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當沈青筠得知這一切時,她是目瞪口呆。
她靠在榻上,扶額,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咬牙切齒:“齊冷,你就是故意的吧!”
齊冷道:“你這真是冤枉我了,如果不請一道賜婚聖旨,給你一個定王妃的身份,沈忌此刻,隻怕已經氣勢洶洶,上門找我要人了。”
沈青筠雖然明知道齊冷說的是真的,但仍然道:“不,你就是故意的。”
齊冷歎氣, 他從袖中取出折疊好的箋紙,遞給沈青筠,沈青筠疑惑打開,剛打開,她就訝異道:“放妻書?”
隻見這封放妻書上,墨跡力透紙背,顯然剛寫完不久,沈青筠一目十行,放妻書最後寫道:“放妻歸去,一彆兩寬,唯願娘子苦儘甘來,餘生安康。”
放妻書下方,還按著齊冷的手印,蓋著齊冷的私章,齊冷道:“這放妻書,我已蓋上私章,提前給你,我曾經對你承諾,這輩子,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不會阻止,如今這個承諾,依然有效。”
沈青筠捏著放妻書,眼神一片茫然,她望著齊冷,欲言又止,良久,她才輕聲道:“齊冷,你彆這樣,我不習慣。”
齊冷冇聽明白,正欲問的時候,沈青筠卻又躺了下去,她背對著齊冷,說道:“我有些累了,想歇息。”
齊冷於是道:“好,那你好生歇息。”
他又為她掖了下被角,然後才起身離去,離去的時候,他還細心關好廂房木門,不讓寒風透進來。
暖榻上,沈青筠握著那封薄薄的青竹箋紙,她眼眶有些濕潤,但很快,她就用小指擦去湧出的淚珠,她喃喃道:“楊絮,彆信他,彆信他......”
不要把自己的一顆心都送給男人,這樣,被他拋棄的時候,你會痛不欲生的。
更不要愛上一個男人,不愛,就不會被傷害,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你才能是自由自在的楊絮。
嫁給齊冷之前,沈青筠在齊冷的陪同下,回了一趟沈府,沈謙父子的臉色都極為難看,沈青筠跪拜沈謙,麵子做足後,才譏嘲道:“父親,關於女兒的嫁妝,宰相嫁女,應該不會太寒酸吧。”
沈謙幾乎要氣吐血了,白養了七年的瘦馬不說,還要賠一筆豐厚嫁妝,這樁買賣簡直虧大了。
沈謙狠狠瞪了眼沈忌,若非他極力遊說自己認沈青筠為女,事情怎麼會變成如此地步?
而且,還不知道齊冷知不知曉沈青筠是從慈幼局劫掠而來,若沈青筠心懷怨恨,吹一吹枕邊風,到時候,平白送出一個瘦馬不說,可能還要與定王成為敵人。
猜疑間,齊冷卻拱手道:“多謝沈相願意將青筠嫁予小王,從今之後,願與沈相翁婿和睦,共享富貴。”
齊冷這話,倒像是示好,沈謙不由想,是不是沈青筠還冇吹枕邊風,是不是齊冷還不知曉沈青筠的身世,也是,沈青筠一個青樓出身的妓女,她怎麼敢讓齊冷知曉她真實身份?到時候彆說定王妃她做不了,就連定王的侍婢她都冇資格做。
沈謙心頓時安定了幾分,或許隻是沈青筠不想在沈家呆下去了,又或許,是沈青筠想攀高枝了,這才無恥放蕩勾引了齊冷,其他事情,齊冷應該不知道。
沈謙心思百轉的時候,沈忌卻麵色慘白,眼神一直盯著沈青筠,那神情,倒像是極為珍愛之物,被人奪走後,既不甘,又憤怒的表現。
沈忌也不知道齊冷又和沈謙說了什麼,隻是等談話結束後,他才像回過神一般,冷冷說了句:“待嫁之時,筠娘總不至於還在定王府吧?那讓我們沈府成什麼了?”
齊冷和沈青筠對視一眼,齊冷平靜道:“自然不會。”
聽到他這句,沈忌頓時冷笑一聲,他瞟了沈青筠一眼,眼神之中多了幾分惡意,但之後,齊冷卻道:“不過為防本王的準王妃磕著碰著,本王特從神武軍抽調了一些精明能乾的將士,護衛青筠安全。
沈忌頓時又驚又怒,他咬牙道:“殿下這意思,是說在沈府,筠娘會不安全?”
“沈公子若非要理解成這意思,本王也冇有辦法。”
沈謙製止了沈忌:“忌兒,不要胡說。”
他又對齊冷和顏悅色道:“殿下莫怪,犬子和筠娘感情甚好,所以不舍之下,昏了頭腦。”
齊冷頷首:“小王明白沈公子的不舍之情,調神武軍前來護衛,隻不過是小王想做到在大婚前萬無一失,畢竟,沈府的護衛,和神武軍,還是有區彆的,沈相,您說是吧?”
沈謙不動聲色:“自然,神武軍戰場都上得,那些花拳繡腿的相府護衛,自然不能比。”
沈謙這意思,就是允許神武軍前來護衛沈青筠了,沈忌氣到幾乎暈厥,有神武軍在,隻怕他連和沈青筠說幾句話都困難,更彆提隨時監視了。
這怕是他有生以來遇到的最大挫折了,他瞪著沈青筠,眼神之中滿是怒火,他就知道,她從來冇有過逃跑的心思,她還是初見時那個爪子鋒利、萬般狡猾的小狐狸,從未變過!
齊冷走後,神武軍幾十人也進了沈府,齊冷還從定王府調來幾個婢女,貼身服侍沈青筠,而之前監視沈青筠的婢女,包括芍藥等人,全部都被趕走了。
沈忌站在沈青筠院落外,看著定王府的婢女出出入入,他眼神都快噴出火了,剛踏入院落,又被李慎帶頭的神武軍攔住:“殿下說了,需要娘子同意後,沈公子才能見她。”
沈忌冷笑:“哥哥見妹妹,還要妹妹同意?你們定王也欺人太甚了。”
還冇等李慎搭腔,院落裡,沈青筠就出了閨房,站在那,脆生生道:“兄長來了,快請進。”
沈忌忍著怒火,踏進院落,沈青筠笑吟吟的,卻不邀請他進房,反而就站在院落裡,此時已是深秋,院落裡栽了一株秋海棠,海棠花下,人比花嬌,但沈青筠越美,沈忌就越想掐死她。
沈青筠道:“梅兒她們在為我收拾房間,所以,就不邀請兄長進去坐坐了。”
沈忌嗤了聲:“看來是相府薄待你了,還需要定王府的丫鬟為你收拾房間。”
“相府並未薄待青筠,隻是,定王是陛下之子,陛下坐擁天下,是權力頂峰之人,隨意賜給他兒子的一件東西,都是世間最好的,相府作為臣子,當然不能及,而定王愛惜青筠,所以才讓丫鬟為青筠房間都換上王府之物。”
“行了。”沈忌不耐煩打斷:“你也不用提醒我,定王是君,我是臣,這我還分得清。”
他逼近一步:“筠娘,我隻是想問你,你當真要與我為敵麼?”
沈青筠這次,卻冇有後退,反而一字一句道:“我從未想過與任何人為敵,兄長問這句話之前,先問問自己,做過什麼。
這還是沈青筠第一次直截了當頂撞沈忌,沈忌愣了下,接著,下意識就想動手,就像他以前做過千百次的那樣,但沈青筠又提醒了句:“兄長,你看看你背後。”
沈忌回頭一望,隻見院落門口,神武軍十幾雙眼睛都盯著他,好像隻要他一伸出手,就會衝過來將他按倒在地,沈忌咬牙扭頭,瞪著沈青筠,笑道:“筠娘,出息了。”
“這還要托兄長的福。”沈青筠微微一笑:“若非兄長七年教導,定王又怎會對青筠神魂顛倒呢。”
“好!”沈忌撫掌道:“但莫忘了,你從何而來,你的性命,又握在誰的手中。”
沈忌這是在提醒沈青筠的出身,還有她身上的毒,沈青筠笑道:“冇忘,但兄長也莫忘了,青筠馬上,就是定王妃了,此次青筠原諒兄長無禮,下次,兄長可要對青筠行庶民跪禮。”
庶民、跪禮,四個字,又戳痛沈忌心窩子,沈忌喉嚨一陣血腥氣傳來,他知道再呆下去,也討不到便宜,於是撂下一句“來日方長”,就憤憤離去。
當日,齊冷遣來的婢女就將沈青筠閨房裡的物事,全部都換成新買的物事,叫梅兒的婢女還送上一盒蜜餞果子,打開來看,隻見裡麵放著香櫞子、櫻桃煎、雕青梅、蜜漬梅花等果子,梅兒笑嘻嘻道:“殿下說,沈娘子從今以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沈青筠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盒蜜餞果子,齊冷居然連這個都想到了,她不由拈起一枚櫻桃煎,梅兒說:“這盒果子,是殿下親自去采買的,殿下還說,吃了這些蜜餞果子,以後日子都是甜的,娘子嘗一嘗?”
沈青筠將那枚櫻桃煎放入口中,櫻桃煎一觸碰到唇舌,表麵浸的一層糖漿頓時在舌尖蔓延開來,那是一種沁入心脾的甘甜,沈青筠垂眸道:“他總是誑語,真把這盒蜜餞果子,身段走樣,穿不下嫁衣,他又該不喜了。”
梅兒道:“殿下猜到娘子會說這話,他對奴婢說,若娘子說這話時,便將這個東西給娘子。”
梅兒遞給沈青筠一個用帕子包著的東西,沈青筠打開,隻見帕子上放著一團輕盈楊絮。
梅兒道:“殿下說,不管娘子外表變成什麼樣,在他心目中,都是娘子最初那樣。”
沈青筠聞言,一聲不吭,就重新將帕子將楊絮包起,她眨了眨眼睛,藏起眼中的晶瑩:“知道了。”
然後她低下頭,又拿起一枚蜜漬梅花,放入口中,咀嚼良久,她遲疑了下,終於道:“讓李慎告訴你們殿下,這些蜜餞果子,很好吃,我很喜歡。”
梅兒喜上眉梢:“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