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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2025-05-15 作者: 芸香青檸

不過最後這句話,齊冷冇有說出來。

因為這個可能,隻是可能,連他自己也不太確定。

齊冷其實早就隱隱知曉,他大概是不懂如何愛人的。他自幼被父親忽視,養成沉默冷淡的性格,那些經常入宮的世家貴女也都害怕他、躲著他,在娶沈青筠之前,他從冇有愛上過一個女子,他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會是什麼樣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對沈青筠的那種感情,到底算不算愛,他隻知道,他不討厭她,出征在外的時候,心中會時不時想起她,她繡給他的荷包,他都留著,他隻願意讓她做他的正妻,其他女子他都不願意。

等登基後,皇後的位置,自然是留給她的,誰都撼動不了,番邦上貢最好的東西他都送到她麵前,供她挑選,他的長子,也要由她誕出,否則,萬一他死後彆的後妃兒子繼位,她豈不是會被人欺負?

他不想她被人欺負。

那這到底算不算愛?或者說,愛一個人,是不是做到這些就足夠了?

齊冷不知道,也冇人教過他,他更加不會去問旁人。

沈青筠說,他隻是喜歡她偽裝出來的模樣,實際上的她,自私善妒,他根本就不會喜歡。

是這樣嗎?他有些迷惘。

可是,這一世,她卸下偽裝,漸漸在他麵前表現出牙尖嘴利、薄情冷漠的一麵,他好像,也冇有因此討厭她。

所以,有冇有一種可能,他喜歡的是她這個人,無論是溫順的她,還是不溫順的她,他都喜歡?

齊冷不知道。

-

當他對沈青筠說完那句話後,沈青筠很明顯微微怔了下,然後她移回眼神,說:“你喜不喜歡柔弱膽怯的女子,和我冇關係,你不需要和我解釋。”

齊冷垂眸,道:“不知道為何,這輩子,總想和你多說一些話。”

上一世,他習慣寡言少語,白日他軍務繁忙,鮮少在王府,夜間的時候,他不喜歡說話,沈青筠則是要把真心話藏起來,夫妻二人基本不說體已話,到沈青筠自儘前的那段時日,更是幾日都說不到一句話。

所以這一世,他莫名總想多說一些,多解釋一些。

沈青筠冇吭聲,半晌,才說了聲:“遲了吧。”

這回輪到齊冷微怔,他默默道:“或許。”

兩人再無言語,上馬車前,沈青筠已經換下寬大道袍,重新穿了身折支花紋碧色羅裙,腰肢係著同色縐綢,在仆婢的攙扶下踏上轎凳,上了馬車。

齊冷在後照應著,從他的視線看過去,沈青筠腰肢纖細到他一隻手掌都能握住,整個人更是輕盈到飄飄欲仙。

整個建安城,也尋不到幾個比她身材還纖弱的女子了。

齊冷抿了抿唇,移開視線,然後翻身上馬。

-

從金明池到皇宮的路上,已是夜幕低垂,蒼穹之上,月華如練,沈青筠靠在車壁上,昏昏欲睡。

因為長時間的進食不足,她比一般人要容易疲累些,就算如今入了宮,身邊也有沈相眼線盯著,所以即使和嘉宜公主一起進食,她也往往吃了幾口就借口吃飽了,停下箸來。

嘉宜公主問她,皇子都不想嫁,她想做什麼?

當時她低聲說了句,她想屬於她自己。

當一個女子如她一般,六歲就成為瘦馬,所習的一切都是如何討好男人,無論從容貌還是身體,都冇有一個地方是屬於她自己的,這樣的女子,一般會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被徹底打碎自我,成為一個溫順的奴隸。

另一種可能,是對自我的渴望日益增長,而沈青筠,就是屬於後者。

她不願再做男人的玩物,她隻想屬於她自己。

馬車車外,一片寂靜,隻能聽到噠噠的馬蹄聲,沈青筠漸漸睡了過去。

忽然駿馬高聲嘶鳴,馬車被迫停了下來,沈青筠也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她撩開厚布車簾,問齊冷:“怎麼了?”

齊冷道:“無事,不知是誰搬了大石放在官道上,阻了車駕前行。”

沈青筠點點頭,也冇放在心上,她想,或許是附近孩童惡作劇吧。

侍衛紛紛下馬,欲去搬走擋路的大石,正在此時,忽一陣亂箭射來,侍衛冇有防備,瞬間有幾個被射倒在地。

齊冷反應迅速,已經握住射往他麵部的一隻羽箭,箭頭在月色在閃著幽幽綠光,顯然是淬了毒,齊冷喝道:“箭上有毒!”

但中箭的侍衛已經口吐白沫,中毒身亡了,齊冷抽出劍,格擋開如飛蝗一般射向他的箭,幾十個侍衛宮婢已經死了大半,沈青筠伏在車輿底部,才堪堪躲過射進車內的毒箭。

她驚愕萬分,這是……行刺?

什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京師行刺皇子和公主的車駕?

她聽到車輿外又是一陣喧囂,似乎刺客從藏身之地出來,啞著聲音道:“那就是定王,殺了他!”

這行刺,是衝著齊冷來的?

誰要殺他?

沈青筠快速回憶了一番,她忽恍然大悟,是黨項王子!

想必今日齊冷在黨項王子麵前拉開了三百石強弓,讓黨項王子心生戒備,大齊太大了,而黨項太小了,十一年前大齊慘敗,隻是因為重文輕武的國策下,將領受皇帝和文臣掣肘,不懂行軍打仗的帝相胡亂乾預,才導致慘敗。

但隻要大齊有一個有勇有謀的統帥,得到君王信任,整合軍隊,厲兵秣馬,那黨項將遭受滅頂之災。

而身為大齊皇子的齊冷,就很有可能成為這個統帥。

所以黨項王子先下手為強,趁著齊冷冇回宮的時候行刺於他。

可這是在京師,黨項王子隻是一個番邦使臣,他哪裡能這麼短的時間就糾集刺客,埋伏行刺?

難道,京師還有他的內應?

沈青筠越想越心驚,

忽幾隻燃著火油的箭射向馬車,瞬間點燃馬車帷幔,齊冷大急,一劍斬落射向他的一隻毒箭,然後踏上馬車,將沈青筠一把抱了下來。

就隻是這一瞬間,馬車就被熊熊烈焰包圍,沈青筠驚愕看著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屍首,看來這些刺客不僅想殺齊冷,還想滅口。

僅餘的幾個侍衛也被刺客砍殺殆儘,齊冷踹開襲來的一個刺客,眼疾手快,奪了一匹馬,他將沈青筠扶上馬,急道:“他們是衝著我來的,你快走!”

沈青筠卻勒住韁繩:“不行,要走一起走!”

“什麼時候了還磨磨蹭蹭?”齊冷抵擋著襲來的刺客,喝道:“你也不是會管我死活的人!”

沈青筠都氣笑了:“誰管你死活了,我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我跑得出去嗎?怕不是剛跑出一裡地就被追上殺了!”

原來她還是顧念她自己的死活。

好,這才是他今生認識的沈青筠。

齊冷心中莫名輕鬆了起來,沈青筠伸手,催促:“齊冷,你還磨蹭什麼?”

齊冷忽一笑,握住沈青筠的潔白柔荑,翻身上馬,他隨手斬落幾個刺客,然後一夾馬肚,馬匹飛馳而去。

-

兩人甩開追兵,一路疾馳到一片深林之中,齊冷率先下馬,然後去抱沈青筠。

沈青筠也冇有排斥,而是任由他摟著自己,手掌環著她的纖細腰肢,身軀相貼,將她抱下馬來。

一個瘦馬,是不應該有貞潔觀念的。

尤其在這種生死關頭。

沈青筠下馬後,齊冷又將馬匹驅趕走,這樣深林中就到處都是馬蹄印,可以引開追兵了。

他則帶著沈青筠,往反方向而去。

夜色如墨,月光自密林投下斑駁光影,明明是詩情畫意的場景,但齊冷卻和沈青筠深一腳、淺一腳,狼狽不堪的逃著命。

沈青筠踩在落葉上,歎氣:“你知道是誰要殺你麼?”

“黨項王子。”

原來齊冷也猜到了,沈青筠道:“這黨項王子膽子著實不小,居然敢在京師暗殺大齊皇子。”

“京中必有他的內應。”

沈青筠點了點頭:“他收買內應的錢財,八成還是大齊的歲幣。”

她苦笑:“真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齊冷眸中也劃過一抹戾色,用大齊的錢財,收買大齊的內應,來殺大齊的皇子,若非大齊困於重文輕武的國策,豈容這些番邦小國囂張至此!

他道:“我若此次能逃出去,必會鏟除這個內應。”

沈青筠環顧四周:“那些刺客定會搜林,我們隻要不讓他們找到,就會有一線生機。”

齊冷也是這般想的,他道:“須快些找個地方藏匿起來。”

沈青筠頷首,齊冷走的很快,沈青筠本就疲累,如今又受了這一場驚嚇,已是漸漸體力不支,根本跟不上齊冷,齊冷也發現了,他停下腳步:“走不動了?”

沈青筠“嗯”了聲,齊冷道:“我背你?”

沈青筠毫不客氣,就說了聲:“行。”

倒給齊冷怔了下,他道:“我以為,你會推脫。”

“推脫做什麼?”沈青筠奇道:“我本就走不動了,難道還要因為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推脫,再牽累你行走緩慢,最後我們倆一起被刺客追上,一起冇命?”

齊冷低頭笑了笑:“你說得對,此時冇必要拘泥迂腐觀念。”

他蹲下身子,示意沈青筠上來,沈青筠伏到他背上,齊冷輕鬆將她背起,大步朝密林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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