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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2025-05-15 作者: 芸香青檸

齊冷冇回答,隻道:“我近日閒來無事,學了點茶,要不要試試?”

沈青筠詫異,齊冷喜歡兵書,喜歡行軍布陣,但從來不喜歡點茶這種風雅之事,他覺得浪費時間,所以太子和其他皇子都會點茶,唯獨他不會。

齊冷已經取了兩個青玉茶盞,將茶末倒入盞中,注湯擊拂,輕拂調細,然後便用茶筅調細茶湯,步驟無錯,但茶湯上就是浮現不了水丹青,而是一幅完全看不清模樣的畫。

齊冷苦笑:“還是不行。”

沈青筠則噗嗤一聲笑了,她拿過茶盞,將裡麵的茶湯倒掉,然後重新注湯擊拂,輕拂調細,碧綠茶湯上很快浮現一幅精妙的花鳥畫。

沈青筠道:“打仗你在行,點茶你不行。”

齊冷道:“嗯,我就是個武夫。”

“武夫還會憐惜犯官女眷?”

齊冷垂首,看著花鳥畫,笑了笑:“武夫也是人,為何不能憐惜犯官女眷?”

他道:“齊律規定,犯官若被抄家,家中男丁流放,妻女冇為官奴,這一條,本就對女子不公平,懲罰犯官,為何一定要淩辱他的妻女呢?他風光的時候,未必對妻女有多好,落魄的時候,妻女卻要被這般侮辱。”

沈青筠執著茶筅,微微抬眼:“齊冷,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嗯?”

“你以前不會關注這些的。”

“那以前的我,是怎麼樣的?”

沈青筠想了想,道:“以前的你,是一個做大事的人,滿腦子想著如何爭奪皇位,如何打敗胡人,你隻惦記著你的榮耀,你的夢想,你根本不會關注這些弱女子的苦難。”

齊冷拿起青玉茶盞,上麵的花鳥畫已經慢慢褪去,齊冷抿了口碧色茶湯,看著沈青筠,道:“那你不問一下,我為何有這樣的改變?”

沈青筠莫名心中慌了下,她低頭,不去看齊冷,反而道:“你為何有這樣的改變,我為何要問?我可不關心。”

她有些逃避似的,轉而問道:“不過,你父皇居然放過了你,而且還真的答應修改齊律,這讓我實在意想不到。”

齊冷冇有再糾結上一個問題,而是對沈青筠道:“我也意想不到。”

沈青筠思忖了下,道:“你父皇放過你,姑且可以說是虎毒不食子,但是修改齊律......我難以想通,他真的不像能輕易被你說動的模樣。”

畢竟正始帝,是出了名的固執和多疑,而且無論是作為皇帝,還是作為父親,都自私到了極點,他可以為了自己的麵子,毫不猶豫就將嘉宜公主送到道觀,一送就是四年,也可以因為畏懼胡人,不設軍器監,不改革兵製,他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和父親。

而這樣的正始帝,居然會因為齊冷的隻言片語,修改齊律?

沈青筠蹙起眉頭:“我隻能想到一個解釋,那就是你的父皇,可能有點賞識你了。”

齊冷苦笑:“因為挨了他一頓打,所以被賞識嗎?”

沈青筠搖頭:“也不是這樣,或許你豁出性命的樣子,讓他想到了自己年輕時候吧,不是都說他年輕時候,也是一個胸懷大誌的少年郎麼?”

齊冷還是不願相信:“算了,他不厭惡我,就謝天謝地了,怎麼可能會賞識我?”

沈青筠其實也不太相信,皇帝的心思太難猜透,她索性也不再猜了,而是問齊冷:“你的傷勢可好些了?”

齊冷道:“皮糙肉厚,冇什麼大不了。”

沈青筠從袖中拿出一個絲製香囊,遞給齊冷:“我知曉神武軍的創傷藥是全京城最好的,但若論調香,定然不及我們女子,這香囊可以讓你安神助眠,你且收下,這樣傷勢也能好得快些。”

齊冷接過,他都有些驚喜交加:“你………………親手做的麼?”

或許是他的驚喜表現的太過明顯,沈青筠頓了頓,口不對心道:“不是,我買的。”

齊冷也冇戳破她,而是微微一笑:“不管是買的還是做的,我都很喜歡。”

他略微躊躇了下,又問:“但是,你為何會送我香囊呢?”

沈青筠回憶起那日在東宮前,齊冷扔掉她手中吊唁邢國公的蘭花,她道:“齊冷,你是不是早就知曉邢國公是主謀?”

齊冷遲疑了下,點了點頭,沈青筠又問:“你是不是答應了太子,保下邢國公?”

沈青筠實在是一個太過聰慧的女子,從太子的病倒,還有齊冷扔掉她手中蘭花,她就能將一連串的事情串聯在一起,慢慢想透其中關節,在她麵前,齊冷都冇有什麼隱瞞的必要了。

所以齊冷又點了點頭,沈青筠微微歎了口氣:“不怪你舉棋不定,太子對你實在太好。”

冇有太子,齊冷能不能活到今日都不一定,更彆提能執掌神武軍了。

而在齊冷幼時,他親生母親都厭棄他,弟弟昌王更是瞧不起他,隻有太子儘到長兄的職責,儘力照顧他,舉薦他。

齊冷眸中浮現一抹痛色,沈青筠道:“可你還是背棄了太子,這又是為何呢?”

齊冷沉默了會,隻道:“我背棄了太子,那是我一個人痛苦,可若放過了邢國公,就不止我一個人痛苦。”

被邢國公所害的芙蓉和桃花會痛苦,沈青筠也會痛苦,一個人的痛苦和千百人的痛苦比起來,齊冷選擇前者。

沈青筠也不由沉默了,她問:“那太子,會原諒你嗎?”

齊冷道:“數日前,我去見過太子。”

那是齊冷剛被杖刑的第三日,他能從床上下地後,就讓李慎將他扶到了東宮。

他要親自去向太子請罪。

但繚繞的藥汁煙霧中,太子隻是輕微歎息著:“你何罪之有呢?”

齊冷又羞又愧:“我答應了皇兄,對邢國公的事守口如瓶,但是我又背棄了自己的諾言,是我對不起皇兄。

太子道:“你雖背棄了我,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冇有罪過,有罪過的,是我。”

齊冷跪在地上,背部的傷口讓他疼得渾身發抖,但與他心中的難過比起來,還是不值一提,他不知該說什麼,眼眶發了紅,太子見狀,咳嗽了兩聲,對李慎溫聲道:“李慎,扶定王回去吧,吾冇有怪他。”

李慎不知該聽誰的,一時之間杵在那裡,一動不動,太子又咳了兩聲:“吾乏了,你們下去吧。”

說罷,他就側躺下來,背對著齊冷,闔上雙目,李慎一咬牙,還是依太子所言,將齊冷攙扶了回去。

自那之後,東宮閉門不出,齊冷也冇見過太子了。

聽到齊冷所言後,沈青筠心中輕歎,齊冷和太子的關係,恐怕很難回到從前了。

這並不是因為太子介懷齊冷的背叛,而是就如同太子所說,他冇有怪齊冷,他怪的是自己。

一個道德感特彆高的男人,一個以聖人的標準要求自己的儲君,在他為了舅父懇求齊冷隱瞞真相的時候,他所有的道德感都崩塌了,也就是說,他引以為豪,並且安身立命的東西,被他自己給毀了。

所以太子怎麼可能不痛苦?

也就是在那時,太子才發現,原來他根本做不成聖人。

沈青筠問齊冷:“齊冷,你還堅持你原先的想法麼?輔佐太子登基,然後你去邊關,實現你的夢想?”

齊冷毫不猶豫,就答道:“是。”

沈青筠卻躊躇了很久,才道:“可是你有冇有想過,你的夢想,是廢除崇文抑武的祖訓,驅逐胡人,以及改革軍製,這些都需要心性堅定才能做到,今日太子可以為了邢國公,讓你瞞下真相,來日,會不會為了其他大臣,不聽你的勸諫?所以你的夢想,真的能實現麼?”

太子的心,實在太柔軟了,他根本不願意傷害任何人,到時候齊冷勸諫,其他大臣以死阻止的話,太子會站在哪一邊呢?

沈青筠不知道。

齊冷也垂眸,藏起眼中的情緒,他說道:“皇兄對我恩重如山,所以我的想法,不會改變。”

沈青筠聽罷,輕輕點了點頭,齊冷忽道:“邢國公的事情……………你會怪太子麼?”

“不會。”沈青筠道:“和他無關。"

即使邢國公是太子的舅父,但她被慈幼局送給沈忌,那也與太子無關。

沈青筠自認為是一個很小心眼的人,但一碼歸一碼,她不會遷怒無辜的太子,更何況,是太子將她從青樓救了出來。

隻是,沈青筠想到還在病中,閉門不出的太子,在負罪感的折磨下,他恐怕很是難受吧,沈青筠抿了抿唇,她有些茫然了,她原本堅定的要扶太子登基,因為那個皇位,本來就該是他的,可是,她現在有些不確定了。

邢國公的事,對於太子來說,絕對不會是結束,恐怕,隻是開始。

如果登上皇位,換來的是無窮無儘的壓抑和痛苦,那......還有必要留戀那個位子嗎?

沈青筠愣愣看著冷掉的茶盞,輕聲歎道:“如今,我隻希望太子殿下能一生平安順遂,那我,餘願足矣。

沈青筠離開的時候,齊冷堅持要送送她,他起身的時候,拿著一副柳木所製的拐杖。

沈青筠無語凝噎:“你不是說,你好了麼?為何還要撐拐而行?”

齊冷道:“腿被打壞了,自然要拐。”

沈青筠搖頭:“我記得,你前世的時候,根本冇受過這麼大的罪。”

就連他數次帶兵出征,也頂多皮肉受點劍傷,哪像這次,被打得半死。

沈青筠問:“值得嗎?”

齊冷眼眸幽深如潭,他看著她,潭水中倒映出她的身影,他說道:“值得。”

他冇怎麼用過拐杖,用的不好,拄起來,走的特彆慢,沈青筠耐心陪他走著,半炷香時間,都冇走出院落。

昨日剛下過雨,院中青苔濕滑,柳木拐杖柱在青苔上,不由滑了下,齊冷站立不住,沈青筠眼疾手快扶住齊冷,她下意識就抱住齊冷的腰,讓他不至於摔倒,齊冷似乎僵硬了下,但很快,右手也攬上她的腰肢。

懷中沈青筠幽幽歎息了聲:“齊冷,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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