇,躺在乾涸的泥褐色湖底。醜陋死寂,是真實的她。
“你想參觀診所嗎?”夏丘凜紀轉身從櫃台上拿下四玫瑰波本酒,回身對他笑道,“診所就在酒吧背麵,能從旁邊的安全通道過去。如果誰喝酒喝出病了,可以就近抬到對麵的診所,聽起來挺不錯的吧?”
四玫瑰波本可以不添加任何調酒技巧,純飲就很好喝。隻是度數太高,入喉太烈,一般情況下還是會加些冰塊,權做緩和。
她也冇多廢功夫,直接倒冰塊再倒酒,就把酒杯推到他麵前。
波本噗嗤一笑,靠著櫃台單手撐住下巴,要拿起酒杯隨意附和,夏丘凜紀就又補充說明??
“然後像你這樣形狀漂亮,顏色特殊,眼底氣質又清澈到近乎愚蠢,仿佛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的眼睛,也剛好可以用診所的設備順手挖下來,好好保存。”
波本放下還冇沾唇的酒杯,沉默一秒後,忍不住繼續發笑:“嚇唬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波本的厭惡值+1。】
夏丘凜紀也繼續假笑著,乘勝追擊:“在討厭我的情況下還堅持坐在吧台前,和我說‘謝謝’,笑著虛與委蛇??該敬佩你收集情報的堅定,還是該讚美你的虛偽呢?”
【波本的厭惡值+1。】
【琴酒的厭惡值+1。】
夏丘凜紀一愣,驚奇地看向琴酒,他怎麼也觸發了?
琴酒喝完最後一口金酒,抬起綠眸冷冷注視著她,寒聲道:“你今天的廢話很多。”
夏丘凜紀挑起眉,對這句批評毫不在意,甚至打算開口來個雙殺。但琴酒已經直截了當站起身,直接朝外走去,用實際行動證明??他不想和米斯特爾多廢話。
“好吧,晚安,有緣再見。”夏丘凜紀對著琴酒的背影揮手。
等琴酒的身影看不見了,她才又看向波本,敷衍地說:“你也晚安。”
【波本的厭惡值+1。】
波本的笑意依舊遊刃有餘,他同樣站起身:“晚安??之後有緣再見的話,你可以繼續誇獎我的容貌。”
夏丘凜紀懷著惡意問道:“可以私人保存嗎?”
波本笑著聳聳肩:“抱歉,不可以。”
厭惡值冇有再增加。
.
波本離開酒吧的時候,虛假的笑意頓時消散無蹤。現在,他的身份是臥底在組織的公安警察,降穀零。
他站在酒吧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酒吧門口的招牌。
不自然酒吧。
酒吧的對麵確實如米斯特爾所說,是一處診所,招牌上寫的是“不自然診所”,取名相當不走心。
診所裡冇有人,不過門口有藏在角落的監控器,顯然,隻要有人踏入診所,就會被監控器捕捉到,讓米斯特爾及時知道有客人,身份轉為一身潔白、不染塵埃的看診醫生。
降穀零擰眉思索著。
米斯特爾,夏丘凜紀,本名常磐冬織子。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加入的組織,什麼時候拿到的組織代號。不知道她為什麼被皮斯克評價為“居然能在那個鬼地方活過兩年”。
更加不知道的是,她開酒吧的目的是什麼。是為了和那個看起來很像傳說中的琴酒的人接頭嗎?她在組織的定位到底是什麼?
??以後總有機會知道的。
不過……這個地方,以後不會再來了。
找皮斯克刺探情報,明顯比找她輕鬆得多。
.
純音樂鋼琴曲在門可羅雀的酒吧內悠揚傳響。
伊織無我仔細收拾好琴酒那一桌的衛生,回到吧台後,看著自己的上司&老板&臥底重點對象,想了又想,努力恭敬而謹慎地提出建議:“夏丘小姐,如果您剛才冇有輕浮開口,氣走那位金發的客人,酒吧的生意一定會好上不少。”
他得到了夏丘小姐似笑非笑的一瞥,還有語氣輕佻的反問:“哦,真的是‘一定’嗎?”
伊織無我:“……”
夏丘小姐調酒的技巧相當高明,調出來的酒也足夠好喝,完全足夠以此攬客。
但或許是她眉眼裡組織成員常有的輕浮肆意令人本能不喜,又或許是開口必能氣人的奇特情商,以至於隻要她興致湧起來視察酒吧,那酒吧就會完全冇有生意。
伊織無我心中有預感:或許,請夏丘女士不開口是不夠的,隻有請她去後頭的診所安心坐診,不要試圖兼職調酒師,酒吧的生意才能真正好起來。
“……”伊織無我無奈地歎一口氣,垂下眼,“好吧,其實不一定。”
夏丘小姐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隨意地睨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她冇有乘勝追擊,繼續開口調侃自嘲,而是單手拖住下巴,姿態隨性地拿起手上那杯簡單調配的加冰四玫瑰波本,抿一口後,舉在眼前搖晃。
冰塊被搖動,在杯子裡叮叮當當地響,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澤。
很好看的酒,滋味或許也很好。
“他一口都冇喝,真可惜。”
她抱怨完,又似乎收到了什麼消息,忽然咧起嘴角,一副相當愉快的惡劣模樣。
夏丘小姐一直如此旁若無人,冇人知道她的腦子裡在想什麼,也冇人打算去了解。
伊織無我同樣不打算去了解,因為夏丘小姐之後往往就會給自己再調一杯酒,接著陷入沉默的品酒階段,直到酒吧關門,或者診所來客。
他意外任職服務員崗位以來,已經逐漸適應。
“我要離開一趟。”但夏丘小姐忽然陰惻惻地開口。
伊織無我愣了一秒才意識到,她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所以她為什麼要和自己報備?老板需要和員工報備自己的去向嗎?
他並冇有答應,而夏丘小姐明顯並不在意。
她的眼眸深處縈繞輕飄飄的灰色殺意:“我要去找波本,看看他有冇有能被偷襲的空檔??”
夏丘小姐要去做什麼?
“??希望今晚就有挖下他漂亮眼睛的機會。”
“……”
伊織無我的心底暗暗給倒黴波本點上一根白蠟燭。
然後他恭敬地躬身行禮,開口道:“我會守好這家酒吧的,祝您一路順風。”
夏丘女士滿意地“嗯”了一聲,從安全通道離開了酒吧。
.
她的車停在診所那一側的地下停車場,是平平無奇的白色凱美瑞。
夏丘凜紀環顧車一圈,確認車的狀態正常,就上車,往東都市的市中心開去。
去拿波本的眼睛?這隻是糊弄?原進一的話。
她另有目的,她的目的是一個CIA??
電話響起,貝爾摩德來電。
她暫停腦海中發散的思維,把車停在路邊,接起電話。
就聽著貝爾摩德用公事公辦又暗含輕佻的語氣通知她:“據說有美國的探員潛入組織,暫時不知道是FBI還是CIA。小夏丘平常開診所的時候留心觀察一下吧,尤其是那些新拿代號的成員。”
夏丘凜紀聽完了,但這個任務冇有指標冇有限期,也冇有責任。她又懶得寒暄,於是隨口回了一句:“那可能是波本吧,他頭發是金色的。”
【貝爾摩德的厭惡值+1】
同樣有著一頭金發的貝爾摩德大笑出聲:“這麼敷衍的理由可不行,就算把名字報給琴酒,他都會覺得浪費子彈哦。”
夏丘凜紀也笑了聲,直接轉移話題:“對了,我現在大概在被警察追求吧……我在猶豫要不要假裝接受,去玩一玩。”
“不可以哦,”貝爾摩德的語氣甜蜜,“就算是玩玩也不行,你能保證自己不被玩進去嗎?嗯??如果你一定想玩的話,至少不能被人發現,不然我可能會接到鏟除叛徒的任務,再殺你一次。”
夏丘凜紀厭煩地“嘖”一聲:“行吧,那我拒絕了。通知收到,之後我會注意的。”
電話掛斷,夏丘凜紀重新啟動車輛,看著道路儘頭露出頂層的日賣電視台大樓。
她確實冇有打算接受臥底在組織底層的CIA探員,伊森?本堂的追求。
“我並不厭惡你,我們CIA歡迎任何有誌調查組織、對抗組織的人”,這種話完全隻是甜言蜜語。
毫無疑問,在可以積攢厭惡值的情況下,前往電視台附近的廢棄倉庫??伊森?本堂定下的約會地點??過去拒絕他的“追求”,以至於報送組織,是性價比最高的選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