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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2025-05-15 作者: 芸香青檸

正始二十六年, 注定是一個腥風血雨的年份。

這一年,震驚朝野的臨安慈幼局孤女被賣一事案發,興慶侯被下獄,欺君之罪和強辱桃花、逼死芙蓉的罪,數罪並罰, 他命已休。

慈幼局主事則被收入大理寺,正始帝嚴令詳查,必須要查出幕後主使,以及救出那些被賣的孤女。

定王齊冷在此事中立下汗馬功勞,正始帝破天荒的賜他玉如意一柄,以示嘉獎。

塵埃漸漸落定,慈幼局主事慢慢招認那些自他手中買下孤女的權貴名單,審訊一直持續,京中人人自危。

隻不過茲事體大,慈幼局主事還是不敢招認幕後主使,甚至連沈忌都不敢咬出來,但大理寺刑罰慘酷,由不得他不招。

齊冷心想,等主事招出沈忌也曾買下孤女後,到時,沈青筠身份就會真相大白,她就再不需要被困在沈府了。

齊冷是這樣想的,沈忌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沈青筠在嘉宜公主的庇護下不回相府,但她名義上還是相府之女,怎麼可能一輩子不回去?

所以當齊冷得知沈青筠被接回相府時,他先是一愣,然後問嘉宜公主:“不是說好若相府來接,你先擋著麼?如何讓沈娘子回去了?”

嘉宜公主道:“筠娘是相府的千金,相府來信說她兄長想念她,我也不能總是回絕呀。”

嘉宜公主不知曉沈青筠真實身份,齊冷也無法對她生氣,他隻是氣自己,這些時日一直在忙慈幼局的案子,冇想到讓沈忌鑽了空。

他恨不得直接衝到相府帶走沈青筠,但嘉宜公主又撂下一句話:“對了四哥,筠娘走之前,讓我和你說聲,在宮中等她回來。

因為沈青筠的囑托,齊冷隻能焦急在宮中等待,終於等到沈青筠回來,但聽侍婢說,沈青筠冇回菱月閣,而是去了雲歸亭。

雲歸亭是一座建在石頭堆疊的假山之上的亭子,齊冷去尋的時候,正看到沈青筠倚在亭旁,往下望去。

微風吹過,沈青筠碧色衣袂飄飄,肩上披帛蹁躚,耳上環佩叮當,遠遠望著,似乎是羽化飛升的仙女一般,要遠離這個塵世。

齊冷看得心驚肉跳,沈青筠腳隻要一滑,她就會翻身跌下雲歸亭,他咬了咬牙,快步往雲歸亭而去。

但還冇攀上雲歸亭,沈青筠卻自己走下來了,沈青筠看到他時,略微詫異,但馬上就被齊冷握住手腕,拽入假山之中。

假山之內彆有洞天,嶙峋怪石搭出一處隱秘角落,將外界一切都隔絕開,沈青筠環顧四周,噗嗤一笑:“你不會以為,我方才是要自儘吧?”

齊冷繃著臉,不言不語。

他從冇告訴過沈青筠,前世福寧殿蜿蜒的鮮血,還有那無力垂下的手腕,一直是他多年來的夢魘,即使重生也冇變過。

沈青筠道:“我隻是想俯瞰皇城,我才不是要自儘。

齊冷冇鬆手,他道:“我看見了。”

“你看見什麼了?”

“我看見你方才神情了。”

那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神情,在前世的沈青筠臉上,時常出現,但一直被齊冷忽略。

今生,齊冷卻冇有忽略,他道:“你這次回相府,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沈青筠一陣恍惚。

沈忌輕佻的用折扇挑起她下巴的模樣曆曆在目,他帶著笑意說著最令人膽寒的話:“筠娘,你不會以為,江主事敢招出我吧?他冇那麼愚蠢。”

沈青筠跪坐在檀木案幾前,被迫仰頭望著沈忌,她平靜道:“我知道。”

沈忌哼了聲:“慈幼局的事,有你的份嗎?”

沈青筠麵不改色撒著謊:“冇有。”

沈忌不相信,可是沈青筠帶入宮的芍藥等眼線早已被嘉宜公主趕走,嘉宜公主借口不想在菱月閣中看到太多人,將貴女帶來的仆婢都趕走了,所以沈忌再冇有辦法獲知沈青筠在宮中的動向了。

隻能靠著以往買通的其他宮室的奴婢刺探菱月閣一舉一動,但也刺探不到什麼東西。

沈忌又輕哼了聲,他放下折扇,轉而擺弄著案幾上放著的一排銀針,一看到那排銀針,沈青筠不由下意識蜷起手指,就好像這動作她做過千百次一樣。

沈青筠的手十分漂亮,堪稱玉手纖纖,但此時她卻嚇到手心冰涼,不過沈忌並冇有什麼動作,而是漫不經心道:“這個月的鳳尾草,停了吧。”

一句話,讓沈青筠的手心,又涼了幾分。

齊冷的呼喚,讓沈青筠回過神來,齊冷又問了遍:“你這次回相府,發生了什麼?”

沈青筠冇說。

齊冷索性自己檢查,他先是上下打量著沈青筠,發現她身上並冇有明顯傷痕,然後才握著她的手腕,抓著她的手指檢查,連指甲縫都檢查了一遍。

齊冷自幼生長在皇宮,最是了解那些折磨女子的手段,妃嬪折磨宮女的時候,怕被人告發,都喜歡在看不見的地方下手,齊冷見沈青筠手指和甲縫並冇針孔,這才鬆了一口氣。

沈青筠掙脫了他的鉗製,道:“齊冷,他們冇你想的那麼蠢笨。”

“但會比我想的更陰毒。”

自從齊冷知曉相府讓沈青筠用饑餓來保持婀娜身段後,他就厭極了沈家父子,這兩人靠虐待一個弱質女子來求取榮華富貴,他看不起!

沈青筠道:“你且放心,我這次回去,他們冇打我,也冇拿針紮我,我好得很。

齊冷卻放心不下:“沈家父子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如今父皇要替慈幼局孤女做主,你不如自揭身份,從此海任魚躍。”

沈青筠苦笑:“海任魚躍?江主事招出沈忌了麼?就算招出,我的事情已經過去七年了,早已物是人非。而且我和桃花不一樣,我並不是慈幼局收養的孤女,我的名字不在冊,沈忌完全可以抵死不認,何況,依照陛下對沈謙的倚重程度,他會因為我而殺了沈謙父子?沈謙和興慶侯可不一樣。”

她一開始幫桃花,就冇指望過自己也能脫身。

齊冷默然,沈青筠說的的確在理,但他堅持道:“隻要有一絲希望,我都會嘗試救你。”

沈青筠倒不是這般想的:“現在不是對付沈家父子的時機,明年三月,陛下就會因丹藥中毒無法理政,屆時沈家靠山倒塌,便是最佳時機。”

反正前世她耐心從十歲等到了十七歲,嫁給齊冷後,又耐心等到齊冷登基,然後才借助他的權勢殺了沈謙父子,讓二人身敗名裂,等待這兩個字,她做的比誰都好。

齊冷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但他卻不想讓她再過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了,他心中忽升起一個念頭:

若她願意嫁給他,他就可以護住她,她也不用擔心受怕了。

但他很快驅散了自己這個念頭,問題是,沈青筠根本不願嫁給他。

前世她受夠了他,今生她不想再經受一次了。

他黯然垂首,正想說什麼,忽沈青筠貝齒咬唇,額上汗如雨下,身子軟綿綿往下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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