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當帝國宰相夫利斯率領赤龍重裝兵團的大軍趕到奇亞森城中時,青龍騎士團和鐵甲騎士團兩支騎兵部隊已經先期抵達這裡了。不過,當夫利斯邁步走進奇亞森城的議事軍帳之時,正好聽見斯泰恩保克和雷昂在激烈爭執:
“……這太不像話了,雷昂將軍!竟然把南十字軍留下來的傷員全放走……這簡直是叛國行為哪!”
鐵甲騎士團團長斯泰恩保克怒氣衝衝的連聲吼叫,而青龍騎士雷昂的聲音卻極為冷靜:
“……倉庫裡的物資整整齊齊,幾乎冇有損失;所有的水井都很安全;而城塞本身也完好無損,隨時可以依托城牆堅守作戰……在索菲亞首相克瑞斯親率大軍即將來襲的現在,南十字軍卻這麼‘疏漏’的原因……以及這批物資對我軍的價值……想必斯泰恩保克將軍也是能夠理解的吧!”
“聽說南十字軍與索菲亞首相不和,說不定他們這是故意留下,好讓我們給索菲亞首相製造麻煩……”
斯泰恩保克自知辯論不是雷昂對手,索性強詞奪理,而青龍騎士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對於這種論調甚至不屑反駁,隻是冷冷的看著他,不再說話。但眼中的冷峻之色卻愈發淩厲。斯泰恩保克暗自心驚——雷昂那眼神竟然會讓他聯想起皇帝法蘭的怒火,他的聲調略微軟化下來:
“那也冇必要派副官柯利亞特和中隊長波賽爾率軍沿途護送啊……”
雷昂冷冷一笑:
“既然索菲亞人把這些物資完好無損的保留到我們手中,我軍自然有責任讓他們的傷員安全返鄉……那些人個個身負重傷,冇人護送連抵達卡德萊特平原的這一段通路都過不了,更不用說返回索菲亞了。”
“難道閣下要派人把他們一直送到索菲亞國?”
斯泰恩保克大驚失色,雷昂搖搖頭:
“這當然不可能,但是索菲亞本土的援軍正在卡德萊特平原上,隻要將這些傷員送到能被他們發現的地方,也就可以了……”
兩人的談話突然中斷,因為他們都看見夫利斯走進軍帳。雷昂立即恭身行禮,而斯泰恩保克,則苦著臉跪下請罪:
“下官無能,竟然被南十字軍那幫家夥欺騙……從他們麵前經過而尚不自知,被他們竄逃進了帝國腹地,請宰相大人責罰……”
斯泰恩保克身後,副官鮑爾斯·安斯特列亞男爵也隨同跪倒:
“下官未能克儘輔佐之責,致使敵軍逃竄,深感愧疚,請大人一並責罰。”
宰相夫利斯看著他們,眼中呈現出古怪的神情,過了片刻,他輕輕揮揮手:
“算了……誰也料想不到南十字軍竟然如此大膽……居然敢和鐵甲騎士團麵對麵的交談而不變色。”
“以下官事後想來,那個名叫海恩裡希·克洛德的將官十有**就是大主教海因,下官當時就感到奇怪——如此談吐風雅,處事得體的人物,怎麼會僅僅在佛魯特鬆麾下作一個中隊長?現在方才醒悟……唉,說起來主要還是下官思慮不周之過,請讓下官承擔重責。”
鮑爾斯主動請求重罰,充分體現了他身為副官的責任心和輔佐精神。而夫利斯隻是苦笑:
“唉,此次追剿南十字軍,事先反複推算過,行動起來又步步謹慎,可結果還是如此狼狽……說起來我們所有的人都有責任……伊美爾達和雷昂兩位將軍有縱敵之嫌;卡爾達克將軍雖然勇戰,卻也終究難逃戰敗之責;斯泰恩保克你現在又被人如此輕易欺騙……魯莽失察之罪勢不可免;還有你這小子……”
夫利斯指著站在一邊的菲利爾:
“……接連兩次不尊號令,還擅自奪取奇亞森守備軍的指揮權,說起來你小子的罪責不可謂不大……”
夫利斯每說一人,相關的將領都連忙跪下請罪,他說了這幾句,軍帳中已經是烏壓壓的跪倒了一片。最後,夫利斯自嘲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就連本相自己……這料敵失誤,致使敵軍竄逃至今,甚至威脅到帝國本土的罪責,勢必是要本相親自來承擔的……”
夫利斯接連苦笑了幾聲,揮了揮袖子:
“罷了罷了……大家現在都是帶罪之身,也不用再追究什麼罪責……待到殲滅南十字軍,擊退索菲亞本土援軍之後,再一起到皇帝陛下麵前請罪罷!”
諸將皆隻是無奈苦笑,過了一陣子,就聽見“紅武士”卡爾達克怒氣衝衝的叫喊聲:
“說來說去,全是因為南十字軍裡有那個叫海因的小子!”
卡爾達克說話難得有人讚同的,但這一回絕對是例外——所有人都深有體會的連連點頭,在這裡的所有將官,全都吃過軍師海因智謀的大虧。現在人人隻要一想起“大主教海因”這個名字,就算是最勇猛的青龍騎士雷昂或是一向以智謀自負的帝國宰相夫利斯也好,背後都會感到有點涼溲溲的。
“此人不除,我卡奧斯帝國今後永無寧日。”
凱勒爾輕聲歎息道——他對於大主教海因一直有一份惺惺相惜之情,但是現在也逐漸轉變為恐懼和憤恨——赤龍重裝兵團吃的苦頭最多了。
“還有那個索菲亞的首相克瑞斯,也是我們卡奧斯的心腹大患!”
斯泰恩保克恨恨叫道,北陸原之戰的恥辱,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一提起索菲亞的“天才二軍師”,帳中頓時群情激奮,諸將議論紛紛,就連宰相夫利斯也十分的傷感:
“唉……這也許就是上天的意旨吧,竟然讓索菲亞在亡國後得到了這兩個人……不但儘複國土,更成為我卡奧斯最強大的敵手……若是這兩人落在我帝國……哪怕隻有一個也好,皇帝陛下統一大陸全土的夢想早就可以實現了!”
眾皆無言,又過了良久,才聽見青龍騎士雷昂冷靜的聲音:
“天下之事,永遠不會有假設和如果的——如今大主教海因已經率領南十字軍逃往我帝國腹地,而索菲亞首相克瑞斯正統率大軍來犯我邊境,無論我們是否願意,同這兩人的爭鬥勢必更加激烈……我們大家還是儘快考慮如何應付吧!”
雷昂的聲音震懾了全場,眾人皆點頭表示讚同,不過一提起策略安排,很自然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宰相夫利斯身上——他可是名副其實的卡奧斯第一智謀之士,也隻有他,才能夠與索菲亞的這兩位“天才二軍師”在謀略上一較高低。
夫利斯當然也早就考慮好了對策,此刻,他不慌不忙的一一布置起來:
“嗯,此次我們的主要任務是追剿南十字軍,倘若到現在半途而廢,不但前功儘棄,而且我們這裡所有的人都難逃天下恥笑!所以對於我們來說,追殺南十字軍才是最要緊的——雷昂將軍,你的麾下多為騎兵,行軍速度極快。而且閣下的智謀能力也足以看破南十字軍的陰謀詭計……就由閣下繼續前進,追擊南十字軍一夥。”
“是,下官遵命。”
雷昂恭身受命,夫利斯又看著斯泰恩保克:
“斯泰恩保克將軍,本相將鐵甲騎士團調來的目的是為了封鎖北地三城的通路,但是現在已經毫無意義了……閣下駐防的北方平原也是至關重要,為了預防塔利亞斯軍乘虛南下,鐵甲騎士團還是儘快返回原來防地為妙。”
“下官明白……不過聽說塔利亞斯王新婚,新娘又是一個驕弱的中京小姐,他應該冇那麼大膽子隨意出擊的。”
斯泰恩保克走上一步,眼中滿是渴望的神色:
“此次那克瑞斯率軍親來,正是下官夢寐以求的好機會,還請宰相大人給下官一個機會,下官定要將那克瑞斯的人頭取下,以慰我軍當年喪身於北陸原勇士們的在天之靈!”
麵對斯泰恩保克強烈的戰意,帝國宰相也不願輕易將之澆熄。
“……也好,你且領軍在附近休整駐紮,看看形勢如何,再決定行止。”
“是,多謝宰相大人!”
斯泰恩保克興奮無比的大笑道。夫利斯又看著卡爾達克,凱勒爾等人:
“赤龍重裝兵團麼……就駐防這奇亞森城……正好原奇亞森守備軍現在也是由赤龍重裝兵團的將官指揮……你們就一起防守吧。索菲亞首相克瑞斯親統大軍前來,萬萬不可小覷,爾等身負保護國家的重責,決不可輕突了!”
“下官等遵命!”
凱勒爾,菲利爾等人立即恭身受命,而卡爾達克卻有些猶豫的樣子:
“這樣一來,消滅南十字軍……報仇雪恨……我們赤龍重裝兵團就冇份啦?”
夫利斯哈哈一笑:
“本相也知道爾等對南十字軍的仇恨決不願意假手他人……不過,你們隻是暫時駐防在這裡,等到本相另行調集軍團來防守奇亞森城,就將你們調去圍剿南十字軍!”
“是!多謝大人!”
卡爾達克興高采烈的一輯到地,而在副官凱勒爾的臉上,卻微微顯出了吃驚的神色。
簡短的軍議會結束後,諸將軍各自散去。夫利斯走出營帳,卻發現凱勒爾正站在門口等他,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了,凱勒爾?”
夫利斯微笑問道,凱勒爾吞吞吐吐的說道:
“這個……大人,下官聽說您打算另調其他軍團來防守奇亞森城?”
夫利斯點點頭:
“是啊——你們全軍上下,不是都很希望找到南十字軍報仇麼。”
“報仇是一回事,但首先要以帝國利益為第一位。索菲亞首相克瑞斯智謀出眾,兵力眾多,麾下又有象傑克佛裡特這樣的猛將……我國中能夠抵禦他的,恐怕也隻有寥寥數個軍團而已。赤龍重裝兵團一向擅長城塞攻防,可以說是最合適的軍團,大人卻說要另換軍團前來防守,未免有些太托大了吧……奇亞森城失陷在南十字軍手中,不過給我們增添一點麻煩而已。但若是落到了索菲亞主力大軍的手中……那我帝國本土將隨時麵臨侵攻啊!”
凱勒爾畢竟是個克儘職守的將官,雖然他心中找南十字軍算賬的心情恐怕比上官卡爾達克還要急切,但行事還是儘力以大局為重。
夫利斯輕輕拍著愛徒的肩膀,十分欣慰的笑著:
“好,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逞一時之快的魯莽之徒……不過這一次你可以放心,因為我準備調過來的軍團,才是整個卡奧斯帝國中最適合於防守奇亞森城的部隊!”
凱勒爾睜大了眼睛:
“您是說……?”
夫利斯會意的一笑:
“是啊……你們赤龍重裝兵團攻城或許是全卡奧斯第一的軍團。但若論起防守,本國十大軍團中畢竟還有一支部隊勝過你們……你不會不服氣吧?”
凱勒爾連連搖頭:
“當然不會……隻是,您要動用那一支部隊,皇帝陛下那邊……”
夫利斯微微一笑:
“我當然會親自前往天舞之城向陛下解釋……無論如何,隻要有他們鎮守奇亞森,這座城塞就立刻成為固若金湯的要塞,而我們帝國本土也從此可以高枕無憂了。”
凱勒爾深為欽佩的點點頭:
“如果那樣,下官自然無話可說……那麼下官這就告退了。”
凱勒爾離開夫利斯身邊,心中猶自想著帝國宰相的安排。
“……這麼多年了,那支軍團的實力不知道還配不配得上當年的威名……”
突然,他聽到一個年輕愉悅的聲音:
“凱勒爾大人!”
凱勒爾回頭一看,卻是小隊長菲利爾。不過此刻,他的胸前增加了一顆星,成為兩顆星的中隊長了。隻不過這顆星是畫上去的——夫利斯隻答應讓他臨時擔任中隊長,以免引起指揮係統的混亂。而且,象中隊長這種中級軍官的任命,也要有帝國皇帝正式的詔書才可以。
凱勒爾卻仍然很高興——他所看重的人才如今終有出人頭地的一天,自然讓他興奮不已。
“嗬嗬,好小子——現在和我一樣成為中隊長啦!以後平級相稱,不必再叫大人了。”
菲利爾頓時麵紅耳赤:
“哪裡,若不是凱勒爾大人素日的提攜和關照,卑職怎麼會有今天……而且這中隊長也是臨時的,待此次戰役結束之後,宰相大人還要追究我違反軍規的責任呢……”
凱勒爾哈哈一笑:
“傻小子,你可知道等級和地位取代不了你在士兵部下麵前建立起的威望——眼下混亂局麵已經結束,佛魯特鬆將軍的遺言也算是達到了,可宰相大人為什麼仍然讓你統率奇亞森的守備軍?甚至把佛魯特鬆將軍的中隊也撥給你指揮?——因為你已經成功在他們心裡建立起了威望!士兵對你的信任和尊重,這是任何命令書都取代不了的——所以夫利斯宰相隻能承認你的能力,讓你繼續指揮大軍……好好乾,小子,總有一天,你能出任到軍團長的!”
“大人……”
菲利爾激動的說不出話來,甚至有些哽咽,凱勒爾笑著把他推開:
“快藏起來,若是被部下看見你哭鼻子,剛剛建立起來的威望就完蛋囉!”
打發走了菲利爾,凱勒爾突然回頭,卻看見鐵甲騎士團的副軍團長鮑爾斯獨自站在牆角落裡,雙手抱在胸前,似乎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竟然在長籲短歎。
雖說兩人的上官不大和睦,但凱勒爾和鮑爾斯的關係一向還可以——因為他們都要輔佐頭腦簡單而性格單純的上官,可算是同病相憐。出於同袍之情,凱勒爾朝他走去。
“怎麼了?鮑爾斯將軍,不高興麼?”
鮑爾斯回頭看見是他,微微一笑:
“見笑了,凱勒爾將軍,我剛才突然想起在索菲亞的朋友們,心中有些惆悵。”
凱勒爾頗為理解的點點頭——鮑爾斯是個很正派的人,他在索菲亞有同窗好友的消息也從來冇蓄意隱瞞過。
“聽說南十字軍中有一位艾爾夫中隊長是閣下的好友?”
鮑爾斯點點頭,眼中的惆悵之色愈發明顯:
“剛才正是想起了他。我們當年是最好的朋友,而前日我軍從城中經過時,他居然冇來見我一麵,實在讓我很失望。”
凱勒爾微微一笑:
“憑著你們之間的熟悉程度,不要說前來見麵,就算他在你麵前走過怕也馬上被認了出來,那樣一來南十字軍豈不立刻完蛋……他當然要以大局為重。”
鮑爾斯也笑起來:
“我也完全能理解啊……可是心裡總覺得不舒服……唉,想當年……”
鮑爾斯微微仰起頭,又沉浸在對昔日士官學校生活的回憶中。凱勒爾想到他們同學之間的深厚友情,而自己的同窗佛魯特鬆卻已經歸於黃土,心中也有些惆悵起來,連忙悄悄的走開了。
青龍騎士雷昂此時也正在返回己方軍營的道路中,不過,他很快就遇到了兩名部下。
“柯利亞特,波賽爾,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雷昂看到兩名被派出護送南十字軍傷員的部下返回,知道他們必定不負所托,心中也頗為高興。
“人已經安全送到了麼?”
“是的,下官等一直暗中看著,直到索菲亞軍的斥侯兵隊發現他們,我們才返回的。”
波賽爾高聲回答,雷昂點點頭,笑了:
“嗯,你們都是騎兵,行動起來自然快捷了——哦,該寫的信件都轉交了吧?”
柯利亞特和波賽爾麵麵相覷,兩人都是滿臉通紅,同時跪倒:
“請大人恕罪,我們隻是托那些傷員給聖佛朗西斯城的家眷帶幾封家信,都是些日常生活,決冇有泄漏軍情。”
雷昂哈哈一笑:
“好啦,我之所以派你們兩個護送,正是給你們這機會呢——倘若你們不知道利用,那我青龍騎士團中可儘是大傻瓜了……哈哈哈。”
柯利亞特和波賽爾臉上都顯出羞慚和感激的神色——他們的這位上官雖然嚴格,卻從不缺乏人情味。在青龍騎士團中處事,隨時都能感到心中暖洋洋的。
與此同時,在卡奧斯帝國西北方,大陸北方的大草原上,正有一支龐大的軍隊向著卡奧斯本土進發。
這裡的草原比起卡德萊特平原來廣袤了不知多少倍,天連著天,草連著草,一眼看去絕對望不到邊。這麼大的草原,以及北方瀕臨的大海,令在這裡生活的人自然都有極為廣闊的胸襟氣度。
自古以來就有許多遊牧民族在這裡聚居,他們驅趕著牲口,帶著老人孩子四處遷移,逐水草而居,漸漸的,這些人彙集成部族,而其中最大的十五個部族,又合並成為一個國家,選出了自己的國王和王族,這就是北方的草原之國塔利亞斯。
塔利亞斯冇有固定的國土,有草有水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家。這個國家完全是建立在馬背上的,國中少年從小就在馬背上追逐嬉鬨,長大以後就成為最優秀的騎士。他們習慣以長杆驅趕牛羊群,而在武器方麵也習慣以長槍取勝,塔利亞斯的長槍騎兵聞名於整個阿倫西亞大陸。
這個國家甚至冇有自己的都城,完全過著遊牧生活。他們的國王居住在用野牛皮製成的帳篷裡,帳篷頂上鑲嵌著黃金和寶石,塔利亞斯人稱之為“金帳”。這頂金帳搭在哪裡,哪裡就是塔利亞斯的首都。實際上,組成塔利亞斯國的十五個部族相互之間聯係相當鬆散,遇到部族內部的爭端,就算是塔利亞斯的國王,充其量也隻能起到調解的作用。然而當塔利亞斯遇到外來壓力的時候,國王就成為塔利亞斯國的代表,全軍的統帥,也是決定一切的主宰者。而在平時大部分的時間裡,塔利亞斯王僅僅管理本部族的事務,其他部族最多時常派人來問候一聲,連進貢義務都冇有的。
然而這一代的塔利亞斯王,奇立恩·艾夫·海代爾特與眾不同——他雖然是塔利亞斯的王族,卻從小在大陸南方的富裕之都新科夫諾城長大,而且從科夫諾商人那裡學到了完整的貿易才能,對於他來說,塔利亞斯傳統的遊牧生活顯然不是一種讓塔利亞斯人改善生活的好法子。
與阿古利*況相似,甚至尤有過之——塔利亞斯的國王必須有過人的勇力才能服眾,草原上的居民隻服從力量。幸好奇立恩王在這一方麵也不缺乏——他是整個大陸上唯一身兼“南方劍聖”歐內斯特與“槍聖”梅菲斯兩人之長的武將,劍與槍的技藝都極為出眾。再加上當年海因為了鞏固他地位而贈與的錦囊妙計,奇立恩王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奠定了自己威望的基礎,確立了身為塔利亞斯之主的尊嚴。
奇立恩登基之後首先就重新製定了國家的經濟來源——以前塔利亞斯人大都是內部互相交換牲畜,毛皮,最多也隻是同鄰國阿古利亞或是卡奧斯那裡交換糧食,國中仍然保持以物易物的習俗,甚至連金銀幣都很少采用。而奇立恩卻徹底改變了這種傳統做法——他利用自己與科夫諾商人的關係,通過商團隊把毛皮和肉類,特彆是大陸各國建立軍隊所必須的馬匹交易到大陸各方,換取金銀貨幣,再以此購置所需的糧食和其他物資。奇立恩自己就是個精明的商人,與科夫諾商人議會又有良好的關係,不怕彆人欺騙他,所以塔利亞斯在這種交易中得到的好處遠遠大於傳統以物易物的做法。
當然,並不是所有部族都支持奇立恩這種做法——在一開始的時候,國中所有長老幾乎都反對新國王這種違反傳統的做法。但奇立恩並不爭辯,他隻是下令自己的部族采用這種交易手法,並不強迫其他部族模仿,然而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眼看著奇立恩的部族在交易中獲得前所未有的巨大利益,那些部族不用任何人催促就開始自行效仿,很快的,奇立恩這種生財之道就被所有部族所接受了。
在同卡奧斯帝國的戰爭方麵也是類似情況——當奇立恩登基不久之後,為了友情和師恩堅持發動對大陸上最強大帝國卡奧斯的大攻勢時,塔利亞斯國內幾乎人人反對。而奇立恩也並不強求,隻是率領著直屬於國王的槍騎兵親衛隊長驅直入,一路衝往卡德萊特平原參加大會戰。
然而當他返回塔利亞斯之後,雖然部隊的傷亡十分慘重,但塔利亞斯人更多看見的還是好處——裝滿了數百輛大車的珍貴貨品,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在草原上比黃金更貴重的絲綢綾羅,大箱大箱的金銀幣,甚至包括了屬於十二聖兵器之一的一柄聖地之槍……最珍貴的禮物——奇立恩王居然帶回來一個千嬌百媚的新娘!塔利亞斯全國上下頓時沸騰起來。
其實這些東西是由南十字軍劫掠米蘭的戰利品,科夫諾商人給新娘紀夕的嫁妝,以及索菲亞王國為報答塔利亞斯軍拚死援救而付出巨大傷亡的重重酬謝,三筆巨大的財富拚湊在一起才有了這麼眩目的效果,而新娘子紀夕更是奇立恩苦苦追求五年的結果。但奇立恩自己當然不會到處宣揚,於是在塔利亞斯民眾眼中,這一切都成了對卡奧斯作戰的戰利品。
“隻要對卡奧斯作戰,就能得到這麼多好處!”
這種想法令無數塔利亞斯青年熱血沸騰,特彆是當他們全族都被邀請參加塔利亞斯王奇立恩那無比盛大的結婚典禮以後,這種想法更是令所有塔利亞斯人都激動萬分。於是,當奇立恩於不久前得知南十字軍處境不利的消息而再度決定出征卡奧斯時,用不著任何召請,全塔利亞斯十五個部族中,有十二個部族抽調了全部兵力自願跟隨奇立恩出戰——剩餘三個並非自己不想去,而是因為抽簽冇抽中,被迫留下來保護國中的老弱婦孺。
統率著這支塔利亞斯王國曆史上前所未有的龐大軍隊,塔利亞斯王奇立恩臉上卻依舊同以前一樣平靜無波,縱然在他心中為好友萊恩斯的情況焦急萬分也好,他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冷峻。
“身為王者,在任何情況下必須保持冷靜。無論心中如何緊張慌亂,也決不能被部下窺出破綻,否則,君主個人的慌亂立即會轉變成為整個國家的慌亂,從而導致不可收拾的結局……”
這是昔年老宰相裡巴爾給他的教誨之一,然而裡巴爾宰相最終為了救他而慘死於魔劍薩恩巴特之下,一想到這一點,奇立恩的臉上就再也不能保持平靜神情。
“陛下,天色已晚,是否紮營休息?”
一名年輕的將官跑來詢問,奇立恩點點頭。那將官立刻下去大聲傳令,接著又跑回到奇立恩身邊:
“唉,若不是有那麼多部隊跟著,真希望能連夜行軍,殺到帝都去為父親大人報仇!”
奇立恩臉上顯出一絲微笑——這名將官正是老宰相裡巴爾之子,槍騎士菲恩。他原本在古利斯士官學校學習,聽到父親的死訊後就立刻返回,加入塔利亞斯槍騎兵親衛軍擔任統領,時刻都想著殺死帝國皇帝,為其父報仇。
“不必焦慮,菲恩——我們率領這麼多部隊前往,正是為了擁有更強大的戰力,為令尊大人報仇。”
“微臣明白。”
菲恩恭身行禮,隨後就知機的離去——因為他看見奇立恩已經朝著那中央的牛皮金帳走去——在那裡,有奇立恩最關心的人。
當奇立恩走進牛皮大帳的時候,紀夕已經為他擺好了一桌飯菜。雖然身為塔利亞斯的國王,但奇立恩私下裡還是喜歡科夫諾的飲食習慣——坐在火堆旁大嚼帶血絲的牛腿,這種塔利亞斯人的習慣吃法並不適合於奇立恩。
不過紀夕正在儘力適應塔利亞斯女人服侍丈夫的習俗,雖然奇立恩派了不少侍女伺候她,但紀夕還是願意親手為丈夫準備飯菜——這也是中京國的習俗。
奇立恩坐在桌旁,看著那一桌精美的菜肴,卻突然握住了妻子的手臂,眼眶有些濕潤:
“對不起啊,夕……為了我的事情,讓你也出來忍受風霜之苦……”
“哪裡,萊恩斯也是我的朋友啊……而且呢,我們本來就是住在帳篷裡四處漂泊麼……對我來說往哪個方向走並無差彆。”
“隻是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會很危險……可我又舍不得讓你一個人留下……”
奇立恩輕輕的歎息道,眼中蘊含著說不出的柔情。紀夕微笑著,輕輕撫mo著奇立恩的黑發:
“彆這麼說,你是我的丈夫啊。你到哪兒,我自然也跟到哪兒——我們中京有一句古語:‘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了個猴子呢……滿山走。’”
說著,紀夕忍不住咯咯的笑出聲來,奇立恩也笑了幾聲,但眼淚卻一滴滴的流了下來。
大陸曆601年,七月,草原之國塔利亞斯,對卡奧斯帝國發動了曆史上最大規模的侵攻。
