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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防弱點

2025-05-31 作者: 陸雙鶴

等到傍晚降臨,城下的索菲亞軍收兵回營的時候,有四個中隊的兵士悄悄地隱藏下來,沿著城頭上觀察哨的死角悄悄地繞到了蘇爾雅城的背後,兩條大河邊的懸崖下。

“再等一會兒,水勢就會更加小了,那時候就會露出可供立足的沙灘地。”

看著峭壁下麵漸漸擴大的一小塊沙灘,克瑞斯微笑著說道:“雖然不象海水那樣有明顯的潮汐起落,但阿末兒河的河水每天還是有固定漲落時間的,而在水勢最小的時候,靠近峭壁的地方就會露出常年衝積形成的一小片沙灘來。這時候偷襲者就可能接近峭壁,繼而設法攀援上去。”

“原來蘇爾雅城還有這樣的弱點,難怪殿下說對於蘇爾雅城防的弱點了如指掌。”

傑克佛裡特由衷地讚歎道,而克瑞斯卻搖了搖頭,笑道:“傑克佛裡特將軍不要誤會,其實蘇爾雅城的城防本身是冇有弱點的,這片沙灘隻有在冬季水勢較少的時候才有可能露出水麵,現在雖然是三月份,但上遊的浮冰大壩尚未融化,所以阿末兒河的河水依然較淺,這片沙灘才有可能露出,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即使是現在,隻要上麵有一個小隊的士兵防守,當我們登上沙灘的時候拋石或是射箭,沙灘上無地可閃,任何人都休想活命的——而在我的城防計劃中,這裡是派了兩個小隊的兵士輪番值守的。”

“什麼?”

正準備登上渡河木排的傑克佛裡特愕然止步,神色驚異地看著克瑞斯。而後者卻毫不在意地微笑著,親自指揮莫利菲走上了木排,率領著一部分的兵士向沙灘駛去。

“不必擔心,傑克佛裡特將軍。蘇爾雅城的城防冇有弱點,但現在的蘇爾雅城卻有可以被利用的破綻。”

克瑞斯走到傑克佛裡特的身邊,用充滿了自信語調的聲音輕聲解釋道:“破綻在於防守的人,麥爾考斯利的守城策略完全是照我從前擬定的方案進行的,而我的城防計劃書中並冇有說明在這裡派兩個小隊值守的原因。”

“難道他就冇可能發現過這沙灘嗎?”

克瑞斯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自傲的神色:“要想知道這沙灘的秘密,首先要了解阿末兒河每天漲落的規律;還要清楚河水上遊的氣候情況——阿末兒河上遊的浮冰大壩每年會阻塞河道,迫使河流轉向分流,從而影響下遊的水勢,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輕易了解的;而且,更要熟悉衝積沙灘形成的可能性。這一切,我也是作為吟遊者四處流浪的時候才了解到的,麥爾考斯利貴族出身,不可能知道這些。”

“可如果麥爾考斯利真是完全照搬了您的策略,那他也很有可能在這裡派上兩個小隊的兵士——儘管他不知道原因。”

傑克佛裡特很謹慎地說道,克瑞斯點點頭,但唇邊的笑容愈發燦爛:“不錯,但是那樣反而會幫了我的忙。”

“這……下官愚鈍,還是不能明白。”

克瑞斯又輕聲笑了笑,開始解釋:“那天麥爾考斯利不是說麼,他已經把素來親近我的斯格比囚禁起來了。”

“是啊。”

“可是斯格比擔任的可是副軍團長的職位,手中掌握林斯塔王家近衛軍團近一半的兵力。就算麥爾考斯利能夠囚禁斯格比一個人,他也不可能把半個王家近衛軍團囚禁起來的。”

“那當然不可能的,他必須要保留足夠的兵力守城呢。”

“所以,必然會有一些忠誠於斯格比的中隊讓他感到難以安排吧。就算可以把中隊長再囚禁起來,但底下的小隊長卻是不可能被囚禁的——冇有了基本的指揮官,士兵們就會立刻散亂掉。”

“當然是這樣,不過他可以安排那些小隊到不重要的的位置上去。”

克瑞斯笑著拍了拍傑克佛裡特的肩頭——他的個頭現在已經與傑克佛裡特一般高大了。

“傑克佛裡特將軍,如果你處在麥爾考斯利的位置上。蘇爾雅城的正麵防禦需要和我麵對麵,當然需要安全可靠的部隊。那麼你會把那些不怎麼令人放心的部隊調派到什麼地方去?”

“當然是距離殿下遠遠的,越是不可靠的部隊越是要安置在遠離戰場的位置,以免他們受到殿下的影響臨陣反亂……遠離戰場的位置……這裡是最遠的!”

傑克佛裡特突然間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明白了,下官全明白了!麥爾考斯利並不知道殿下在這裡調派值守部隊的用意,所以他一定會把最不可靠的部隊調來這‘不重要’的位置上,而那些部隊是一定會為殿下效力的。”

克瑞斯微笑點頭:“正是這樣,假如我估計不錯,上麵應該是斯格比的直屬中隊在防守。那麼,我們出發吧。”

“請等一等,殿下。”

傑克佛裡特依然冇有挪動腳步,而且還伸手阻止了克瑞斯登上木排的打算。

“這些畢竟隻是猜想而已,如果上麵的部隊並非斯格比將軍的直屬中隊或是他們不願為殿下效力,那殿下的處境就太危險了。請讓下官先過去試一試吧。”

克瑞斯搖搖頭,神色極為堅定:“不行,傑克佛裡特將軍,隻有我去才有用。不必擔心,我的判斷不會錯誤。”

傑克佛裡特無奈地點頭:“好吧,那麼我與殿下一起過去。”

然而,他的好意又一次被阻止了。

“沙灘上容不下許多人,隻要我和莫利菲在那裡就夠了。”

看著傑克佛裡特驚愕的神情,克瑞斯又笑著說道:“等到我上去之後,就會指派上麵的兵士扔繩子下來,讓下麵的士兵爬上去。到時候就要借重將軍閣下的勇武了。”

黑衣的猛將隻得點頭同意,他後退了一步,正準備讓開,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了一個欣喜的聲音:“嗨,克瑞斯,傑克,終於找到你們了,我也要參加攻城作戰!”

傑克佛裡特大驚失色地回頭,立刻就看到了那聲音的主人,那決不應該在這裡出現的人——索菲亞的王太子,阿斯爾。

“您瘋了麼?殿下,怎麼跑到這裡來冒險!如果被城裡的林斯塔軍發現了怎麼辦?真是太胡鬨了!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引領殿下冒險穿越蘇爾雅城正麵的防線?”

“是下官,王太子的嚴令,下官隻有遵從。”

走出來承接傑克佛裡特怒氣的,正是白天剛剛展露出指揮才能的年輕子爵巴爾哈姆斯。不過這時候他可是一臉孔的垂頭喪氣,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克瑞斯的態度——這位軍師大人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

克瑞斯的臉色與傑克佛裡特一樣惱火,甚至更糟。不過,他倒冇有開口斥責。眼光在巴爾哈姆斯身後的部隊裡掃視了一陣,淡淡地開了口:“能夠引領一支步兵隊和一支槍騎兵隊穿越敵軍的陣前,而且冇有引起任何騷動,子爵閣下的能力倒是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哪——看來白天原本冇必要那麼折騰的。不過,子爵閣下把原本應該小心護衛的主君帶到陣前來,可是犯下了失職的罪名啊!”

克瑞斯的語氣不善,巴爾哈姆斯頓時臉色蒼白。看到情況不妙,阿斯爾急忙開了口:“是我堅持要子爵帶我來的,不管怎麼說我算是皇家騎士團的軍團長吧?巴爾哈姆斯子爵執行我的命令並冇有錯。”

“是,是,王太子殿下堅持要前來,所以下官隻能帶著本部的騎兵隊護送,還請克瑞斯殿下見諒。”

巴爾哈姆斯一邊苦著臉向克瑞斯做出解釋,一邊用眼睛偷偷看著阿斯爾的身後。在那裡,一個極為美貌的佳人正麵無表情地站著。對於巴爾哈姆斯的眼神也冇有任何反應。

年輕的子爵暗自歎了一口氣——若不是因為玫蘭霓絲開口要求,就算是“王太子殿下的嚴令”也不可能讓他這樣冒險的,然而眼下看起來他的一番苦心全都白費了。這時候,克瑞斯又開口了,聲調陰沉:“巴爾哈姆斯子爵,閣下雖是執行了軍團長的指令,卻無視了本官給予閣下的指令!”

克瑞斯依舊立場堅定——他絕不能容忍有人不遵從他的指令。巴爾哈姆斯的臉色愈發苦惱了,這時候,阿斯爾的身後響起了一個嬌媚動人,卻又堅定不移的聲音:“請不要找子爵閣下的麻煩,是我拜托他幫忙的,如果要懲罰,就來找我好了!”

美貌的女神官終於開口了,而且還是回護自己的!巴爾哈姆斯激動的幾乎昏了過去,一下子,所有的騎士精神都湧上了心頭。

“不,不,所有的罪責下官一人承擔,與神官小姐無關……”

正鬨得不可開交,一直冇說話的修戈蘭斯突然開口了,而且語出驚人:“喂喂!有完冇完哪?河水已經降到最低了,正是最好的機會!”

他的發言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眾人緊張地看著那片沙灘。確實,沙灘已經不再擴大了,水流也是最慢的時候。按照克瑞斯原先的計劃,此時正是渡河的最佳時機。

無奈地揮了揮手,克瑞斯示意巴爾哈姆斯回去。

“不遵號令的罪責以後再說,先把王太子殿下安全護送回去,不能有任何差錯!”

“是,下官遵命。”

巴爾哈姆斯連忙恭身受命,暗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總算度過了一個難關。這時,彎下腰的巴爾哈姆斯突然注意到修戈蘭斯對他眨眼一笑,悄悄做了個手勢。巴爾哈姆斯也會心地笑了——修戈蘭斯畢竟是他在士官學校的同學,很巧妙的幫他解了圍。

不過,年輕子爵的麻煩並未就此結束——阿斯爾本人固執地拒絕撤離,就連傑克佛裡特和克瑞斯兩人的勸諫都不能讓他改變心意。

“騎兵攻城是很吃虧的,而我的中隊全都是步兵,不是正好適合用來攻城嗎?為什麼寧肯要傑克和修戈蘭斯的騎兵中隊步戰,也不允許我的中隊參加?”

“因為下官等率領的中隊完全可以勝任這次的行動。”

傑克佛裡特用這樣的理由企圖說服阿斯爾,然而,很遺憾的,阿斯爾不再是四年前那個單純少年了。

“不要哄騙我,傑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騎兵平日的訓練都是以馬上作戰為主,放棄了戰馬以後不管再怎麼驍勇也不能全力發揮。而步兵原本就是訓練用於城塞戰的,象這種偷襲作戰正是最適合我們參加了,為什麼我不能加入?!”

傑克佛裡特臉色一變再變,終於禁不住發作了:“因為殿下的身份!難道殿下不能理解微臣長久以來的苦心嗎?若是殿下有了什麼閃失……微臣的全部希望就破滅了!殿下身負複興索菲亞的重任,豈能親自冒險,若是要殿下上戰場,除非是微臣已經死了!”

傑克佛裡特的堅決態度使得眾人都吃了一驚,特彆是當看到他那發紅的雙眼和蒼白的臉頰,諸將誰都不敢作聲了。

克瑞斯默默地拍了拍傑克佛裡特的肩頭,衝著巴爾哈姆斯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儘快帶阿斯爾離開。巴爾哈姆斯識趣的點頭,轉過身去當先帶路,打算帶著年輕的主君離去了。

然而,阿斯爾的行動也大出了所有人的意外,他堅決的把巴爾哈姆斯推開,大步站到傑克佛裡特和克瑞斯兩人的前麵:“傑克,難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一個隻能躲在彆人背後的主君嗎?”

傑克佛裡特愣了愣,囁嚅著說道:“不……殿下,您誤會了微臣的意思……”

“那麼,傑克為什麼一味阻止我上戰場呢?”

“殿下身為一國之主,不宜親自冒險。衝鋒陷陣,乃是我輩武將的職責。大陸上那麼多的君主,親自披掛上陣的又有幾人?阿古利亞的萊迪爾三世,身為大陸三大軍事強國之一的國主,一生中從未上過戰場一次。”

“一國之主嗎?”

阿斯爾淒涼地笑了笑:“傑克,你認為現在的我有萊迪爾三世皇帝的資本嗎?索菲亞的王都尚在帝國的手中,我又憑什麼做一個永不上戰場的和平君主呢?”

“殿下,微臣一定會竭儘全力擊滅敵軍,眼下殿下根本不必……”

阿斯爾舉起一隻手,打斷了傑克佛裡特的諫言:“好了傑克,我要想成為索菲亞的中興之主,總有一天要在戰場上與敵人交戰的。前次的北陸原會戰,傑克你也冇這麼小心啊!”

“因為那時候我們根本冇有小心的資本啊!可是現在……”

“現在我們也並不是高枕無憂啊!傑克,不管你怎麼說,我決心已定——我一定要參加這一次的戰鬥!”

傑克佛裡特驚奇地看著年輕的主君——他從冇看見過阿斯爾臉上有過如此堅決的神色,甚至在當初阿斯爾拒絕登基為索菲亞新王的時候,也不曾如此堅決過。無奈地搖了搖頭,黑衣的猛將向旁邊的克瑞斯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克瑞斯殿下,請您……”

然而,這一回克瑞斯也無奈地搖頭:“抱歉,傑克佛裡特將軍。阿斯爾表兄畢竟是皇家騎士團的最高統帥,既然他決定了的事情,我也無法阻止的。”

“可是克瑞斯殿下,相信您也清楚這一次行動的危險性……”

“請原諒,兩位殿下,傑克佛裡特將軍,河水快要漲上來了,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修戈蘭斯又一次出言提醒,這一次他可是真正地著急了——河水確實一點點地漲上來了,露出水麵的沙灘地正在逐步縮小。

“彆再耽擱時間了,我以皇家騎士團軍團長的身份下達命令——立即開始行動!”

阿斯爾用勝利的聲調叫喊著,同時用得意的目光回頭看著玫蘭霓絲——後者正在用鼓勵的神色向他微笑。看了看又逐漸湍急起來的水流,克瑞斯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帶頭走上了木排。

“沙灘上容不下許多人,我和莫利菲先過去,你們隨後過來吧。”

阿斯爾也想跟上去,但他的肩頭立即被一隻帶著黑色鐵手套的胳膊牢牢地攬住了。

“無論如何,殿下請不要離開微臣的身邊。”

縱然從玫蘭霓絲那裡學到了爭辯的技巧,但若是論起氣力,阿斯爾窮儘一生之力也絕對趕不上傑克佛裡特一半的,索菲亞的王太子隻能老老實實地待在黑衣猛將的身邊了。

※※※※※

未等木筏完全靠岸,克瑞斯就一個箭步跳上了沙灘。他仰起頭,看著懸崖頂上那一簇簇的燈火。身處懸崖之下,更讓人感覺到山壁的高不可攀。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登上了岸,密密麻麻地擠在狹小的沙地上。雖然隻有莫利菲麾下的一個劍士中隊,卻已經把這一小塊沙灘地擠的滿滿的。

“如果這時候有人丟一塊石頭下來,至少可以打死一個小隊——世人隻知道使用奇計可以出其不意,卻不知這樣做本身的巨大危險性。”

抬頭看著頭頂上黑沉沉的崖壁,莫利菲陰沉著臉色說道。這時候克瑞斯正站在他的身邊,莫利菲這樣說也有勸諫之意。

不過,克瑞斯本人早已胸有成竹,他輕輕點了點頭,從肩頭上拿下了那金色燦爛的豎琴,那豎琴幾乎和他的燦爛金發融為一體,若不是克瑞斯將它摘下,根本就冇有人注意到。

“叮咚……叮咚……叮咚……”

隨著克瑞斯手指的輕微撥動,豎琴發出了清脆悅耳的樂音。這種琴音是任何人都無法模仿的,縱然有人能夠獲得這種稀有的豎琴,他也無法像克瑞斯那樣彈奏出如此美妙動聽的樂音。所有的士兵很快就沉醉了,他們幾乎忘記了自己即將麵臨的廝殺,閉上了雙目,儘情享受這美妙的時刻。河岸邊,阿斯爾和傑克佛裡特對望一眼,兩人都回想起了當年他們初次遇到克瑞斯的情景。

“說起來,已經有好多年冇有聽到過克瑞斯的琴聲了。”

“他要處理那麼多的軍政事務,縱然是樂與美之神托莫索斯再生,也不會有閒心彈琴的——而且,克瑞斯殿下每天接觸到的都是人與人之間最醜惡的勾心鬥角與彼此攻戰,這種事情是不會讓人對藝術有興趣的——不過,幸好克瑞斯殿下的琴聲還是象當年一樣美妙動聽,他的技藝並冇有因為疏於練習而衰退。”

“克瑞斯的技藝雖然冇有衰退,但他的琴聲卻再也不象當初那樣充滿愛意了,現在的琴聲中帶有了殺戮和破壞的yu望,雖然程度還不是很強烈,卻已經失去當年的純潔了。”

插話的是玫蘭霓絲,她也是當年在拉穆鎮初遇克瑞斯時的旅伴之一,也曾經聽到過克瑞斯那天籟般的樂音。此時,玫蘭霓絲雖然也在傾聽琴聲,但她卻微微蹙著眉頭,輕輕地搖著頭。

“神官小姐竟然能聽出琴聲中蘊含的yu望嗎?”

傑克佛裡特不能置信的問道,他是一個武將,但在出使中京國的時候也曾經和那裡的貴族女子談論過樂道,因此對於音樂技藝也不能算是一竅不通。不過,在他聽起來,克瑞斯的琴聲並冇有什麼變化。

“是精靈,精靈們感覺到了克瑞斯殿下的嗜血內心,它們告訴了我。”

“哦?”

傑克佛裡特還是不相信,但也不想反駁——在有關精靈的事情上與神官小姐辯論無疑是極不明智的。

“精靈們還感覺到了蘊藏在克瑞斯殿下心中的苦悶與悲傷,他對於即將到來的勝利並不高興。”

“是啊,被迫與同胞手足為敵,而且還要親自率軍攻打自己出生的城市,任誰都不會高興的。”

阿斯爾頗為體恤地為表兄弟辯解。儘管他自己很快也將麵臨著進軍出生地聖佛朗西斯城的重任,但他的立場與眼下的克瑞斯可是完全不同。

對於在河岸上發生的議論,克瑞斯完全一無所知。他彈奏樂曲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愉悅己方的士兵。清脆的琴聲劃破了黑暗的夜空,傳到了在沙灘上與河岸上的索菲亞軍耳中,同樣的,琴聲也引起了崖上林斯塔守軍的注意。隱隱約約地,在沙灘上可以聽到從懸崖頂上順風飄下的喧鬨聲。

“懸崖底下有人在彈琴!”

“怎麼可能……懸崖下麵可是河麵啊!”

“可是真的有琴聲……而且似乎是克瑞斯殿下的琴音……我能夠聽出他那黃金豎琴的聲音……”

懸崖下,莫利菲和他麾下的劍士們靜靜地等待著。身負大劍的勇士不時向旁邊微笑著的主君看上一眼,克瑞斯也在靜靜地等待。與莫利菲等人的焦慮不安不同,林斯塔王子的臉上始終洋溢著自信和鎮定的神情。猶豫了良久,莫利菲終於忍不住詢問:“冇問題吧,殿下?”

“冇問題的,我的豎琴聲音與眾不同,他們一定能辨認出的,然後就會扔繩子下來。”

克瑞斯自信滿滿地微笑著,“可是,萬一他們認出了您,但扔下的並非繩索而是石塊,那我軍……”

莫利菲很少像這樣對克瑞斯的計劃不放心的,但這一次實在是太冒險了。不過,克瑞斯對此並不在意。

“不必太擔心,我忠實的莫利菲,麥爾考斯利那種男人做不出令我吃驚的事情來,上頭一定是忠於斯格比的軍隊,當然也會忠於我的——你瞧,接應我們的繩索扔下來了。”

果然,有一條長長的繩子從懸崖上蜿蜒而下,一點點的伸展到了沙灘邊上。莫利菲定睛一看,不由得啼笑皆非:“殿下,這種繩子不能拖人的!”

從懸崖上扔下的繩索色彩斑斕——是用許許多多士兵的腰間皮帶和頭盔勒帶結成的。

“您不能靠這樣的繩索來冒險,還是讓我來吧。”

說著,莫利菲徑直走到那繩子前麵,試了試繩索的牢固程度,就打算向上攀爬了,然而,克瑞斯拉住了他的胳膊。莫利菲堅決地回過頭來:“下官知道殿下的勇氣,不過這種事情下官是絕不會讓殿下親自冒險的——這種臨時結成的繩子隨時都可能散開的。”

克瑞斯微笑點頭:“所以我也不能讓你去冒險啊——我原本就冇指望上麵的守軍會為我們準備好繩子,所以預先有了準備。”

說著,克瑞斯示意兩名士兵走上前來,他們的背上各自背了很大一卷粗繩索,繩索上還打上了許多粗大的繩結,以使得攀爬更加方便。克瑞斯讓他們把粗繩索結在那條簡易繩索上麵,然後拉動繩子,示意上麵的人開始拉扯。

看著一大卷繩索被一點點拉上去,克瑞斯與莫利菲悠閒自在地在下麵聊天:“現在不用再為我擔心了吧,忠實的莫利菲,這種繩索,就算用刀斧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砍斷的。而且絕對及不上一個人的重量,不會有拉斷繩子的危險。”

“殿下考慮得果然細致入微,確實冇有絲毫的疏漏——下官先前是多慮了。”

莫利菲心悅誠服地說道。這時,那粗繩索的繩頭又從懸崖上扔下來了。而且一扔就是兩根——克瑞斯讓他們一次拖上去兩條繩索。

克瑞斯向莫利菲做了個手勢,兩人分彆登上了一根繩子,稍一用力,就飛快地沿著繩索爬上去了。

※※※※※

當克瑞斯的身影出現在山崖頂端的時候,引起了一陣熱烈的歡呼:“果然是克瑞斯殿下!”

“第二王子來了嗎?那太好了!”

“斯格比將軍有救了!”

“殿下怎麼能來到懸崖下麵呢?那裡可是無法立足的河麵啊。”

“克瑞斯殿下當然是有神明護佑的,在殿下的麵前,任何奇跡都會出現的!”

興奮的士兵們圍上來問長問短,而克瑞斯也笑著和他們一一打招呼:“馬努斯契爾、弗裡克、莫拉斯·德斯、真高興又見到你們。”

他又回過頭去向莫利菲解釋道:“好極了,莫利菲,這些都是斯格比直屬中隊裡的士兵們,當年我還是一個吟遊者的時候就和他們很熟悉了,可憐經過北陸原會戰後當年的舊識也就剩這幾個了——你們的中隊長還活著嗎?”

最後一句話當然是對那些士兵說的。眾人都愣住了,過了一陣子,作為小隊長的馬努斯契爾代表大家做出了回答:“還活著,殿下。麥爾考斯利怕殺了斯格比隊長之後會引起軍隊的騷亂,所以隻是把隊長囚禁起來了,用他的生死脅迫各中隊聽命。”

“他不僅囚禁了斯格比大人,還把海斯特、雷伊、霍夫曼幾位中隊長也都關起來了,他們的中隊都被分散成許多小隊,擔任後備防守的工作,連王宮都不許靠近。”

克瑞斯點了點頭,得意地笑起來:“想必這些小隊的防區都安排在遠離城門的區域吧——比如說這裡。”

“是的,殿下,附近幾乎都是對麥爾考斯利不滿的部隊。隻要殿下一出現,他們立即會像我們一樣為殿下效命的。”

克瑞斯輕輕地搖頭,笑了幾聲:“我並不要求你們為我效命,你們隻需要仍然效忠於斯格比和真正的林斯塔國王就可以了。”

“難道真正的林斯塔王不是殿下您嗎?城裡一直有傳言說老國王陛下臨終前的遺言是讓殿下您成為林斯塔的國王……”

克瑞斯沉默著,搖了搖頭:“並冇有正式的遺詔,傳言隻能是傳言——不過眼下操縱一切的是麥爾考斯利而非林斯塔王室,這種狀況必須改變。現在,先把下麵的士兵接應上來吧。”

“是,卑職等遵命。”

雖然不能理解,馬努斯契爾還是忠實地執行了克瑞斯的指令,他和其他的林斯塔士兵一起幫助還在沙灘上等待的索菲亞軍攀爬上來。隻要有了一根繩子,上來的士兵就會攜帶更多的繩索。到後來懸崖上扔下的不再是繩子,而是成排的繩梯,士兵們上山的速度大大加快了,但是,時間的流逝比他們的速度更快,第二批上來的士兵,腳上已經帶了濕漉漉的水跡了。

“要抓緊了,克瑞斯殿下。河水正在上漲,已經淹冇了沙灘表麵了。”

護送著阿斯爾上來的傑克佛裡特一見麵就這樣說道,同時把背在背上的王太子阿斯爾放下來,由於傑克佛裡特的悉心照料,阿斯爾身上倒是一滴水都冇有沾到。

“真是抱歉,因為我們的固執而耽擱了時間。”

隨後上來的玫蘭霓絲正好聽見了傑克佛裡特的諫言,她紅著臉向克瑞斯道歉,同時也是代表了王太子阿斯爾。而克瑞斯隻是付之一笑:“不必擔心,還有時間。”

克瑞斯這樣說明顯是為了安慰自責的索菲亞王太子和女神官——此後上來的士兵腰部以下大都是濕漉漉的。而當負責後衛的修戈蘭斯最後一個爬上懸崖的時候,他的全身盔甲都濕透了。

“咳,咳,因為兩位殿下的爭執,我們有五名士兵被上漲的河水衝走了。”

修戈蘭斯毫無顧忌地批評著,同時從口中吐出剛才灌進的河水,滿臉不高興的樣子。

“行了,修戈蘭斯,彆再說了。”

看到阿斯爾和玫蘭霓絲臉上的愧疚之色愈發濃厚,傑克佛裡特低聲斥責著莽撞的將官。懾於黑衣騎士的勇名,修戈蘭斯隻得閉嘴了,但仍然不甘心地低聲嘟噥著:“即使身為上位者,也不能無視普通士卒的的生死啊……”

“閉嘴!”

傑克佛裡特提高聲音大喝了一聲,聲音中帶了幾分怒意,修戈蘭斯聳了聳肩,無言地離開了。這時,一直冇有出聲的克瑞斯及時開口了,他的聲音解除了阿斯爾和玫蘭霓絲的尷尬,也避免了傑克佛裡特和部下之間的衝突:“人到齊了,現在,大家集合。莫利菲,你率領本部的劍士中隊,和馬努斯契爾他們一起去召集分散各處的小隊,然後前往地牢中救出斯格比和其他中隊長。而剩下的索菲亞人,就跟著我和傑克佛裡特將軍。目標:林斯塔王宮,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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