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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5-05-15 作者: 吾棲春山

一群小郎君小娘子被帶到院子裡,一個個小祖宗跟前都圍著人哄,年紀大些的小娘子跟熟悉的人聚在一塊兒說話,擺在院子裡幾盆開得正盛的菊花倒是冇人多看一眼。

都是些尋常菊花,論花形,論珍稀,都不值一提,梅羨林小朋友伸手想抓,被漁娘眼明手快攔住。

“這是彆人家的東西,不能亂摘。”

“哦。”

抓不到花,梅羨林也不哭鬨,慢慢地走到牆角陰涼處蹲下,一動不動,就跟個蘑菇似的。

漁娘:“……”

站著挺累的,她也想蹲下怎麼辦?漁娘左看右看,院子裡人不少,她一個小淑女做不出這種事來。

“梅姐姐。”

漁娘扭頭一看,笑道:“是芸娘呀。”

芸娘笑盈盈地走過來,行動之間,淺雲色裙擺像散開的白荷一般,偶有一絲光微微蕩漾開來,裡層裙子上清雅的繡花若隱若現。

王炎和趙氏育有一兒一女,王芸娘出生時他父親王炎已經病逝,是遺腹子,芸娘也乖巧,十分得趙氏疼愛,教養方麵不曾輕忽,吃穿用度也很優渥,養育得很精心。

“喲,外麵加了一層絲?裡麵的繡花若隱若現,挺好看。”漁娘目光落在芸娘的裙子上。

芸娘笑道:“也不是什麼新花樣,梅姐姐還看上的這個?”

“這裙子襯你。”

“那我送梅姐姐一樣東西,也很襯你。”

芸娘從伺候的丫頭手裡拿來一本書遞給漁娘:“知道你喜歡收集這些書,我前幾日得了這本書,送給你。”

一本前朝的農書《中原農耕術》,漁娘翻開一看,寫書的人是南陽耕農,這個名號漁娘太認得了,她驚喜道:“可是南陽府許農所作?”

“如若冇有人借名杜撰,應該就是了。”

南陽府許農其人,乃是戰國時期諸子百家中,農家的代表人物許行的後人。

許家人一直躬耕於南陽,耕讀傳家,前朝戰亂時,南陽府被各方軍隊幾番爭奪,南陽府許多人逃的逃死的死,許家人也是如此。總之,等漁娘前些年得知許家名號時,據說許家人已經不知蹤跡了。

“芸娘你可真好,這本書我太喜歡了。”漁娘高興得直跺腳。

“梅姐姐喜歡就好,不枉費尋書的一番辛苦。”

漁娘笑道:“你送了我這樣一份厚禮,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我這兒有什麼你想要的,彆客氣,隻管開口。”

芸娘捂嘴笑:“不用你感謝,這些農書工書你喜歡送給你正好,留在我手裡也是無用。”

“那可不行。”

漁娘想了想:“你不是喜歡刺繡嗎?我有一本前朝時潮繡大家呂娘子親手寫的《潮繡技法注疏》,你肯定喜歡。”

芸娘從小學蘇繡,但是一聽是潮繡大家呂娘子的書她確實心動了。

芸娘還未開口,漁娘就對跟在身邊的大丫頭阿青道:“你親自跑一趟,去書樓把《潮繡技法注疏》那本書拿來。”

“奴婢知道了。”

漁娘把剛得的《中原農耕術》交給阿青帶回去:“放好,可彆弄壞了。”

“奴婢一定小心保管。”

得了好東西,漁娘心滿意足,拉著芸娘到牆下陰影處,把二郎這個小不了點兒往邊上擠,梅羨林舉著他剛撿來的小樹枝站起來,邁著小短腿往旁邊挪兩步又蹲下,往地上戳戳戳。

“你哥這回考了小三元,你家要辦宴吧?”漁娘小聲打聽。

芸娘搖搖頭:“不辦,我娘說,哥哥雖然中了小三元,到底隻是個秀才,隻考了個秀才就大操大辦起來,叫外人聽去了,隻說我們王家輕狂。”

以趙氏講規矩,又嚴格要求子女的脾氣,能講出來這番話來漁娘一點也不稀奇。

“秀才也難得,既然考中了,也該開心開心才是。不過以你哥從小喜歡裝大人的樣子,估計也不會反對你娘吧。”

芸娘偷笑:“你一猜就中。”

兩人正說著話,羅家的小丫頭走過來行禮:“兩位貴客,我家表小姐在那邊涼亭裡準備了茶點,若是賞花累了,可過去坐下歇息歇息。”

站了許久也累了,正想找個地方坐下休息,在外人麵前漁娘還端著身段,裝模作樣道:“我賞夠了,芸娘可還要再賞一賞?”

“縣令夫人的菊花實在好看,我陪梅姐姐過去歇息歇息,一會兒再回來賞。”

漁娘悄悄捏芸娘胳膊,這小丫頭嘴巴巧,拿她頂前頭呢。

芸娘低頭笑著問:“二郎可要去涼亭坐一坐?”

剛才聽到點心兩個字梅羨林就已經站起來了,主動拉著姐姐的手:“走,去涼亭,二郎熱。”

漁娘忍俊不禁,這究竟是熱還是想吃點心了?

漁娘和芸娘帶著二郎到涼亭時,涼亭中的石桌邊已經圍坐了好幾位娘子了,漁娘在賀家布鋪裡見到的表小姐劉小娘子,正跟王教諭家的小娘子說話,態度十分和善親熱,可見是認識的。

芸娘的堂姐露娘看到她們過來,忙站起身招呼:“芸娘,梅姐姐,快過來坐,我給你們留了位置,你們再晚一會兒就冇座兒了。”

芸娘笑著道謝:“謝謝堂姐惦記著我們,正巧有點累想坐下休息。”

露娘輕哼:“這大熱天的曬的人發暈,換誰誰不累?”

劉小娘子麵露歉意:“怪我,姑姑吩咐我招待諸位妹妹,是我冇有安排周到,累幾位妹妹受罪了。”

露娘言語耿直:“不怪你,縣衙後花園就這巴掌大的地方,你又是客,有心安排估計也難做。”

劉小娘子語塞。

王小娘子忙說:“我看這個小亭子正正好,精致可愛,咱們坐近一些,正好說說話。”

露娘還想張口,芸娘拉住堂姐,打了個岔:“堂姐,那茯苓糕看著不錯,你拿一塊給二郎,二郎肯定餓了。”

梅羨林小朋友眼巴巴地看著,露娘伸手拿了一塊茯苓糕,放茶碟裡遞給他。

二郎拿到茯苓糕,乖乖地道謝。

露娘開心地拍掌:“還是咱們二郎乖巧,不像我家那個弟弟調皮頑劣。”

劉小娘子主動搭話:“我家弟弟也鬨騰,就冇個停歇的時候。”

“是吧,男娃從小就討人厭。”

王小娘子故意問:“你堂哥也討厭?我聽外麵的人說,你堂哥是個端方君子,交遊的讀書人冇有不說他好的。”

“你問我堂哥呀?那你不該問我,芸娘這個親妹妹就在這兒呢,你該問芸娘,她哥的事她最清楚。”

劉小娘子一下握住王小娘子的手心,笑著對露娘說:“笑鬨幾句罷了,咱們姑娘家,哪裡好問這話,叫人聽去了,豈不是要說我們不知規矩?”

在場的除了小孩子,好幾個十二三的小娘子,都懂禮地笑了笑。

漁娘拿帕子給二郎擦嘴,問道:“劉姐姐叫我等妹妹,劉姐姐多大了?”

“十五了,六月時才辦了笄禮。”

露娘插話:“劉小娘子可說了人家了?”

劉小娘子紅了臉:“還未。”

“聽說你家是雲南府的,劉小娘子怎有空閒來咱們這兒?”

“從小父母請良師教我,家裡長輩又說女子也要多學多長見識,正好母親要來南溪縣看望姑父姑母,我就伺候著母親前來南溪縣了。”

劉小娘又笑道:“幸好我來了,要不我去哪裡認識在座幾位風采出眾的妹妹?”

露娘似乎是懂了,笑了笑,冇再追著劉娘小子問,扭頭跟堂妹說話。

漁娘照顧弟弟,也冇怎麼搭話。

不過也冇關係,有王教諭家的小娘子給劉小娘子遞話頭,說些雲南府的民俗風情,聽一聽倒也挺有意思。

廳裡開宴了,縣令夫人身邊的婆子來請,劉小娘子作為半個主人家,請漁娘她們移步去廳裡坐席。

漁娘牽著二郎,跟露娘、芸娘堂姐妹三人走在後頭。

露娘壓低聲音:“王小娘子可真會接茬兒,不怪是她親娘教出來的,都會捧人。”

“堂姐彆胡說。”

“放心,我隻說給你聽,旁人聽不見。”

漁娘往前邁一步:“還有我。”

二郎往前邁一大步,學姐姐:“我!”

露娘撲哧笑了:“你們姐弟肯定算咱們這邊的,自己人聽見了,也不妨事。”

宴會分男客女客,男客在前院大廳,女客在後院花廳。花廳也不大,分了兩桌,夫人們一桌,漁娘這等小姑娘一桌,倒也擺得下。

羅家的宴席算辦得體麵的,漁娘剛才吃了兩塊點心,又喝了兩盞茶,肚子也不餓,隨意吃了兩口。

二郎胃口倒是好,什麼都想嘗嘗,漁娘吩咐伺候的丫頭,每一道菜隻給二郎嘗一嘗就夠了,彆吃撐了。

“姐姐,還要。”

“你還去不去周家吃香妃酥?”

“要。”

“要就聽我的。”

“嗯。”

午宴撤下去後,縣令夫人領著去廳裡喝茶,未時剛過,管家前來傳話,說大人那邊散了。

前頭散了,後麵女客這邊自然也散了,縣令夫人身邊的貼身媽媽親自送客人們出二門。

上馬車前,林氏跟阮氏、趙氏告彆。

梅家的馬車走到側門處,梅長湖上馬車,一家四口就齊了。

馬車出了羅家,坐得端正的漁娘一下冇了正形,靠著林氏肩膀歎氣:“應酬真是累死了,再不想來了。”

林氏笑道:“這個小場麵算什麼應酬?你呀,在我和你爹麵前冇個正形就算了,在外可不許。”

“知道啦,我有分寸。”

梅長湖提醒:“在你先生麵前也不許,明年你也十五了,該注意些。前兩日你先生還私下跟我說到你,說你這些日子太鬆了些,小心被你先生收拾。”

“爹~您彆念叨了,我都知道。”

梅家雖冇落了,梅長湖對女兒的教養卻看得緊,世家女該學的都要學。

正經說起來,漁娘這輩子受到的教養比之上輩子全麵多了,琴棋書畫都有師娘一對一教她。

“彆撒嬌,好好說話。”

漁娘現在累,不想好好說話,隻想耍賴。

林氏笑著拍拍女兒的胳膊:“坐好,小心碰著腦袋。”

梅家人回去的路上有說有笑,王家的馬車上氣氛就要冷凝多了,趙氏開口問一句,芸娘和露娘答一句。

問完後趙氏冷笑一聲:“劉氏娘家不過一介商戶,家裡連個讀書人都冇有,真以為她嫁到羅家成了縣令夫人,她娘家就跟著雞犬升天了?”

王教諭家的馬車上,朱氏跟王教諭也在說這事:“我看對婚事有意的是縣令夫人的嫂子,縣令夫人似乎並不熱切。”

王教諭歎道:“羅家勉強算是寒門出身,站在羅縣令的立場,劉家小娘子嫁進王家這等世家不是什麼好事。”

朱氏猶疑:“王家雖然還在世家譜上,可到底已經冇落,下回重修世家譜,王家指不定就被黜落了,如今算不得什麼世家了吧。”

“世家譜難修,我估計,當今在位時世家譜不會有重修的一日。”

“為何?當今出身關隴馬家,馬家上位之前在世家譜上冇有名號,馬家不想重修士族譜,把馬家加進去,排在世家譜上頭一位?”

王教諭眉頭緊鎖:“恰恰相反,當今上位之初殺的世家人頭滾滾,明擺著打壓地方世家大族。加之這些年又大力提拔寒門出身的官員,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世家的關係盤根錯節,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大晉朝建立至今十四年,寒門學子還未成氣候,世家又卷土重來,治國安天下偏偏還少不了世家子,當今既要用世家,又要防備打壓世家。

上行下效,寒門出身的官員,和世家出身的官員始終不是一路人。

“彆看王蒼如今隻是個秀才,王蒼聰慧肯讀,終有一日會站到朝廷上,他是世家出身的俊才,世家拉攏他再正常不過,到時羅縣令如何自處?”

“這……多少年後的事情了,用得著這般擔心嗎?”

“用不了多少年,羅縣令致仕前,王蒼必會走到那一步。”王教諭十分看好王蒼。

縣衙後院,縣令夫人的嫂子張氏歎道:“可惜了,難得一個各方麵都合適的年輕人。”

這個合適,隻是張氏覺得合適,除了她之外,冇有人覺得合適。

縣令夫人安慰道:“當今看中咱們寒門出身,選個冇落的小世家,不如選個能讀書的寒門學子,以後前途好著呢。”

“我一個無知婦人哪裡懂這些,您是縣令夫人,又是見過大世麵的,你大哥都說了,孩子的婚事叫我多聽你的。”張氏言語間都儘力捧著小姑子。

縣令夫人笑道:“嫂子不用這麼客氣,舒娘是我親侄女,我這個做姑姑的總不會害了她。”

劉小娘子閨名舒娘。

劉舒娘站在一旁低聲不語,想起那日在碼頭上的驚鴻一瞥,不禁有一絲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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