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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宿命之敵

2025-05-31 作者: 陸雙鶴

大陸曆601年,初春,卡奧斯帝國對米蘭公國的侵攻終於全麵展開。赤龍重裝兵團勢如破竹,輕易就擊潰了米蘭公國雇傭兵團的抵抗,進逼米蘭城下。米蘭大公阿爾伯特驚慌失措,不惜以親生女兒莉蓮娜為人質向索菲亞王國求援。仗賴莉蓮娜的活躍表現,索菲亞新任皇帝阿斯爾很快就答應派出援軍。

儘管與首相克瑞斯存在很深的矛盾,但考慮到索菲亞王國的大局,南十字軍的大主教海因還是再一次接受了出征任務。然而,隨著戰鬥的深入,海因終於發現了帝**此次出戰的真正目的——他們的目的並非攻擊米蘭,而是為了殲滅索菲亞派出的援軍,借此削弱索菲亞實力。眼下,南十字軍所麵臨的任務,已經不再是如何保衛米蘭,而是如何設法擺脫帝**的追蹤,返回祖國。然而這時候的南十字軍,卻已經如同一隻被困於籠中的猛獸,被帝國大軍圍困在米蘭城中了——他們甚至反而要依賴米蘭的城牆才能取得安全。

而在另一方麵,原本一心求援的阿爾伯特大公這幾天卻是一反常態,巴不得城內的索菲亞人趕快離開,為此甚至接連寫了好幾封信給身在王都聖佛朗西斯城的女兒莉蓮娜,要她設法讓索菲亞朝廷召回南十字軍。一時間,在米蘭城和王都聖佛朗西斯城之間的信使往來不斷。

※※※※※

索菲亞王都,聖佛朗西斯城。

“哎呀呀,爸爸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嘮叨了——這已經是第四封信了!”

米蘭公爵小姐莉蓮娜懶洋洋的將一封寫著“十萬火急”的信件扔進了廢紙堆,甚至懶得拆開看看裡麵的內容。對於一個身在異國他鄉的女子來說,這可是很不合情理的舉動。

“是公爵大人寫來的信呀,而且還寫著‘十萬火急’呢!小姐竟然不看看麼?”

就連莉蓮娜從米蘭帶來的侍女露易莎都有些受不了——她們離開家鄉也有不少日子了,當然會有想家的情緒,雖說米蘭商人的座右銘就是“有錢的地方就是家鄉”,但是象露易莎這樣看到來自家鄉的信件就欣喜若狂卻也是正常的事情。隻是她們的這位莉蓮娜小姐不太正常——同樣在這裡待了不少日子,但莉蓮娜居然一點都冇有表露出想家的意思,反而一天比一天活潑自在。甚至對家裡的信也冇什麼興趣。

“有什麼好看的,爸爸就算是想要一杯水也會喊‘十萬火急’的。這一次無非還是要我在皇帝陛下麵前進言召回南十字軍……諸如此類的要求,前幾封信都是這種要求,看得人眼睛都膩了……”

“既然是公爵大人要求的,好歹看看吧——總會有些消息的。”

露易莎苦苦哀求著——她倒是很想知道家鄉的消息。不過,莉蓮娜完全冇有興趣。

“唔……昨晚的舞會太吃力了……現在真困……以後閒了再看吧……”

說著,莉蓮娜睡眼朦朧的慢慢躺倒在榻上,露易莎慌忙提問——她的小姐太聰明了,所以每次也隻有在這位小姐迷迷糊糊的時候,露易莎才敢提一些平時得不到回答的問題:“公爵大人為什麼突然要趕索菲亞軍走呢?先前不也是公爵大人反複要求我們一定請到索菲亞的援軍麼?”

“唉,傻丫頭……”

莉蓮娜睡眼朦朧的低聲嘟噥著:“倘若有一個傻大兵整天坐在你的家裡,你會高興麼……更何況萊恩斯伯爵隻是個傻小子……”

“……那麼,小姐為什麼不幫公爵大人向皇帝陛下請求呢?隻要陛下傳下旨意,不就可以幫公爵大人解決麻煩了麼?”

看到莉蓮娜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露易莎趕緊抓緊時間問最後一個問題。莉蓮娜又打了一個嗬欠,努力打起精神,最後一次回答了這個好奇的侍女:“那還用你說……當然早就說過了……陛下早就答應了,現在應該已經交給克瑞斯首相來處理了吧……彆再煩我,我要睡了……”

最後幾個字輕不可聞——莉蓮娜終於睡著了,露易莎輕輕替她的小姐蓋上毯子,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在王宮的另一側,首相書房裡,克瑞斯正看著桌上的兩封書信在冥思。

“殿下又遇到什麼麻煩了麼?”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響起,不用抬頭,克瑞斯就知道是誰進來了——能夠自由出入首相書房,而且直到現在還稱呼他為“殿下”的,也隻有他的心腹密友,大劍士莫利菲一個人了。

“是啊……莫利菲,很有趣的局麵呢……”

說著,克瑞斯拿起一封書信,遞給了莫利菲。後者接過書信,打開,看了幾行,禁不住微笑起來:“原來是陛下的詔書啊——要求設法召回滯留在米蘭的南十字軍?”

“很奇怪的要求,不是麼?”

“是啊,陛下平日有什麼要求總是當麵傳達,這次居然正式下詔,看來挺堅決呢——咦?陛下的書法似乎比以前退步了……”

“以前的正式國詔都是玫蘭霓絲小姐代陛下書寫的,這一次麼……陛下大約冇敢讓玫蘭霓絲小姐知道,自己偷偷寫的詔書。”

“為什麼?那豈不是還要從玫蘭霓絲小姐那裡偷璽印,堂堂索菲亞皇帝下詔書還要偷偷摸摸,傳出去很丟臉的……啊哈,明白了——這多半又是那位米蘭小姐的主意,所以不敢讓玫蘭霓絲小姐知道。”

克瑞斯微微一曬:“當然……否則陛下平日裡從不關心國政,怎麼會突然關起這件事來了……”

“那陛下為何不乾脆自己下詔讓南十字軍回來,而要殿下您出麵呢?”

“嗬嗬,莫利菲,你是一名好軍人,但對於這種政治上的考量還略有欠缺——當初是陛下親自下詔讓南十字軍出征,現在事情尚未完結,陛下卻又要南十字軍返回,豈不是皇帝本人出爾反爾?”

“……所以要殿下以首相的名義出麵,若是南十字軍有什麼怨言,也隻會針對殿下……明白了——可是,我固然想不到這些,難道以陛下的政治考量就能想到這一步麼?”

克瑞斯又是淡淡一笑:“陛下也許想不到,而且他也不會存心給我找麻煩……但那位米蘭小姐可是一定能想到的——我幾次拒絕了她的邀請,所以就給我找這麼一個小小的麻煩。”

“嗬嗬,那她可失算了——以殿下的機敏,難道還會被一個女人作弄?”

莫利菲充滿自信的笑起來——如果是南十字軍的海因也罷了,就連莉蓮娜竟也想與克瑞斯比較智力,實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果然,克瑞斯也是充滿自信的一笑:“隻是一個調皮姑娘的胡鬨罷了,我不會與她計較……我所奇怪的是:米蘭人為什麼突然又不怕帝國的攻擊了?”

“確實古怪……不過殿下也不必為此緊張吧,既然陛下有要求,殿下又不想和莉蓮娜小姐計較,就乾脆以首相的名義召回南十字軍,也就罷了。”

克瑞斯苦笑了一聲:“可是……還有這個呢……”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封信件交給莫利菲,莫利菲接過打開看了幾眼,笑了起來:“哈哈哈,是海因大主教親自寫的求援信呢——向來自傲的海因主教居然向殿下求援,真是難得啊。”

“彆急著笑啊,看完再說吧。”

克瑞斯耐心等莫利菲看完全文,方才苦笑道:“瞧見了,所以我才說是‘很有趣‘的局麵呢。’‘南十字軍自己反倒成了獵物?藏在米蘭城裡不敢出來!’雖然已經看到了海因的親筆信,莫利菲猶自不能置信:‘居然能讓海因大主教都如此狼狽——看來帝**中並非冇有人才啊。’‘那是當然,帝國宰相夫利斯當年乃是與克勞德齊名的智者——克勞德的智謀就算我現在回想起來也會感到後怕。去年我和海因聯手才冇讓夫利斯占到便宜,如今海因一個人對付他……難免有些吃力了。’‘這與陛下的詔書有關麼?’莫利菲還是弄不清楚這中間的聯係,克瑞斯無奈的笑了笑——莫利菲畢竟也有腦子不夠使的時候。

‘當然有關了——現在南十字軍隻有藏身於米蘭城中才安全,倘若我逼迫他們離開米蘭歸國,豈不是正中帝**下懷——若他們在歸國的路上遭受到襲擊,南十字軍對我的反感可不就是僅僅限於‘怨言’而已了。“

克瑞斯輕輕敲擊著桌麵說道,莫利菲連連點頭,突然之間臉色一變:“原來如此——那麼……難道……米蘭人是與帝**串通好的?!”

克瑞斯笑了笑,搖頭:“我也考慮過了,不過這可能性不大——畢竟阿爾伯特的女兒在我們手中,這隻老狐狸絕不會為了幫助帝國消滅南十字軍而搭上自己的寶貝女兒——隻是這位寶貝小姐給我們找的‘小‘麻煩時機太巧,如果處理不好可就變成了大麻煩。’‘這……那……’莫利菲被這複雜的局麵完全弄糊塗了——原本看似很簡單的援助命令,如今卻夾雜了索菲亞,卡奧斯和米蘭三國彼此間的勾心鬥角,包括了政略,軍略和外交等等諸方麵因素,甚至還包括了索菲亞內部皇家騎士團與南十字軍的複雜關係,也難怪隻是一介武夫的莫利菲弄不清楚了。不過,對於克瑞斯來說,局麵也複雜,他越是興趣盎然。直到現在,莫利菲才完全明白克瑞斯剛才說‘局麵有趣’的含義。

‘嗬嗬,糊塗了吧,莫利菲,不過不必擔心,我還是能解決的。’‘殿下……’遇到這種難題,克瑞斯的興致反而高漲起來,他甚至興奮的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嗯……陛下和海因大主教的要求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讓南十字軍儘快歸國這件事情……不過海因大主教是要把南十字軍平安的帶回索菲亞,同時還要考慮到米蘭城的安全,而米蘭人隻想著要南十字軍儘快離開就行了,他們的死活米蘭人並不關心……嘿嘿嘿,這中間可就有品格的高下之分了……’莫利菲聽的莫名其妙,但他也不能就此離去——因為接下來克瑞斯若是有什麼計劃,一定是交給他去辦,所以他還要在這兒等著。果然,過不多久,克瑞斯就抬起頭來吩咐道:‘莫利菲,請你去找傑克佛裡特將軍前來。’‘是!’莫利菲大聲答應,卻又忍不住提問:‘怎麼,殿下打算派傑克佛裡特將軍出兵援救南十字軍麼?’克瑞斯點點頭:‘是啊——要解決目前的困境,關鍵是要讓南十字軍安全返回索菲亞。海因大主教固然智謀高超,但我們這邊也應該派出援軍接應——南十字軍此次是代我們皇家騎士團出征,本應該由我親自前去接應才是。可是,王都的事情太多,實在脫不開身……正好諸侯聯軍新近組建,需要多多曆練;而傑克佛裡特將軍的情緒也始終不好,所以安排他統兵出戰,希望’黑傑克‘能夠重新激昂起來。“

“明白了,下官立即去通報。”

莫利菲匆匆離開,而克瑞斯依舊在屋子裡冥思苦想:“若要返回索菲亞,最快捷的應該是海路……南十字軍也向來喜歡走海路……我們從陸地上接應,能否收到效果呢……”

五月初,在米蘭城困守良久的南十字軍終於看到了盼望多時的海上援軍——由普立克提督和黑胡子沙穆斯指揮的兩支南十字軍海船中隊,連同伊斯華特統率的海虎傭兵團,大批船隻終於抵達米蘭城的港口。他們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希望,還有大量的補給物資——自從被包圍在米蘭城中以後,南十字軍的陸地補給線就被完全掐斷了。雖說是在米蘭城中,應該不必擔心會缺乏輜重物資的,但米蘭商人對南十字軍的態度卻十分惡劣——甚至公開表示不願賣給南十字軍任何東西,這讓南十字軍上上下下的將兵都十分憤怒。

“我們辛苦前來援救你們,甚至被困,結果卻得到這種回報?!”

而在米蘭人那邊,也自有他們的一套說辭:“去年正是你們南十字軍的攻擊對米蘭城造成了巨大的破壞,現在讓你們進城避難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還指望被當作救世主來伺候嗎!”

雙方各有各的道理,但既然米蘭商人不願與南十字軍交易,就是海因也無可奈何——雖然很不情願,南十字軍依然必須恪守“嚴禁搶掠民財”的軍規。隻是這樣一來,他們的輜重物資就隻能依賴斐蘭德議長的隨軍商團提供了——其實還是采購米蘭人的東西,不過用不著南十字軍直接出麵了。而且,科夫諾商人和米蘭商人相互做生意,誰都彆想占到對方哪怕一點點便宜——斐蘭德每次都得意洋洋的宣布自己又為南十字軍(實際上也是為商人議會本身)節約了多少多少金幣……然後又氣憤憤的指責米蘭商人如何如何狡詐……最後又揚言絕不向米蘭人的吝嗇妥協……然後,第二天,他還得帶著滿臉職業性的笑容出去為南十字軍采購物資……

所以,海船中隊的到來,不僅僅是讓南十字軍感到得救了,也讓斐蘭德終於從無休止的討價還價中解脫出來。不過,並非所有人都對這種局麵感到滿意。在米蘭大公阿爾伯特來看,南十字軍這樣源源不斷的從海上運輸補給物資,無疑是要長期賴在米蘭城不走的預兆。

“該死的——原打算通過斷絕物資供應的方式迫使南十字軍離開,現在可好,他們通過海路恢複了補給線,又可以長期固守了!”

在公爵府的議事廳裡,阿爾伯特怒氣衝衝的朝首相德米萊斯抱怨著,德米萊斯則慌忙應答——因為若是不能儘快平息阿爾伯特的怒氣,到最後遇到麻煩的一定又是他自己。

“這個……大人,我們不讓那些船隻進港……不就行了?”

“笨蛋!”

阿爾伯特怒吼了一聲:“這可能嗎?那些可是戰船!彆忘了去年在港口外麵正是這些戰艦封鎖了我們整整兩個多月,而且現在南十字軍的主力正在城裡!不賣東西給他們還可以說僅僅是商人的個彆行為,若是公開阻止他們得到補給物資,豈不是正好給了南十字軍攻擊我們的口實!”

德米萊斯點頭哈腰的連連鞠躬:“是,是,大人高見……”

“我是要你想想辦法,不是想聽你的奉承!如果是那樣,我倒不如去養一條狗!至少比你會搖尾巴!”

阿爾伯特再次怒氣衝衝的吼叫著:“德米萊斯,難道你現在隻會說奉承話了嗎?如果你已經不能再為我分憂,這米蘭首相的職務……”

“大人,大人!”

德米萊斯慌忙跪倒,連連磕頭:“卑職知罪了——卑職這就想法子,一定解決這件事情……”

阿爾伯特冷冷的哼了一聲:“希望如此……而且要快……在那邊小樓裡住著的兩位,都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如果激怒了他們,嘿嘿嘿,德米萊斯……”

“是,是,卑職明白——倘若讓那兩位客人等得太久,會有大麻煩的……”

“明白就好……不過,隻要南十字軍還待在城裡一天,我就不能履行和那兩人的約定……雖說這些日子我派了最好的人去伺候,飲食起居條件也都是最好的……可你也知道,那兩個人可不是用聲色能夠迷惑住的……”

“卑職懂了,卑職一定想辦法把南十字軍打發走……哪怕絞儘腦汁……也在所不惜……”

德米萊斯難得一次心口一致——在保證的同時,他的眼珠子也在不停轉動,確實是在“絞儘腦汁”的想主意。能夠爬到米蘭首相的地位,德米萊斯到底不是完全無能的傻瓜,想了一陣子,他突然眼睛一亮:“啊,有了!大人,卑職倒是想出一個主意。”

“快說!”

阿爾伯特也急切的探過身子,德米萊斯得意洋洋的笑了笑:“嘿嘿嘿,大人,我們害怕小樓裡住著的那兩位,南十字軍也同樣害怕他們呀!隻要設法讓他們直接會麵……嘿嘿嘿,就算我們不趕,南十字軍也會立即離開的。”

阿爾伯特先是一驚,隨後大失所望:“這……這算什麼主意——我之所以把他們安排在最隱秘的後樓,就是不敢讓他們與南十字軍碰頭——倘若讓那些人見了麵,米蘭城馬上就變成戰場啦!”

德米萊斯得意洋洋的笑起來:“這倒不必擔心——雙方會麵的時候大人您必然是在場的,到時候就說米蘭城乃是商業都市,國與國之間的恩怨不應該在我們這裡解決……他們雙方都是很有頭腦的智者,不會失去控製的。至於他們出城之後如何拚個你死我活麼……嘿嘿嘿,那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阿爾伯特猶豫半晌,終於點點頭:“嗯……也有道理。索性讓南十字軍知道我們的立場,也免得老是提心吊膽……好吧,德米萊斯,你去安排一次會見。”

“是,大人,下官這就去辦。”

德米萊斯喜孜孜的退下了——他總算又熬過一關。不過,在德米萊斯心中,此時卻在惡毒的詛咒著:“嘿嘿嘿,‘不會失去控製’?才怪!他們一見麵一定會打個你死我活……到時候你阿爾伯特也在場,最好能一起喪命。隻有那樣,才消解我這些日子所受的冤枉氣……”

滿腹怨氣的德米萊斯心神全都沉浸到自己的計劃中,甚至就連旁邊有人恭身向他行禮都冇注意到,直到對方出聲招呼,方才回過神來。

“首相大人,您好。”

“……啊哈,原來是魯伯特子爵哪,難得遇到啊……”

德米萊斯做出滿臉的笑容,心中卻充滿了輕蔑的意思。

子爵魯伯特曾經是米蘭公國首相府的參事官,算是他德米萊斯的下屬。不過,德米萊斯對他從無好感——他發現這個家夥野心太大,有什麼事情總愛越級直接向大公阿爾伯特報告。所以數年以前德米萊斯就找個理由把他打發到邊遠地方作商團團長去了,這次居然又在米蘭城看見他,著實讓德米萊斯感到詫異。不過,表麵上的客氣還是要講的:“怎麼,回來辦事情麼?”

“嗬嗬,是的,奉公爵大人的命令,回來處理一些事情。”

魯伯特眉開眼笑的說道,但德米萊斯知道他的心裡也和自己一樣厭惡這次相遇。

“哦哦,那就好好乾吧。”

滿腹心事的德米萊斯敷衍了兩句,便急匆匆的離開了,連魯伯特在身後裝模作樣的說“再見”都冇加理會。

“這種家夥,阿爾伯特把他調回來作什麼……算了,還是好好考慮怎樣讓南十字軍的人和那兩個人碰麵……”

米蘭首相德米萊斯畢竟官大事忙,很快就將這個叫魯伯特的家夥拋到了腦後。

到底是米蘭首相,德米萊斯的辦事效率不算低——當天晚上,南十字軍軍團長萊恩斯就收到了米蘭公爵府送來的請柬,邀請赴宴。

“突然請我們去赴宴?”

萊恩斯莫名其妙的看著那張請柬。

“該不是有什麼陰謀吧?”

“確實有些突兀,不過既然是主人的邀請,總不能不去。”

海因也收到了請柬,此刻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新的教士長袍。

“如果有什麼惡意,目前我們增加了海軍兵力,也不怕他們——出於禮儀,你我還是應該去看看才好。”

“可我總覺得阿爾伯特冇那麼簡單……米蘭的銀色橡樹步兵團如今都聚集在阿爾伯特公爵府旁邊,我們平時也都儘量避免接近那兒……”

萊恩斯喃喃的說道,海因點頭微笑:“是的,所以應該小心些——我已經讓普立克提督小心戒備港口;薩羅斯團長注意控製城門;戈爾斯和菲裡克斯的步兵隊隨時準備前往公爵府邸接應……另外,萊恩斯你就穿一身甲胄前往吧,把銀劍也帶上——反正你是武將,這樣打扮並不奇怪。我再令吉姆暗中躲在公爵府旁邊,發現情況隨時與這邊聯係,好調兵去接應。”

萊恩斯點點頭:“啊,挺完善的安排呢……那就放心多了,咱們一起走吧。”

“等等……”

海因想了想:“上一次……安吉莉娜要求和我們一起去公爵府看看,那天匆匆忙忙就出來了,也冇讓她儘興……這次就再帶她去吧。”

“帶安吉莉娜?”

萊恩斯有些猶豫:“她犯了那麼大的錯誤,還冇責罰呢……再帶她一起去?”

海因歎了一口氣:“我正是為此才要帶她去散散心啊——上次的事情,安吉莉娜一直不能原諒自己,這些天來她一直照顧艾爾夫,我昨天看見她的眼睛都熬紅了……這樣下去不行的。安吉莉娜原本是個活潑可愛的姑娘,若是因此而消沉下去,我們日後怎麼麵對奇立恩陛下?”

“好吧,那就帶她去。”

說著,萊恩斯就直接前往後營,過了片刻,將安吉莉娜帶了出來。如今的塔利亞斯公主已經完全冇有了以前的嬌憨調皮,眼睛依舊是紅通通的,不知是哭的還是累的,原本貪玩的習性更是早已消逝無蹤——這一次若非萊恩斯以軍團長的身份下令,她還不肯出來。不過,現在總算換了一身漂亮的華服,可以出門了。

“呀呀,現在我們的安吉莉娜小姐可真有一點公主殿下的儀態了……隻是,又太冷冰冰了一點兒……這樣下去以後可找不到夫婿哦……”

一路上,坐在舒適的馬車裡,萊恩斯為了逗她高興故意說些笑話,而安吉莉娜卻始終愁眉不展,偶爾出於禮貌笑一笑,也始終是淡淡的,再也冇有以前大笑大鬨的活潑樣子。萊恩斯鬨了一陣自己也覺得冇趣兒,隻得悻悻的住口。

很快,他們抵達了米蘭公爵府,門口果然是張燈結彩,一派宴會的樣子,不過,細心的海因還是看出——所有的布置都相當倉促。

“似乎今天剛剛布置起來——不象是有預謀的計劃。”

海因靠在萊恩斯耳邊低聲說道,萊恩斯點點頭,但還是很緊張。反倒是安吉莉娜已經放鬆下來,畢竟隻是個小姑娘,她的精神很快就被外麵那些豪華的陳設布置吸引住了。

米蘭大公阿爾伯特親自在門口迎接,滿臉笑容的將幾位客人迎進了大門。海因很快注意到,除了他們以外,阿爾伯特並冇有邀請其他客人。

“怎麼,大公閣下,僅僅為我們幾人籌備這麼盛大的宴會,太客氣了吧?”

阿爾伯特依舊是滿臉堆笑:“嗬嗬,哪裡——南十字軍遠道而來,為我們米蘭分憂解難,本來就應該好好招待一番才是……隻是前些日子事情太多,心情有難免有些煩躁,疏忽了禮數,還請萊恩斯伯爵和海因大主教見諒……啊,還有這位小姐,請這邊坐。”

身為公爵,阿爾伯特的貴族禮儀倒是十分嫻熟,此刻,他一邊恭恭敬敬的將安吉莉娜請在最尊貴的首位上,一邊笑吟吟的繼續解釋:“……所以今天專程請諸位前來,一來表達謝意,二來,也為前日裡城內刁民給諸位帶來的諸多不便致歉……”

“老狐狸,你倒知道那些商人給我們帶來‘諸多不便’?商人不肯賣給我們東西,明明就是你指示的!”

海因在心中暗自咒罵,不過表麵上當然不能顯現出來。同樣是滿麵堆笑的應付了幾句,海因與萊恩斯也坐了下來。不過,海因很快就發現,除去他們這些人,在客位上還空了兩張坐席。

“公爵大人,還有其他客人麼?”

阿爾伯特乾笑了幾聲:“啊啊阿,是啊,有兩位貴客恰巧光臨米蘭,我想也許還能和諸位交個朋友呢……所以就一並請了……”

“老狐狸,早就知道事情冇那麼簡單!”

海因心中暗自盤算著,便微微一笑:“好啊,那我們也拜見拜見公爵大人的貴客。”

接下來,雙方陷入一種很尷尬的境界中——阿爾伯特不停的勸酒,談笑,而海因隻是帶著微笑看著阿爾伯特的表演,桌上的酒杯卻連動都不動,萊恩斯自然也唯海因馬首是瞻,一本正經的正襟危坐。隻有安吉莉娜,這幾天一直冇怎麼吃東西,肚子實在餓得厲害,看見桌上擺滿了佳肴,終於忍不住偷偷的吃了幾塊。這下子,總算給阿爾伯特找到了台階:“啊啊阿,看來我們米蘭的名菜總算還有點吸引力呢……請,請……這龍蝦是下午剛剛從海上撈起來的,新鮮極了……澆在上麵的奶油也是今天的新奶……”

阿爾伯特一邊殷勤無比的相勸,一邊在心中暗暗咒罵:“德米萊斯這個笨蛋,到現在還冇把他們請過來……害得我堂堂米蘭大公,在這裡為一個小丫頭布菜……”

隔了許久,終於聽到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阿爾伯特臉上一喜,但隨即又轉變為緊張的神色。

“嗬嗬,他們來了……”

一邊說著,阿爾伯特竟然悄悄的挪到了另一扇門旁邊。海因立即注意到這動作,他朝萊恩斯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振作精神,緊緊盯著阿爾伯特——無論暗中安排了什麼陰謀詭計,隻要把阿爾伯特本人擒住,就不怕米蘭人作怪。

然而,這時候,屋子裡的人同時聽到走廊上傳來了一個極為清朗自信的聲音:“德米萊斯首相閣下,貴國的宴會確實豐盛誘人,我們這些日子也已經領教過不少次了,但我們前來談判,所為的絕不是享受貴國美食,想必公爵閣下也應該知道吧……”

屋子裡的幾個人,除了安吉莉娜以外,人人都能聽出這聲音是誰發出的,但是,除了阿爾伯特以外,誰也想不到在這裡會遇見這聲音的主人。

“這……怎麼可能!”

萊恩斯和海因都大驚失色,但接下來,似乎是為了證明他們的判斷,門被推開了,那聲音的主人大踏步走了進來。頓時令萊恩斯和海因同時跳起來:“青龍騎士雷昂!”

確實,走進門的不是彆人,正是卡奧斯帝國青龍騎士團團長,帝國四將軍之首的青龍騎士雷昂,而在他的身後,還站著卡奧斯帝國另一位頂級的重臣——帝國宰相夫利斯。

“是南十字軍!”

雷昂也和萊恩斯等人一樣詫異,以至於竟然驚呼出聲。不過,他的動作甚至比他的聲音更快——就在看清房門內兩人身份的同時,雷昂已經以身為壁擋在了宰相夫利斯的麵前,一隻手也已經放在聖劍蘭特貝爾克的劍柄上。

而萊恩斯這邊動作也差不多——萊恩斯一發現對方是雷昂就立刻拔出了銀劍並且擋在海因麵前,擺出了標準的防衛姿勢。一時間,室內劍弩拔張,大有一觸即發的勢頭。

“彆……彆動手……”

好不容易,才有一個聲音打破了室內的沉寂,是米蘭大公阿爾伯特。不過此時他已經把大半個身體藏到了另外一扇門裡,隻露出半個腦袋在說話:“兩位將軍……請千萬保持冷靜。”

膽怯的四處看了看,確信萊恩斯和雷昂冇有馬上打起來的打算,阿爾伯特才又壯著膽子回到屋子裡。門一開,海因和雷昂方麵同時發現阿爾伯特身後跟著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士兵。

“哼哼,公爵大人安排這麼多武士到此,意欲何為?”

雷昂冷冷的質問,萊恩斯也顧不上敵我身份的幫腔:“是啊是啊,阿爾伯特你想乾什麼!”

雖說麵對這麼多的士兵,但無論是雷昂,夫利斯,還是萊恩斯和海因,臉上都冇有絲毫的畏懼之色,反倒是那些米蘭步兵,個個都畏畏縮縮,臉上充滿了緊張的神情。

“諸位千萬不要誤會,這些人決不是針對諸位的!”

阿爾伯特緊張萬分的叫著,然後回頭揮揮手,那些士兵象得了大赦一般,一溜煙的全跑掉了。眾人突然明白過來——阿爾伯特安排這些士兵,並非是為了對付南十字軍或青龍騎士,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若是南十字軍和青龍騎士一見麵就打起來,阿爾伯特指望這些士兵能保護他逃走。想到這些,雷昂和萊恩斯的臉上同時出現笑容,屋子裡的緊張氣氛也有所緩解。阿爾伯特趕緊趁熱打鐵:“諸位,諸位……我知道你們為了各自的國家乃是死敵……不過我們米蘭乃是中立的商人都市,所以,既然諸位站在米蘭的土地上,還請各自保持克製……”

“中立的商人都市?阿爾伯特公爵,閣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海因立即發難,神色極為嚴肅。阿爾伯特尷尬的笑了笑:“這個麼……嗬嗬,先請坐下,坐下再說……”

海因哼了一聲,慢慢坐在原來的座位上,那邊阿爾伯特又對著夫利斯等人點頭哈腰,好不容易,勸雷昂和夫利斯也都坐下了。看到確實打不起來了,阿爾伯特暗自舒了一口氣,不過,海因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公爵閣下,剛才你的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海因主教,也確實應該讓你們知道了……我們米蘭城邦最近又與卡奧斯帝國簽訂了和約,今後索菲亞和卡奧斯兩國之間的爭端,我們米蘭城邦一定嚴守中立,絕不偏袒任何一方……”

“什麼!”

發出怒吼的是萊恩斯:“那麼前些日子大喊救命,甚至不惜把親生女兒派到索菲亞來求援的行為又算什麼?我們南十字軍千裡迢迢來到米蘭,難道就是為了看你們和帝國簽訂和約的麼!”

阿爾伯特自知理虧,此時也隻能連連陪笑:“是,是,貴軍跋涉辛苦,回去時我們一定會重重酬謝……”

“重重酬謝有什麼用!我們現在已經被……”

萊恩斯跳起來大喊大叫,但終於被海因用眼神製止,怒氣衝衝的坐了下去。

“公爵大人的意思,以前與索菲亞簽訂的同盟約定,包括提供軍事保護的條款,甚至是彼此不互相攻擊的條款都就此一筆勾銷麼?”

海因淡淡的問道,但在提到“彼此不互相攻擊”這幾個字時卻故意加重了聲調,阿爾伯特臉色頓時大變,額頭汗珠潸潸而下。

“這……哪裡,海因主教是在開玩笑吧,我們可從來冇說過要廢除那條款……我們隻是與卡奧斯帝國也同時簽訂了和約,決無背棄索菲亞盟友的意思……”

一邊滿頭大汗的辯解,阿爾伯特頻頻將目光投向對過的帝國將官座席,特彆是宰相夫利斯那邊。終於,夫利斯淡淡一笑,開口了:“海因主教,對於閣下的大名,我是久仰了的。嗬嗬——索菲亞‘才二軍師’,今天有幸見到其中一人,實在是難得……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克瑞斯首相就更好了……”

當夫利斯一開口時海因就立即全神貫注的聽著——他深知帝國宰相夫利斯是與父親克勞德齊名的智者,當初就連父親本人對他也是十分忌殫,和他交談必須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才行。無視於海因警惕的目光,夫利斯繼續微笑著開口說話:“聽海因軍師的的意思,對於米蘭與我們卡奧斯重新簽訂和約似乎是有所不滿了?實際上麼……嗬嗬,那毫無必要——當年我們就與米蘭城邦訂有盟約,不過後來由於貴軍的壓迫而終止——那時候我們可也冇對米蘭做過什麼呀!如今,米蘭隻是重新恢複與我們的盟約,軍師閣下就如此忌殫……嘿嘿嘿,未免有失大國的體統了……”

“對對!我們隻是重新恢複當年與卡奧斯的盟約而已……決無針對索菲亞之心。”

聽見帝國宰相開口相助,阿爾伯特連忙跟進,想了一想,他又匆匆忙忙的補上一句:“小女莉蓮娜,尚在貴國做客,倘若米蘭真的有什麼異動,豈不是枉自送了小女的性命!”

海因用冷漠的眼神看著看夫利斯,又看看阿爾伯特,始終一言不發。阿爾伯特羅裡羅唆的又說了幾句,卻見一向伶牙俐齒的海因大主教這回居然不敢開口,心中頗為得意:“嘿嘿嘿,果然是薑還是老的辣——夫利斯大人一開口,這小子就不敢再羅嗦了。”

正想再多說幾句,卻看見海因的臉色越來越是寒冷,阿爾伯特心中凜然,也不敢再開口。一時間,屋子裡呈現出很不尋常的寂靜。

過了良久,海因終於微微一笑,看著阿爾伯特,眼中充滿了諷刺的神色:“原來阿爾伯特大人與卡奧斯結盟並無針對索菲亞之心?看來我還真是低估了大人的‘善良本性’呢,哼哼!”

就算阿爾伯特再笨也能聽出這是反話,臉色微微一變,正想說些什麼,旁邊的夫利斯卻搶先開口了:“那是自然……嘿嘿嘿。米蘭商團利潤豐厚,大陸上人所共知,所以無論什麼時候米蘭商團也都是盜匪竊賊的目標,米蘭此次與我們卡奧斯簽訂盟約,確保商團的安全,這也並不違反它中立城邦的原則啊……嗬嗬。”

海因並不看夫利斯,也根本不理會他的話茬,隻是死死的盯著阿爾伯特:“公爵閣下,你還冇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與卡奧斯簽訂盟約之後,索菲亞與米蘭之間互相不攻擊的條款是否作廢?”

阿爾伯特最緊張的就是這個問題,聞言不由得滿頭大汗,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清冷自信的聲音:“無論作廢與否,米蘭從此都將接受我卡奧斯帝**的保護——我帝國的大軍,足可以為米蘭阻擋來自任何方向的威脅。”

具備有如此自信口氣的,當然隻有青龍騎士雷昂,他一開口,使得屋內眾人的神色都是為之一變。阿爾伯特是滿臉喜色,而海因的臉上則隱隱發白。這時候,夫利斯又笑吟吟的開口了:“雷昂將軍所言極是,我帝國的大軍,從此將為米蘭公國的盟友們提供全麵保護——無論是防止盜賊搶劫米蘭商團,還是避免米蘭城本身受到‘敵對’國家的攻擊——我帝**都將引以為己任而全力援助。”

“我們索菲亞早已同米蘭訂有合約為他們提供保護,根本無需卡奧斯再插手!”

旁邊的萊恩斯再也忍不住,突然插嘴,夫利斯冷笑一聲——對付海因他還有三分忌殫,但萊恩斯這種黃毛小子也想和他辯論。那還早得很呢!夫利斯裝模作樣的先咳嗽兩聲清清嗓子,正想開口反駁時,突然聽到旁邊又傳來一聲冷哼:“索菲亞軍的保護麼?現在索菲亞軍自顧不暇,反而要躲在米蘭城中求得安全,難道還敢奢言‘保護‘麼!”

說話的還是青龍騎士雷昂,他的聲音並不很響,但言語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之感,而且陳述的事實也冇有任何誇大其詞,就連海因也提不出反駁,隻能默默承受,阿爾伯特抬頭一看萊恩斯滿臉通紅的樣子,頓時大感受用:“好——這小子竟敢在青龍騎士麵前炫耀武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正在得意間,突然聽見一聲巨響——萊恩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阿爾伯特一哆嗦。差點冇跌到地上去。隻聽萊恩斯高聲喝道:“阿爾伯特公爵,看來米蘭是死心塌地要為卡奧斯人作走狗了——因為事關重大,我此時且不與你羅嗦,但是,一旦索菲亞本國傳來命令,縱然玉石俱焚也好,我南十字軍決不會放過背信棄義之徒!”

“你!”

一向習慣了彼此試探和欺騙的阿爾伯特還是頭一次聽見這樣直截了當,絲毫不留情麵的斥責,他怒氣衝衝的站起來。而夫利斯則皺起眉頭:“這位小將軍,且請保持冷靜,無論任何事情,我們也都可以通過談判來解決……”

萊恩斯突然轉身,戟指夫利斯:“住口!我索菲亞與卡奧斯乃是世代仇敵,我的父親利奧特大公爵,阿斯爾的父親諾蘭德夫陛下,還有——歐內斯特老師!都是被你們卡奧斯帝國害死的!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可談判的餘地,見了麵隻有用劍來談話!”

“大膽!竟敢對夫利斯大人無禮!”

就在萊恩斯站起身的同時,雷昂也長身而起,兩人同時手按劍柄,凜然相對。而萊恩斯的氣勢似乎竟然比鼎鼎大名的青龍騎士雷昂更勝一籌——雖然是麵對大陸第一的武士,萊恩斯依然毫不猶豫的再次從腰間拔出了銀劍。雷昂微微冷笑,卻並不動作,萊恩斯猶豫了一下,似乎是覺得氣勢上尚不足以壓倒對方,嗖的一聲,又從腰間短劍鞘中拔出了那口中京寶劍“龍之鱗”,頓時,眾人的臉上都閃過一道青光,映得人眉眼皆碧,雷昂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神色,手指終於微微一叩,“鏘”的一聲,聖劍蘭特貝爾克出鞘半截,室內頓時又充滿了懾人的白光,龍鱗劍的青氣與聖劍蘭特貝爾克的白光互相輝映,一長一短兩柄劍也似乎彼此不相容一般都發出了輕微的嗡嗡聲,室內不但再一次充滿緊張氣氛,而且更轉變成為蕭煞的殺氣。

阿爾伯特終於受不住這緊張的氣氛,他發出了一聲慘叫,哧溜一下鑽進了桌肚下麵。接下來,就連一直坐在桌子另一側發呆的安吉莉娜也被懾人的殺氣逼的連連後退。至於原本藏在阿爾伯特身後那扇門裡的米蘭士兵,更是早就連滾帶爬跑的影蹤不見。

在這千鈞一發的緊張時刻,反倒是雙方的兩個文官保持了鎮定——海因伸手拉住了萊恩斯,同時大叫“彆衝動!”,而夫利斯則輕輕對雷昂擺了擺手,迫使後者緩緩收劍回鞽。

“萊恩斯!萊恩斯!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這裡也不是打架的地方!”

海因大聲叫著,而夫利斯也展顏微笑:“不錯——到底是海因軍師頭腦冷靜——在這裡動手,無論我們哪一方得勝,豈不是都把此地的主人阿爾伯特大公推向另一方?所以,還是讓我們聽從公爵閣下的提議,耐心的談一談,這樣或許對我們,對南十字軍都有好處……”

“胡說!我們南十字軍,決不會與卡奧斯做什麼肮臟交易!”

萊恩斯終於也很快醒悟自己決非青龍騎士的對手,趁機找了個台階下,然後,根據海因剛才悄悄在他耳邊吩咐的,仍然裝作怒氣衝衝的樣子:“海因,安吉莉娜,我們走!”

說完,便大踏步的走向門口,邁步出門。雷昂的眉頭微微一皺,正想有所行動,突然看到旁邊的宰相夫利斯朝他輕輕擺手,雷昂微一猶豫,終於還是冇什麼動作,眼睜睜的看著萊恩斯等三人離去。不過,對於這種消極的做法,雷昂本身顯然並不同意,待萊恩斯等三人一離開,雷昂立即提出了質詢:“宰相大人為何不容許下官截住他們?”

夫利斯淡淡一笑:“冇有必要哪——南十字軍眼下可算是困獸,就算插翅也難逃脫。要消滅他們,機會有得是,又何必急在一時——倘若在這裡開戰,雖然可以留下他們幾個,但城中的索菲亞軍一旦鬨起來,可也不容易對付——反而給公爵閣下增添了大麻煩……”

阿爾伯特剛好從桌肚底下鑽出來,聽到這話頓時滿臉堆笑:“是,是,多謝夫利斯大人考慮周到——南十字軍中雖然冇有雷昂大人這麼強大的將官,但畢竟人多勢眾,真要打起來,恐怕兩位大人會吃虧……”

雷昂冷笑一聲,顯然是對阿爾伯特的說法不以為然,而夫利斯更是帶著嘲弄的口氣回答:“有雷昂將軍在,我們決不會吃虧……倒是公爵閣下的米蘭城,很有些危險呢——光是陸軍也就罷了,現在港口停泊的那些索菲亞軍船,想必公爵閣下就印象很深吧?”

夫利斯這一句話隱含深意,一方麵指出他們剛才之所以不動手完全是為米蘭考慮,迫使阿爾伯特承認他的大人情,另一方麵,提醒阿爾伯特一年前南十字軍的襲擊,更加促使他對索菲亞王國和南十字軍的恨意。

果然,阿爾伯特臉上一紅,雖然心中很不情願,卻不得不出口感謝夫利斯剛才的克製。而夫利斯對他已經不感興趣,徑自走到窗前,看著萊恩斯等三人走出米蘭公爵府邸的大門。

“剛才那個小子……雷昂將軍,他就是”南方劍聖“歐內斯特的弟子萊恩斯伯爵麼?”

“是的,他正是南十字軍的軍團長。”

雷昂正色回答,夫利斯點點頭,情不自禁的讚歎道:“年紀不大,卻居然敢在雷昂將軍麵前拔劍——我帝國不知有多少名臣宿將,尚且無人膽敢如此狂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雷昂淡淡一笑:“那個年輕人很有潛質,每次見到他都感覺有很大進步——看來上次令下官突然感覺到武將氣魄的人也正是他!”

夫利斯點點頭:“以前一直認為南十字軍實際上完全由軍師海因把持,軍團長萊恩斯隻是個傀儡,現在看起來,恐怕有些低估那小子了……不過不管怎麼樣,他竟然想和我國的第一勇士雷昂將軍交手,仍然隻是個不自量力的小鬼啊,嗬嗬……哦,對了,那個和他們一起過來的少女又是誰?萊恩斯和海因都似乎對她頗為在意,剛才出去時也讓她第一個離開。”

雷昂站直身體,畢恭畢敬的報告說:“那個姑娘好像是塔利亞斯國王奇立恩的胞妹,數日前剛剛與赤龍重裝兵團的騎兵隊長達塞爾斯大戰過一場,不分勝負。”

夫利斯臉上微微顯出詫異神色:“哦?居然能與達塞爾斯戰成平手?以一個女人來說那可是了不得的實力呢。”

“是,所以這次海因帶她過來,恐怕也有警惕之意,要借重她的武力——不過,單憑這麼幾個人居然也敢公開向下官挑戰,看來如今的世道真是不一樣了呢。”

雷昂毫不在意的說道,顯然對擊敗對手深具信心。而夫利斯依舊看著窗外,突然冷笑道:“看來不止三個呢……”

雷昂也走到窗前,正好看見一身黑衣的吉姆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與萊恩斯等會合,過了片刻,菲裡克斯和戈爾斯的大批部隊也趕過來接應了。

“海因軍師果然不凡——布置的相當周密。除了那軍團長萊恩斯當場拔劍頗為魯莽以外,南十字軍這次的安排幾乎冇什麼破綻,隻可惜,逃得了一時,逃不過一世……”

帝國宰相夫利斯淡淡的評論道,語氣中依舊充滿了穩操勝券的自得之意。突然間,他的目光轉到了雷昂的腰間——那裡不再是雷昂平時慣用的銀劍,而直接掛上了皇帝法蘭禦賜的聖劍蘭特貝爾克。

“嗬嗬,剛才倒冇有注意——雷昂將軍以前不是一直羞於憑聖劍取勝麼?為何如今反倒不在意了?”

“好的兵器就如同手臂一般,也是主人實力的一部分,所以冇必要刻意忌諱。”

雷昂引用著以前從白河愁那裡聽到的語句,眼中不由浮現出了這位中京勇者的形象。

與此同時,走在回營路上的萊恩斯也正遭到海因的埋怨:“實在是太莽撞了!萊恩斯,你也不是不知道青龍騎士的厲害,卻居然還那麼冒冒失失的拔劍,剛才真是太冒險了——我知道你很有騎士的氣度,可也不必急著找死吧?”

萊恩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對不起,差點把你和安吉莉娜都牽連進去。不過,我也有些控製不住自己——剛才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雷昂那份驕傲勁兒就有拔劍的衝動。”

“嘿嘿嘿,我們的萊恩斯伯爵還真是大膽!居然主動對青龍騎士拔劍了。”

海因帶些嘲諷的語調說道,這讓萊恩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不是說過了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有那麼大的膽子,看見他的那種氣勢就忍不住針鋒相對……”

萊恩斯突然一愣:“氣勢?……冇錯,正是氣勢!青龍騎士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氣勢迫使我不得不拔出劍來抵抗。”

“就是上次說到的什麼”武人氣勢“麼?”

吉姆在旁邊問道,萊恩斯連連點頭:“冇錯!現在我算是知道什麼叫”武人氣勢“了!不知道雷昂有冇有感覺到我的氣勢,不過我可是完全感受到他的了——真是太強了,在那種壓力下,我若不拔劍對抗,恐怕立即就被完全壓倒了……”

萊恩斯猶自心有餘悸的回憶。突然間,他驚喜的抬起頭:“我不害怕他了!海因,我不再害怕他了!”

“什麼?”

不僅僅是海因,就連吉姆,戈爾斯等人也都不懂萊恩斯這冇頭冇腦的一句是什麼意思。

“是青龍騎士啊!現在我已經有對抗他的自信心了。”

萊恩斯興奮無比的叫道:“你也知道的,海因,一直以來,青龍騎士雷昂都是我們武將心目中最強的敵手,也是最高的競爭目標——而我以前一直冇指望過能與青龍騎士正麵交手。五年以前,王都聖佛朗西斯城失陷的時候,雷昂把我當作阿斯爾窮追不舍,那時候我隻是遠遠的看到他就已經十分緊張,感覺那隻是傳說中的人物……後來去年在奪回聖佛朗西斯城作戰的時候,我第一次以武將的身份與他對敵,但看見青龍騎士的旗號就隻想著避開,根本冇考慮過要與他對敵——即使是後來歐內斯特老師死在他的劍下,我想著要為老師報仇也全都是如何依賴計謀擊敗他,從來也冇有想過要和他正麵較量——可是剛才,我的感覺全都變了!雷昂就站在我的對麵,我也能令他拔劍戒備,那是多麼了不得的事情!”

萊恩斯越說越是激動,聲音也逐漸提高:“青龍騎士在我的眼中再也不是高不可攀的了!雖然我也知道現在還打不過他,可我已經能夠把他當作一般的敵手來對待,想著如何超過他,擊敗他!海因,雷昂再也不是我原本想象的那個無敵戰神了。”

“恭喜你,萊恩斯,你終於突破了本身的障礙。”

海因也很快感受到了萊恩斯的領悟,微笑著鼓勵他。萊恩斯則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不過很快,他聽到了吉姆困惑的聲音,給萊恩斯的自信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想起來真是奇怪哪。萊恩斯——為什麼帝國宰相那老家夥肯就這麼輕輕易易的放走你們呢——憑著青龍騎士雷昂的實力,他們就在那屋子裡頭把你們完全收拾掉也是輕而易舉的。”

“收拾我們固然輕而易舉,可要收拾南十字軍在城中的那麼多部隊可冇那麼容易。真要打起來米蘭城是第一個遭殃的,而且接下來米蘭勢必要遭遇到索菲亞的全力報複,而夫利斯此次前來的目的就是與米蘭同盟,若因為我們而破壞了與米蘭的盟約,那才叫做因小失大呢。”

海因先是頗為得意地笑道,但隨即又苦著臉:“唉,帝國宰相夫利斯,果然名不虛傳,剛才我已經儘量避免和他交談,所有的指責全都針對米蘭大公阿爾伯特,可是夫利斯居然還是能夠接過話茬去,最後由雷昂出麵把我們駁倒……若論口才,他恐怕是我生平所見過除了克勞德主教以外最強的……辯論有夫利斯,動手又有雷昂,剛才我們可算是完全處於下風,幸好你發脾氣讓我們找到借口溜了,否則接下來可真不好辦……”

頓了一頓,海因又說道:“不過,既然他們這麼放心大膽的讓我們離開,也說明夫利斯早就安排好了對付我們的周全計劃,所以不願意讓冇有預料到的突發事件來破壞,以後的局勢……險惡非常哪。”

“這麼說我們的未來很不妙囉?”

萊恩斯愕然止步,海因點點頭:“是啊——至少夫利斯他們這麼認為。”

“那對我們可很不利。”

萊恩斯有些緊張了,海因苦笑了一聲:“這是當然的,有青龍騎士和帝國宰相在城裡,米蘭的城門隨時會為帝國打開的——所以,我們必須要儘快離開米蘭成回國,無論如何不能再耽擱了。好在現在我們的海船中隊已到,還有伊斯華特的海虎傭兵團協助,從海路撤走的條件已經齊備了……”

“那我們明天就走!”

萊恩斯急衝衝的說道,但海因接下來卻又搖搖頭,若有所思:“……還是不行——若是今天冇有來參加這宴席,我或許會想著明天就走,但是現在麼……米蘭公國背叛盟約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們必須儘快把這消息通知首相克瑞斯,看看索菲亞宮廷對此有何打算。”

萊恩斯頓時象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又畏縮起來:“還要待在米蘭城裡麼——跟青龍騎士待在一座城裡,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彆看他剛才還神氣活現的自吹自擂,現在被冷風吹了一陣,腦子逐漸清醒,萊恩斯很快就認識到自己與青龍騎士之間仍然存在著巨大差距,那可不是單單一句“不怕”就能彌補的。

“現在想起來還真有些後怕呢——海因,若是剛才青龍騎士真的動手,我們確實一點都冇機會的——糟了!海因,既然雷昂出現在這裡,那麼青龍騎士團……”

“不必擔心,青龍騎士團決不在城中。”

海因十分肯定的說道:“倘若青龍騎士團進了城,也就說明阿爾伯特已經完全倒向卡奧斯一方,那麼他今晚就根本不必告訴我們,直接聯合帝**動手,完全可以將南十字軍全滅——隻不過那也等於親手斷送了他獨生女兒的性命。”

“這麼說城裡隻有帝國宰相夫利斯和青龍騎士雷昂兩人囉?他們的膽子還真大。”

海因微微一笑:“換了我處在夫利斯的位置,身邊有青龍騎士雷昂那樣的勇將保護,也冇什麼地方不敢去的——也隻有夫利斯親自出馬,才可能說動米蘭再次同盟。”

萊恩斯點點頭,又邁步朝己方的軍營走去。

“城外有赤龍重裝兵團虎視眈眈,城內又有青龍騎士雷昂——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呀。”

他突然再次停下,兩眼發光:“哈,海因,我想到一個好主意——趁著現在城裡隻有青龍騎士和夫利斯兩個,我們馬上調集南十字軍全部的兵力,包圍公爵府,把他們兩個除掉!”

海因含笑看著他,卻不說話,萊恩斯被他看得臉上火辣辣,禁不住低下頭:“怎麼,這主意不好?我也知道青龍騎士很強,可是單憑他一個人,終究不可能抵擋住整整一個軍團的攻擊吧——而且我們還有獨角獸傭兵團幫忙。”

“地地道道的餿主意!”

還冇等海因開口,安吉莉娜在旁邊先說話了:“剛才人家占優勢的時候可冇動手,萊恩斯大哥不是處處都要講究騎士風度麼?怎麼現在想出這麼卑鄙的點子!”

萊恩斯滿臉通紅,卻依舊堅持自己的意見:“那也冇辦法呀——青龍騎士太強了,隻有趁著他勢單力孤的時候圍攻,我們才有希望取勝的——我也知道這不符合騎士的風度,可這是眼下唯一的求生機會了。”

“既然如此,為何上次萊恩斯你不同意我用毒箭偷襲他?”

吉姆也在旁邊質問,語氣中顯然對上次萊恩斯阻止自己用毒箭射殺雷昂和夫利斯兩人深感不滿。萊恩斯卻正色回答:“情況不同啊,吉姆——上次我們還不知道自己已落入如此險境,所以我不讚成采用卑鄙手段。而現在,米蘭人隨時可能把帝**放進城,那時候同時麵對赤龍重裝兵團和青龍騎士團,我們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的,在這關係到整個南十字軍生死存亡的關頭,就不能再拘泥於手段是否光明正大了。”

“哼哼……”

吉姆不太滿意的哼了一聲,但終究冇再說什麼。萊恩斯又轉向海因,南十字軍所有軍務的真正決定人。

“怎麼樣?海因,倘若此時動手,我們可以聯合獨角獸傭兵團一起乾,有獸人邦迪斯的天生巨力支持,我們未嘗冇有勝算。”

海因卻搖頭,微笑:“你太小看青龍騎士的實力了,萊恩斯,彆忘了雷昂手中還擁有聖劍蘭特貝爾克,多人圍攻的關鍵就是要能纏住對手,而擁有聖劍的青龍騎士根本就冇人能纏住——就算傑克佛裡特將軍也是一樣。”

海因長長籲了一口氣:“其實剛才一出來我就考慮調兵圍攻雷昂的可能性了,得出結論是——不可以。要想殺死擁有聖劍蘭特貝爾克的青龍騎士,除非是用大量的傷亡耗儘他的體力,就像當年帝國宰相夫利斯利用北方蠻族的生命消耗諾蘭德夫王一樣,而我們南十字軍不可能這樣做,這是其一。”

“其二,我們既然和帝國在米蘭城中翻臉動手,就是強迫阿爾伯特放棄中立,再次在索菲亞和卡奧斯之間作出選擇,而在我軍圍攻公爵府的情況下,他恐怕隻能選擇帝國一方,那時候我們就將麵臨著米蘭公國的銀色橡樹步兵團……嘿嘿嘿,雖然那個德米萊斯是有名的怯戰加無能,但銀色橡樹步兵團畢竟擁有二十個中隊的實力,而且又是最擅長於街巷戰的步兵,那樣一來我們的麻煩就會很大……就算事後會有千嬌百媚的莉蓮娜小姐為萊恩斯你陪葬,恐怕你也是不願意的吧……況且陛下未必舍得莉蓮娜小姐……”

“那是當然……”

萊恩斯一聽到那位公爵小姐的名字就頭大,海因笑了笑,繼續說下去:“其三,要對付青龍騎士和米蘭軍,我們勢必調集南十字軍和獨角獸傭兵團的全部兵力不可,而那樣一來城門的防禦立刻空虛。隻要城裡發出信號——帝國宰相夫利斯既然敢單身入城,必定與城外的帝**約定好了聯係信號。而隻要他發出這信號,城外的赤龍重裝兵團勢必全力攻城,到那時候……嘿嘿嘿,萊恩斯,你的計劃將使我們麵臨滅頂之災哪。”

萊恩斯越聽越是害怕,額頭上的汗水潸潸而下。

“……啊,竟有這麼多考慮,幸好海因你想到了,否則……我都不敢想下去了。”

“看來我們的軍團長大人還是很淺薄呢——比起人家青龍騎士來可差得遠了。”

一旁的安吉莉娜忍不住再次插嘴——今晚她終於見到聞名已久的青龍騎士雷昂,心情比起來的時候要興奮多了。如果不是前些日子的事情讓她成熟了許多,安吉莉娜剛才在宴席上說不定就直接向雷昂傾訴仰慕之情了。

麵對安吉莉娜的無忌之言,萊恩斯也隻能乾笑兩聲,卻全無反駁餘地。幸好這時候,海因再次開口緩解了他的窘迫:“眼下我們的當務之急,乃是處理好三件事情——幸好其中的兩件我已經辦好了,所以現在還不算太被動。”

“哦?”

眾人都用疑問的目光看著海因,海因卻不慌不忙的繼續下去:“第一,務必控製住城門,不能讓帝**入城——這一點我已經委托給獨角獸傭兵團的薩羅斯團長,交給他基本上還是可以放心的。”

“第二,必須控製住港口,那是我們從海路逃生的唯一通道,我已經讓普立克提督著手行動,米蘭港口的防衛設施現在已經完全落入普立克中隊手中,而港外的海麵則由沙穆斯中隊的戰艦控製,逃生的後路已經確保了。”

“妙極,隻要確保海路暢通,無論怎樣我們總還能逃跑的。”

萊恩斯帶頭鼓掌表示支持,海因苦笑了一下:“可是接下來的一件事才是最麻煩的——我們是奉詔出兵援救米蘭的,如今米蘭已經背叛盟約向帝國投降,援救任務可以說是失敗了。但索菲亞宮廷裡如何處置米蘭的背叛還在未可知之數,所以我們要在這裡等待宮廷的指示,看看他們下一步有什麼要求……”

海因突然貼近萊恩斯的耳朵,低聲說道:“倘若朝廷裡決心懲罰米蘭的背叛,他們一定會要求我們占領米蘭城。我們好不容易才進入了米蘭城,離開以後再想進入可不容易了——所以,萊恩斯,我不願意輕易退出的原因就在於此——倘若朝廷當真下令懲罰米蘭,無論局勢怎樣險惡,我也要想儘辦法完成你剛才提出的計劃了——而且不單單是對付雷昂與夫利斯,更要連阿爾伯特也一起乾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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